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29章 托梦事（二 ...
-
青玟的梦境是在海面之上，但这是一片沉静幽美的海，层层浅浪扑打在岸上，冲上来一些晶莹剔透的贝壳或海螺。
“你又来了。”忽然陆离听到了一个声音，往下看，是泉生，她正浮在海面上，看着岸边捡着贝壳的少女。
——是年轻时候的青玟。
失算了，陆离心想。本来，陆离计划的是和泉生一起进入梦中，然后可以直接和青玟对话，哪想到青玟竟然正在做梦，而梦中出现了泉生。因此，泉生也直接成为了梦中人。陆离则被边缘化，成了这场梦境的观测者。
这是陆离之前没有遇到的情况，她从没遇到过进入别人梦中时，别人也正好在梦自己这种事。忽然有些慌，不知道泉生还能不能看到自己？
陆离从半空中飘下，她现在的身体是透明的，向泉生伸手，却只能穿透过去。
那边，青玟则是眉眼紧蹙，哼了一声，懒得理向自己挑衅的泉生。
泉生见状，尾巴疯狂拍打海浪，原本寂静的海岸忽然变得喧闹起来，波涛也浸湿了青玟的衣裳。
“……你这蠢货！”青玟见自己衣裳都湿透了，对着泉生疯狂扔自己手上刚捡的一堆贝壳。
“你才蠢货！”泉生不服，继续用尾巴拍打浪花。
陆离心想，两个貌似也就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在这边你争我打，这大约是泉生与青玟初相识不久、还未成为朋友的画面。
与此同时，陆离有些不安，泉生是有话要传达才进入梦境的，这样一来到底还能不能把要说的话说出口？
没有办法，陆离只好在梦境里使用法术，强行扭曲梦境的时空，加速进程。
一阵天旋地转，天色变成了黄昏，海浪闪耀着浪漫的金黄色。可与此美景不符的，是海岸边被鱼叉插得血流成河的泉生。
这时候，陆离发现，泉生也和自己一样，浮在半空中了。
“抱歉，或许是我太久没有托梦，刚才有些出了岔子。”陆离对泉生道歉。
泉生看着下方，看着自己的尸体。
陆离觉得不好，抱歉道：“不然我们再换个场景吧。”
话音未落，岸边传来一声凄厉哭喊：“小泉！”
陆离低头看去，是较刚才那一幕而言稍微年长些许但依旧有着少女样貌的青玟。
她三两步冲过来，不管一旁正打算拖走泉生尸体的预付，紧紧抱住泉生，俯在泉生的尸体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
泪水倾涌，悲伤宣泄，哭声撕心裂肺。就是陆离也感受到了那阵悲恸，看向泉生，果然她已经双眼红肿。
“抱歉，我们还是换个时空吧，这个场景恐怕没办法说话……”陆离犹豫道。
泉生点了点头。
于是一阵天旋地转，陆离带着泉生又来到另一个时间线。
“……你要走了？”中年的青玟挺着肚子，抱着一个婴儿，满脸沧桑地问。
此时的她，已经和现实中陆离看到的模样没有太多的区别。她的脸上已经没了少女时候的灵动，多的是生活造就的疲惫。
那边，一个中年男人整理好行装，扛着一个小包裹，点了点头，闷闷的。
“多久回来？”青玟眼里带着泪。
男人回头帮青玟擦掉泪，又摸了摸她怀中婴儿的脸。
“可能几个月，也可能三五年，我不知道。玟儿，你知道的，战争是没有定数的。”
听到这里，陆离明白了，这个男人是青玟的丈夫，此时被抽选成了要前往战场的士兵。
泉生紧紧盯着青玟。
“……我知道的。”青玟闭上眼，最后绝望地问：“那你就告诉我，你还会回来吗？”
男人闻言，没能与青玟对视：“当然会的。”
虽然答案是肯定的，但是男人的神态丝毫没能让青玟安心，她反而更加绝望。
陆离心中有数，她想到在青玟的房间里看到的那个贡台。
大约男人终究没能回来。
泉生似乎终于受不了了，她从半空中跳下，站到男人面前，想要一拳揍过去，可是她还是穿透了过去，而男人也丝毫没有察觉，就这么穿过泉生，出了门，留下大着肚子抱着婴儿的青玟。
青玟看着男人的背影，发呆很久，愣愣地说：“所有人都会离开……”
泉生三两步走上前，想要握住青玟的肩膀：“青玟！青玟？是我，小泉！你看得到吗？”
陆离见状，上前替泉生输送灵力。
随着陆离灵力的输送，泉生的身体愈发实体化，逐渐出现在泪眼婆娑的青玟眼前。
“……我又开始做梦了？”
“这不是梦！”泉生大喊。
陆离在身后小声提醒：“泉生，我得提醒你一下，这里确实是梦境，不要太多提到关于梦的话题，会惊醒梦境主人的。”
“……”泉生闻言，转了话头：“青玟，你听好，我是泉生，我有话对你说，你要好好记得。”
青玟看着和记忆中别无二致的泉生，她把怀中婴儿轻轻放下，然后转过身试探性地抓住泉生的手。
“是你，小泉，真的是你。”
泉生这才看到，原来白皙稚嫩的青玟的手，现在因为每日操持家务和农活，变得已经生疮和粗糙。
“……青玟。”泉生低垂着眼眸，下定了决心。
“虽然我死去了，但我想要告诉你，不是所有人都会离开你，一定会有人陪在你身边。青玟，你是我唯一的、最好的朋友。你一定要好好活着，为自己活着。”
青玟听着，有些晃神。
陆离站在一旁见证这一幕，心中有些触动。
“陆离。”忽然，耳边传来绮之的声音。
“绮之？”陆离一惊，心觉不妙：“可是外边有什么异动？”否则绮之不会忽然出声打断。
绮之道：“……我不是很清楚，但这两个婴儿好像要哭了。我是否使用法力让他们昏睡？”
对于成年人使用法力强制昏睡尚且会让他们几日之内精神有些恍惚，遑论婴儿？何况，神明擅自对凡人使用这种带有一定攻击性的法术往小了说可以不追责，往大了说是能往德行簿上记一笔过的。陆离自然不想让绮之背上这种本不属于他的过错。
因此，陆离忙道：“别！绮之，先等等。你先稳住。”
然后转头，提醒泉生：“时间不多了，你得快些。”
泉生也知道若是困在梦境中事情会很糟糕，于是握紧了青玟的手：“青玟，我要走了，你一定要好好……”
可未等泉生说完，青玟紧紧抱住泉生：“能不能别离开？再多陪我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泉生被抱住，愣在原地。
“泉生！”陆离见状，大声唤回泉生，希望她认清现实。
泉生被陆离叫清醒，可似乎犹豫了起来，问陆离：“如果你回去，我留在这里……”
陆离心道糟糕，这是要陷入梦里无法自拔了。她连忙拉住泉生，捧起泉生的脸，对她严肃道：“可是这里是梦境！你不能在梦中过一辈子。”
青玟看不到陆离，只看到泉生后退还别过了头，似乎要走，连忙上前也拉住泉生：“小泉，你不要再离开我……”
泉生被两方拉扯，夹在中间，左看右看，似乎痛苦万分：“我……”
“陆离。”耳边，再一次传来绮之的声音，这一次带着些许急切的催促。
明白已经到极限了，再这么下去若是青玟醒来，陆离和泉生二人将会被困在青玟的梦境中无法出去。于是陆离只能当机立断，用力把泉生拉进自己怀中。
“抱歉了，泉生，我们必须走了！”
泉生眼角流出泪，竟然真的变成了珍珠，一颗一颗噼里啪啦落在地上。
“……青玟！”泉生大喊，“我会记得你，无论我去往何方。”
青玟愣在原地，看在逐渐消失透明的泉生。
“小泉，我……”
虽然让画面停留在这里实在残忍，但陆离也只能狠下心，切断了这场托梦。
眼前一阵白光，陆离和泉生离开了梦境，回到了现实。
与此同时，耳边响起两声震耳欲聋地哭闹，循声望去，绮之两只手抱着两个婴儿，婴儿在绮之的胸口用嘴巴找来找去，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其中一个甚至开始咬绮之胸口别着的那朵芍药。
堂堂北方战神，此刻看起来十分窘迫。以这番姿态和陆离对视，陆离眼看着绮之的脸从耳根红到脖子。
“……我不知如何哄好婴儿。”绮之似乎在解释。
陆离忍住不合时宜的笑意，心想绮之这样还真像个贤妻良母。走过去从绮之手上接过来一个，放回到几乎马上醒来的青玟身边。绮之也跟着放回去。
“该走了。”陆离提醒一旁仍没有缓过神来的泉生。
见泉生似乎有些晃神，陆离叹了口气，拉起泉生的手就朝外跑，在朝外跑的时候，无意间再一次看到贡台上挂着的那个中年男人的画像。
或许是战死沙场了吧……陆离无声道。
解决了托梦的事情，陆离三人回到了客栈，见泉生状态不好，打算再安抚一会儿还精神未定的泉生。
“泉生，那是一场梦。”陆离牵着泉生坐下，再次提醒，“事已至此，你要往前走。”
泉生眼里没有光，愣了很久才道：“……嗯。”
陆离看她可怜，摸了摸脑袋：“每个人都会失去对自己而言重要的人。”
绮之闻言，静静看着陆离，眼底深邃。
“可就像你说的，不是所有人都会离开，一定会有人陪在你身边。”说着，陆离握了握泉生的手，虽说与友人阴阳两隔确实是重大打击，但还是希望她能打起精神。
“……我知道了。谢谢。”泉生阖上眼眸。
稍微说了一会儿话，陆离让绮之先回房休息，自己则留在这边再和泉生多聊两句，让她能稍微休息一会儿。
“之后，你打算如何呢？”陆离问。
泉生有些无力地样子躺在客栈的床上，道：“我不想往生。”
不想往生？可是……
“往生就要喝下孟婆汤，忘却前尘，可我不想忘记青玟。”泉生道。
陆离了然，不再多言。
或许是情绪大起大落，泉生双眼红红地靠在床上睡着了。
陆离起身帮泉生躺好，却在下一秒被一缕黑雾握住了手腕。
“什……？！”
陆离大惊，仔细一看，这黑雾竟然是从泉生的影子里伸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29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