《不知春[综武侠]》任虚舟

2、春波绿（2） “夫人果真

　　“夫人果真武学高妙。”
　　这声音正是来自之前说书的老人，旱烟的气息环绕左右，引得李寻欢怀中的女童忍不住轻咳了两声。原来，就在李寻欢侧身将女童护在怀里的同时，一柄烟杆拦在了石观音与李寻欢之间。

　　石观音一击不成，顺势退出一丈远，她先看了看之前说书的老人，又将目光放回李寻欢的身上，这二人一个满脸皱纹，明显年事已高，一个形销骨立，似是常年有疾，真没想到……
　　“中原武林果然藏龙卧虎。”虽才交过手，但她的语气却依旧温和，仿佛本就是来此做客一般寒暄了起来。

　　说书老人的声音中也带了些许笑意，仿佛全然忘了方才的惊险：“夫人才是深藏不露。”

　　“久闻中原能人辈出，今日得见二位实在不虚此行，只可惜妾身却有些私事料理，怕是来不及再同二位讨教了。”石观音柔声道。

　　既救了人，此时此地，老人与李寻欢也不想与一位心肠狠毒的武林高手再起纷争，二人对视一眼，只说了句“夫人自便”。
　　而石观音当然不会为了个小丫头再多纠缠，她眉目低垂敛尽了照入室内的天光，身上轻薄的锦衣翩然振起，再转眼，便携着红衣少女消失了。

　　至于赵正义，也早没了身影，梅二先生上前探了探秦孝仪脉搏，摇了摇头又走开了。
　　如此一来，更要尽早去趟兴云庄传个消息。

　　一行人并肩出了聚贤居的大门，李寻欢冲着老者拱手道：“多谢前辈出手相助。”

　　但老者却摆了摆手，只说：“李探花为了救人，我也为了救人，分明是你我联手退敌，哪来的什么出手相助。”他笑了笑，接着又说：“更何况，小李飞刀绝迹十年，如今有幸再见，老头子也高兴得很呐~”

　　听老者言下之意，竟似是故人，但李寻欢无论如何都想不起自己结交的人中，有这样的角色，赶忙问道：“还未请教前辈高姓大名？”

　　“大名没有，你若一定要问，就叫我孙白发吧，头发花白的白发。”老人边笑边看向李寻欢，两人对视了一眼，便默契地错开了这个话题。

　　“今日与小李飞刀联手，实在快慰平生，可惜喽……”孙白发说着随手敲出烟杆中的灰烬，径自向前去了。
　　他的孙女也紧跟着迈出两步，又急忙回头招了招手：“李探花，后会有期。”也不等李寻欢应答，急匆匆再去追赶老者的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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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奇怪。”

　　李寻欢点了点头，的确奇怪，那老人分明身负上乘武学，走路却摇摇晃晃地与普通老人无异，但更怪的是，他分明走得那样艰难，身形灵巧的少女却怎么也赶不上他。

　　“你这小丫头的确是奇怪。”梅二先生带着两分醉意，摇头晃脑道。
　　李寻欢这才发觉，说话的竟是方才救下的小姑娘。

　　小姑娘圆鼓鼓的脸颊上被冻出些微红晕，消减了五官与神态带来的疏离感，显出几分亲人的玉雪可爱来，李寻欢不由拿手背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刚想感叹幸而寒风停的早，却又因其神态动作不由露出几分笑意。
　　她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身子还下意识地往后绷了一下，连带着饱满的脸颊也微微颤了颤。

　　怔愣了片刻，她抬头认真道：“你就是李寻欢？我听说过你的名字。”
　　还不等李寻欢说什么，她退开一步，学着江湖人的模样生疏地抱了抱拳：“承蒙小李探花搭救，但窈娘身单力微，他日必报。”

　　不知是否是因为寒冷，小姑娘的脸颊显得更红了，但嘴唇却被她下意识咬得泛白。
　　她的眼睑微微垂了下来，目光不知落在了什么地方。

　　原来她叫窈娘。
　　李寻欢蹲下身，直视着窈娘的眼睛，他的目光柔和，似是流露出几分悲色，但又不太像怜悯，缓声说：“窈娘不必客气。”

　　她却躲开了李寻欢地目光，摇了摇头，轻声道：“要报的。”
　　说罢，仰头露出个笑脸来，主动看向了李寻欢的眼睛：“我听说李寻欢已有十年没入关了，如今故地重游，想必另有要事，既如此窈娘就不多加叨扰了。等我长大一些，一定，会去找你的。”
　　说完这句，她竟是转身就走，半点都不犹豫。

　　李寻欢一时之间竟有些怔愣，还是梅二先生的惊呼声将他唤醒：“你要走？”说着，他向前冲出一步想去抓林窈娘的肩膀，却没料到这小姑娘出乎意料地灵活，人没抓到不说，反把自己摔倒了地上。
　　“嘶——疼死我了，我是说，小丫头，你一个人走？！”

　　李寻欢在一旁看得清楚，就江湖中年轻一辈而言，这小姑娘的动作可称精微，她只是略微后倾与梅二先生的手将将错开，趁着裙角轻扬的功夫，伸脚轻点在梅二先生的脚腕处，便轻易摔倒了一名成年男子。
　　再看林窈娘，她仿佛也有些愧疚，悻悻然抓了抓耳朵又伸手去扶人：“实在对不住，我就是……那，你快起来，地上怪脏的。”

　　也不知梅二先生是否注意到自己这一跤并非脚滑，还不等爬起来，又道：“从保定到太原，一路倒也不远，但再怎么着都赶不及了……”

　　李寻欢忙接过话来：“姑娘轻灵巧慧，但石观音却不知去向，与其贸然上路不如等她出了保定再说。李寻欢虽多年不入关了，但在山西却还有两位值得托付的朋友，姑娘若放心，不如把事情交给我，也免得出了岔子。”

　　林窈娘又何尝不知道此时离开李寻欢的风险，但天性使然，她总不怎么愿意托庇于人，尤其是陌生的男人：“李探花急公好义，我却不能得寸进尺……”
　　话未说完，她猛地抽离了去扶梅二先生的手，让他一下子失了依凭，又往后栽去。

　　“嗳——”
　　梅二先生慌忙发声，幸而林窈娘反应极快，右手尚未完全缩回就又朝前抓去，方使得梅二先生虽狼狈了些，却没有再坐回地上。

　　“嘿，你这小丫头……”
　　妙郎中治过不知多少江湖人，见林窈娘如此警觉，哪里不知道是自己下意识去探她脉搏引起的反应。

　　李寻欢目力极佳，他暗道梅二先生实在不讲究，但又下意识摇了摇头，妙郎中不讲究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赶忙自己躬身代他给林窈娘道歉。

　　窈娘也正为自己的反应感到不好意思，毕竟李寻欢方才救了自己，而眼前这人也是被自己摔倒了地上，她接连摆手，还没说话，就听梅二先生道：
　　“有趣，有趣！这石观音点穴的手法竟与江湖中的套路均不相同。”说着，他又伸手去抓林窈娘的左腕。

　　这次，意欲离开的林窈娘却没有再躲开，反而在怔愣之下乖顺地往前伸了伸手。
　　她本就身负精妙武学，家中也曾有人从医，如何不知道像妙郎中这般匆忙间一探脉便意识到石观音点穴手法与众不同之处的大夫何其少见。

　　思及此，小姑娘哪怕羞得脸颊通红，但还是吞吞吐吐地改了说辞：“既然，李探花盛情，窈娘就却之不恭了。”

　　“但是，”她音调一转，正色道：“有一件事我得说在前面，你若是后悔了也来得及。石观音她看着虽然好说话，但却记仇得紧，我知道她会在保定城中待一段时间，你带着我这么个麻烦，当心误了你的正事。”

　　若担心惹上石观音，李寻欢方才便不会救人，既救下这女孩，他更没有置之不管的道理。
　　更何况林窈娘不过是一个六岁女童，但观其言行举止，也不免让他生出几分见猎心喜之感来，难得小姑娘又十分懂得替别人着想，比之他人……

　　他又想起了龙小云。

　　李寻欢轻轻摇了摇头，温声道：“什么是正事，难不成还有歪事吗？”说罢轻笑一声，只说：“这保定城中，怕再没有比李寻欢更闲的人了，若窈娘不嫌我落魄，能给我这闲人寻些事做，也不枉李寻欢入关一回。”

　　林窈娘则不自在地伸了伸脖子，故作不在意地说：“我知道你无所谓，毕竟小李飞刀嘛，可你身边的人却未必那么安全，就比如——”她意有所指地斜了一眼下盘虚浮的梅二先生。

　　梅二先生倒是不以为忤——毕竟自己是个大夫，大夫要会什么武功呢。
　　李寻欢也不过笑笑：“我虽有亲朋故旧在城中，但以他的为人，也断然不会任由石观音施为，反倒是你，正因如此才更不该孤身离开。”

　　“……”
　　林窈娘本就专注于李寻欢的脸色，以免做了恶客，但听他这样讲，不由觉得四目相对反叫自己无处藏身，慌忙眨了眨眼睛将头扭到一边去。
　　一时之间，竟是只有凌冽的风声与自远处传来的嘈杂吵嚷。

　　嘈杂？
　　寒冬的风雪就像刀子一样，割的人生疼，大家避在屋内取暖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有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出现在大街上，听脚步，还是一群有功夫的人。他们的脚步有轻有重，与其说是功夫高低不齐，不如说是所学武功路数都不尽然相同的缘故。

　　难道是……李寻欢想到早已不见身影的赵正义，神色不由带出两分期待与紧张来。

　　“是兴云庄的人。”铁传甲难得开口。
　　林窈娘与梅二先生也将目光投向前方，那是浩浩荡荡的一大群人，他们或执刀兵，或握双拳，大都是粗布短打，在人群的最前方，独站着个锦衣华服的男人。

　　李寻欢激动地向前迎去，但紧接着就听到一个男童哭闹的声音：“爹，就是他！”这声音顺着风雪之势而来，尤为清楚，说话的不是龙小云又是谁。
　　而他爹，自然就是兴云庄庄主，李寻欢的结拜大哥龙啸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