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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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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市。人来人往,好生热闹。
而与这热闹相对的,是集市的一处角落,立的一个台子,冷冷清清,围观者不过二三人。
台子上站着说完书正在收摊的中年说书人,他似乎并不在意这凄惨生意,一副平常表情。
周围本就没多少人,见故事说完,扔了几个零星铜板后都陆续散场。
这时,一个台下的小男孩朝说书人跑去。
“岚先生,您今天讲的故事好无聊啊!什么一瞬神啊?窝囊死了!”
小男孩直言不讳,那位岚先生一看是小孩,也不恼,笑道:“无聊吗?我也觉得挺无聊的。但是知道吗?讲故事欲扬得先抑,把最无聊的故事放在前面说,后面就可以一直精彩,避免高开低走。”
小男孩一听,顿悟地点点头:“原来如此!”
岚先生笑眯眯道:“那明天还来听我说书吗?”
“岚先生明天讲什么?”
“你想听什么?”
“我想听战神的故事!北方战神!”
“……北方战神?”
“北方战神绮之殿下!我看话本里说他英俊神武又力大无穷,是当之无愧的天界第一战力!岚先生,这是真的吗?”
小男孩言语之间满是崇拜之情,岚先生笑了笑:“或许吧。但我明日打算讲魔尊的故事。你想听吗?”
小男孩瞪大那闪闪发光的双眼:“魔尊?大魔头?好厉害!我想听!”
小男孩和岚先生约好明日听书的时辰后道别,小跑小跳着走了。
岚先生脸上的笑容在小男孩跑远后顿时消失,收了东西就要走。突然,瞥见台下似乎还有个人影,一直没走。
岚先生眯了眯眼睛。发现,那姑娘衣角虽干净却略破,背后背了个大竹筐,里面似乎装了不少破烂。一看就是个穷衰鬼,不指望她能给什么打赏,便也不多看,抬脚要走。
哪想,那姑娘忽然道:“岚先生,讲得真好。但恕我直言,你刚才说的有点小误。陆离飞升之时已经满了十八,并非年方二八。”
“什么?”岚先生忽然顿住脚步。
“不好意思,我是说,她十八。”
听了那姑娘的话,岚先生站定了,打量起那姑娘。
不知为何,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岚先生顿时额头青筋暴起,双手握拳,破口大骂:“……你!你是故意的吗?还不快滚!”
“什么?”那姑娘望着白先生骂骂咧咧的样子,眨了眨眼。
“我让你滚!”岚先生忽然捂住脸,似乎很痛苦的样子。
“好吧。”这姑娘也很利落,知道自己听戏非但不给钱还挑刺的样子很惹人嫌弃,于是掂了掂竹篓,转身走了。
这姑娘一边走远,一边叹了口气。心想,这位岚先生很了不起。百年过去了,陆离这个“一瞬神”的故事还有人能说出来,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的。虽然说书用词有些阳春白雪,在这热闹的集市口吸引不来人,但内容却是大差不差的。弄错年龄这种细枝末节,也倒是无伤大雅。毕竟,陆离长得看起来就是比较小的模样,经常让人以为才十五六岁。
……至于为什么这位姑娘会知道得如此详细?
因为这个姑娘,就是陆离本人。
陆离边走边感慨,真是稀奇事。她还以为,她早已经被所有人都忘记了。
以至于她虽然只是路过此处,但不知不觉就听得入了神。
想到这里,陆离心情忽然有点好,于是哼起歌来,彻底把刚才莫名被岚先生吼了一通的事情抛到脑后了。
她把一箩筐的破烂掂了掂,打算接下来拿去集市中回收废品的地方卖,好换点钱买饭吃。
回收废品的是个说话慢吞吞的奶奶。她慢悠悠清点着陆离要卖的东西,半天都没弄清楚值多少钱,一会儿十文一会儿十三文的,陆离看她年纪大,便说十文就十文吧,够买个几个包子吃了。
边捧着包子边找地方歇脚,陆离远远看见前面有一方草垛。草垛虽硬,但靠着也能歇一会儿,是身无分文的时候相对不错的选择。于是陆离朝那个方向走去。
到了。
走近一看,草垛还挺大。
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怎么会有这么一大块草垛?
没有多想,陆离坐下,把背上的竹筐放下来,这才发现竹筐里竟然还留有什么东西。应该是刚才没注意到,忘了一起拿去卖。
陆离拿出来一看,原来是薄薄的两本书。
一本封皮上写着《霸道魔尊爱上我》。另一本,则写着《北方战神情事》。
陆离以前凡人之身时,家里是经商的。她作为商家女,心思总不在读书上,父母小时候让她读的《女德》、《女戒》她浅浅翻过一遍后便拿去小厨房垫桌脚了。后来误食仙丹,飞升成仙后,整日里天上人间跑来跑去的,更是没时间读。再后来被贬下来,身无分文的,就是想读书,也没机会了。
于是陆离此时摸到书,忽然间,竟有些兴趣。
反正闲来无事,翻开看看吧。
《霸道魔尊爱上我》,作者盏染。
陆离翻开第一页。
“当今魔尊,何许人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那动人心魄的俊美,邪魅狂霸的气质,在整个魔族乃至人间,都赫赫有名!”
“魔尊的眼里,总是三分凉薄,四份漫不经心。没有人知道魔尊渴求之物是什么?那种神秘而忧郁的气质,让天底下所有的女子都会为他着迷、倾倒……”
“而就是这样的魔尊,他却唯独心系一位女子!”
“这位女子有着阳光下彩色头发,吹弹可破的肌肤,绝美妖艳的身材。她的眼泪会变成珍珠。”
“这位女子的名字,叫做盏染。”
看到这里,陆离终于忍不住了。她揉了揉眉心。
终于明白这本书看起来制作还算精良,为什么会沦为破烂落到她手上了。
陆离又往后随意翻了两页。发现居然还有配图。
配图上,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穿着黑色的衣服,和一个彩色头发的女子紧紧相拥。周围飘散着彼岸花,画面精致唯美。
这配图的水准明显比文笔的功力高,还挺好看。陆离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这个男子应该就是魔尊吧,陆离心想。定睛一看,“嗯?怎么只有一只手?”
确实,配图里抱着彩发女子的腰的手,只有一只。准确来说,是只有一只胳膊。
“是杜撰吧?”陆离心想,可从没听说堂堂魔尊能是个独臂大侠,断的还是右手。
往后再翻翻也都天雷滚滚,陆离合上了这本,拿起另一本。
《北方战神情事》,作者怜香。
至少这个名字比《霸道魔尊爱上我》的品味好一点点。
于是陆离翻开。
“如今的北方战神,是天界最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神。”
“天底下的一切与他无关。他很少笑,好像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可他又并非不理事物,若有来自人间的祈愿,他也总是件件认真对待,纵览天界也数得上一二的勤政。”
“只是,他的心思好像不在这里,而在别的什么地方。”
陆离看了好几页,这本的作者娓娓道来,语气柔和,令人能读。连着好多页都在赞颂这位北方战神有多英俊,有多慈悲,又有多让人摸不透。写得倒是很吸引人,可好像半句没提到“情事”。
奇怪。书名不是叫《北方战神情事》吗?
这本和《霸道魔尊爱上我》不一样,没有配图,一直看下去干瘪瘪的也无趣,于是陆离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只有两行字。
“而这位北方战神,他唯一心系的女子却……”
“唉。算了。”
……
???
却?却怎么样啊???
陆离前后来回翻了好几遍,发现确实没有了。居然写到这里停下来,陆离感觉有点抓狂。
也明白了,这本文笔虽然不赖,却也和那本《霸道魔尊爱上我》一样沦为破烂品的原因。
陆离把两本破烂书又丢回竹筐里,靠在草垛上叹了口气。
抬头望天,日头已经渐落了,天空呈现橙黄色。末春的季节里,晚风很舒服,陆离看着一排鸟儿飞过,整整齐齐。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气氛所致,她忽然吟诗。觉得好玩,自顾自接起来。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
“眠,眠……眠不出来。算了,眠了!”
反正周围没人,天色也渐晚,陆离有些困,合上眼准备小睡一会儿。忽然,身后的草垛似乎挪动了一下。陆离睁开眼,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没一会儿,草垛又动了一下。
这下,陆离彻底清醒。她轻轻直起身子,回头看,草垛一抖一抖的。
里面有东西?
这是陆离的第一想法。可立刻,草垛没动了,从草垛后走出来一个大汉。
原来不是草垛里有东西,而是有人在外挪动这个草垛。
陆离正欲打声招呼,那大汉却似乎吓了一大跳,脸色铁青,吼道:“你他妈谁?!”
一上来就问候陆离的母亲,陆离轻咳一声:“不好意思,吓到你了。我是行人,在此借宿。”
“借宿?”那人震惊,看了看天,看了看地,又看了许久这草垛,最后看了看陆离。他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已经胜过一切言语。
陆离一脸尴尬:“以天为被,以地为席,风餐露宿,文人雅趣。”
大汉奇道,“第一次见把没地方住说得这么体面的乞丐。”
“我不是乞丐。”陆离纠正道,“我不乞讨的。”
大汉摆摆手,懒得听解释,对陆离道:“算了,看你小姑娘一个孤零零这么可怜,躺这儿别给路过的坏人欺负了。走吧,我给你个地方住一晚。”
陆离心想,虽然她现在确实和凡人差不多,但好歹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区别,自保应当没问题。不过确实,这儿睡一晚上,第二天可能得流鼻涕。而且这个草垛,总觉得比以前睡过的草垛硬一点儿。
于是,陆离接受了大汉的好意。
大汉是个热心肠的人,自我介绍说他叫阿德。阿德扛着锄头,系着头巾,身上不少肌肉,俨然一副农民模样。陆离被他引着走了一段,来到一个村口,此时已是月明星稀。
“嗯……匆归村?”陆离看着村门口顶上的一块牌匾,不确定地念道。因为这块牌匾看起来已经很有些年头了,上面的刻印已经十分斑驳。
“是希望外出的人们匆匆归来的意思吗?真是好名字。”陆离赞道。
“是勿归村。”阿德情绪不是很好地纠正道。
一笔之差,却让意思天翻地覆了。
“勿归?”陆离疑惑。为何不让回来呢?一般不都希望在外地的家人们能快些回来吗?但她毕竟不是这个村的人,也不知问出口算不算冒犯。
“呵呵,其实啊,以前确实是叫‘匆归村’的。”
陆离眼前,一位白发苍苍,走路略有跛脚的老人拄着拐杖逐渐走近。
“爹!你怎么出来了。”阿德叫了一声,锄头扔地上,忙跑过去扶着老人。
陆离心想,看来这位是阿德的父亲,年岁已经很大了,说话和走路都有些吃力的模样。
老人看着陆离,一脸慈爱:“小姑娘,你好啊。我是这‘勿归村’的村长。”
陆离忙行礼:“村长您好。我是陆离。”
“爹,我说过了,没事你不要出来,你腿脚不利索,摔了磕了怎么办?”阿德一边稳稳扶着村长,一边皱眉道。
村长不以为意,反而更怒道:“小兔崽子!说了酉时回来,你瞅瞅现在都什么时辰了?我还当你掉井里淹死了!”
“怎可能?你当我三岁小儿吗?”
“有什么差别吗?小兔崽子!让你老子担心!”
陆离在一旁默默听着这父子俩你一言我一语,心想,阿德看起来怎么说也是个年近三十的青年大汉,按理说都能是一家之主的顶梁柱角色了,但村长一口一个“小兔崽子”地叫,还要拿拐杖揍他,阿德也不敢还嘴。这画面还怪有意思的。
两人拌嘴几句,或许意识到把陆离晾在一旁不太好,村长岔开话题问道:“对了,姑娘,还未问你为何来我们勿归村呢?”
陆离答道:“惭愧,还得感谢阿德大哥,看我没地方过夜,发善心把我带过来让我借宿。回来的路上因照顾我的脚程,这才晚归了。村长,请您多包涵。”
陆离这么一说,阿德得到开脱,表情又终于舒展了。
“原来是这样!”村长十分高兴地笑道,“好啊,这村里好久没来年轻人了,都是我们这些老东西还守着这旧村子。有年轻人来好啊,欢迎啊。我让阿德这就去给你收拾间房。哎,姑娘,你要水洗脸吗?”
陆离见村长对自己如此和颜悦色,不免心生一丝亲切,也笑道:“若是方便的话。”
“方便!怎么不方便?阿德,去,弄盆水来,干净的。”村长对阿德摆手道。
“爹!”阿德忽然神色有异,面露难色。
“快去!”村长的语气也陡然一严,把一旁的陆离都震了一下。
阿德怵在原地,似乎做了很大的思想斗争,最终白了陆离一眼,还是乖乖去照做了。
陆离眨了眨眼,不知所以。
这是怎么了?
阿德走开后,见村长站得不稳当,陆离上去扶。村长道谢,陆离道:“村长,天色已晚,我扶您回屋去歇着吧。”
村长道好,指了一个方向。陆离扶他过去。
陆离这才发现,这个村子确实小,也就十几来户人家,看起来老气沉沉,确实没有什么活力。证据就是还没到辰时,几乎所有人家的烛光都灭了,空气中传来一些老人梦中呓语和微弱咳嗽的声音。
扶村长回到他屋里的大堂内坐下,陆离帮他把拐杖放好。
“小姑娘,你也坐会儿,阿德过会儿就弄好了,你先坐着等。”
村长朝她招手,陆离便恭敬不如从命。
坐下,陆离观察屋内。屋中陈设简单,一桌,一灶台,一床。屋中几乎没有什么东西,看得出,是个清苦人家。
等候的时间,闲着也是闲着,陆离便问村长:“村长,我有一问,不知可否得到解答?”
“呵呵,小姑娘,你问就是了。我都好久没和别人聊天了。”
陆离微笑。
“刚才您在村口说,以前村子的名字,确实是叫‘匆归村’的。那如今为何改叫‘勿归村’了呢?”
毕竟,勿归村这样的名字,听着确实不算好,一般的村子不会这样取名。陆离不由得有些在意。
村长摸了摸自己的胡子,道:“姑娘,你也看到了。我们这个村子啊,人少,地方小,一个字,穷。年轻人们呢,一批一批地出去,去县城里找活干,也在县城里安了家。渐渐地,都不愿意回来咱们这个穷苦地了。整个村子,也就剩阿德一个年轻人,他也是为了陪我。”
“老人家们呢,总是盼着见到子女孙儿,也总是念叨着‘快回来吧’、‘怎么还不回来啊’之类的话。后来我当了村长,便把村字改叫了‘匆归村’。”
“可再怎么念叨,年轻人们就是不回来啊。念叨久了,老人家们都开始觉得,唉,不回来就不回来吧。老人家们想他们回来,不也就是想看他们过得好么?不回来,就说明外头比家里好。那干脆啊,就别回来了。在外头过得好,也就行了。”
“后来也不记得哪天,林老头,就是住在村门口的那家,把那块牌匾砸了。哦,他以前是个屠夫,力气大。新刻牌匾的时候,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少了那一点儿,便成了‘勿归村’。大家伙儿一看,挺好,挺合适啊。就这么改了。都叫了三四年,习惯了。”
“不过在外人来看,果然会觉得很不吉利吧?”
村长说完,眼睛笑眯成了一条缝,看着很亲切,陆离却从中读出落寞滋味。
陆离摇摇头:“不会。”
村名的由来说完,阿德也正好回来了。他端着一个铁盆,里面还搭了一块儿毛巾。
“多谢,真是添麻烦了。”陆离站起来匆忙要自己接过,阿德却没直接给她。
“阿德,带陆离姑娘去她晚上睡的屋,帮她检查好门窗。姑娘家的,洗脸这种私密事儿,最好别给外人看到。”村长道。
“啊,嗯。”陆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一个人久了,总是不介意一些礼仪规矩。
于是阿德继续端着水盆,引着陆离去她屋子。
这是一间看起来先前是用作仓库的屋子。虽然依然有些灰尘,但凑合睡一晚已经绰绰有余,好歹有床榻,还有一床薄被。陆离觉得很满足。
阿德把水盆放在桌上。
“多谢你,阿德大哥。今天我真是遇到好人了。”陆离由衷感谢。
阿德道:“不怪我破坏了你的‘文人雅趣’?”
“呃。”陆离汗颜,没想到阿德看着为人粗犷豪气,讲话还挺噎人的。
“跟你开玩笑呢。”阿德笑道,又问,“我爹和你聊得挺开心?”
陆离想了想,道:“村长似乎挺喜欢和人聊天。”
阿德道:“是啊,他这人就是不能闷着,就爱说话,说起来没个完。腿脚出问题后老躺在屋里,碰上谁都想缠着人家唠两句。不过你也看到了,村里就这么点人,能唠的事早唠完了。”
“所以,你好意带我来这边,其实是为了能陪村长稍微说上两句?”
“差不多吧。毕竟我对你这样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家家又没兴趣。”
“其实我十八岁了。”
“不就是小姑娘?”
“……”
沉默了一瞬,陆离道:“村长和我说了村名的由来。他说,大家都朝能挣钱的地方走了。”
阿德默不作声。
“钱。”阿德嘲讽一笑,似乎说到了他的伤心处,“我讨厌钱,可我知道,只有钱才能做到一些事。所以我其实也没资格笑话他们。”
“那你呢?”陆离道,“你身强力壮,正是挣钱的好时候。留在这里,果然是为了村长?”
阿德没回答,转而道:“现在的勿归村,没有年轻人。我要是也走了,这个村子就真的好不起来了。体力活都还得我做呢。不瞒你说,就这盆水,整个村子里,能帮你搬动这么一大盆水的,也就我。”
如此说来,其余老人都和村长一样,已是风烛残年。
“水,”陆离忽然想起来,看着桌上那盆水,问道,“方才村长让你去弄水,你好像很不乐意。是有什么难处吗?”
“问这个做什么?”阿德眼神一凝,忽然严肃起来。
陆离被他突变的脸色吓一跳,思索道:“没什么呀,就是看看有没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你个小姑娘家家能帮得上什么忙?”阿德不屑一顾。
陆离笑道:“那可不一定吧?说不定,我暗地里是个什么神仙,你帮我一把,我能帮你渡过难关呢。听过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吗?你可是给了我一盆水。还给我一个地方过夜。”
阿德鄙夷道:“你是神仙?那我还魔尊呢。”很显然,没有把陆离的话当回事,意料之中。
但这些俏皮话也确实把阿德逗乐,道:“谢了,姑娘,但这事儿你帮不了。”
“你都没说呢,怎知我帮不了?若是方便,说来听听,当作倾诉也好。”
“……好吧。”阿德挠了挠鼻子,道,“你也看到了,我们村子小,人也少,平时就用一口井。”
陆离心中了然。
“这井几个月前忽然不出水了。那然后我就拿着锄头去井里看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堵咯,但什么都没有,就是打不上水。”
“所以为了整个村子的用水,我就隔三差五去隔壁村子的井打水,挑回来。毕竟村里就我一个年轻人,村里老人们都指望我,所以他们念我辛苦,偶尔也给点钱当跑腿费。嗯,就这样。没什么。”
原来如此。
虽然阿德说得有些含糊其辞,大概是不愿村子里的难堪事给外人知道,但陆离还是听明白了。
对于这个村子来说,水应该是稀缺物。难怪方才村长要给陆离一盆水的时候,阿德面露难色。如此说来,真是有些占人家便宜,给人添麻烦了。
“你方才说,水井不出水?”陆离确认道。
“嗯。是啊。”阿德揉了揉鼻子,“就是不出水。”
“水井在什么位置?”
“就在我们回村路上的田埂里啊。等下,你问这干嘛?不会跑去看吧?我劝你别啊,那口井很深的,下去了没力气可上不来。”
阿德表情有些急,仿佛有些担心陆离似的。
陆离笑道:“放心。娇弱的小姑娘怎么能干如此莽撞的事情?”
听到如此说法,阿德想也是,这才安心。于是和陆离道别,让陆离早些休息。
阿德回屋后,周围一切静了下来。
陆离拿出自己的小水壶,从盆里舀了点儿,拴在腰上。确认村里所有灯都熄灭后,将竹篓背好,出了门。
夜色已浓,很远的地方传来几声狗吠,衬托这村庄的一切格外安静。
顺着来时的路,陆离找到了阿德口中的井,是一口很普通的井。在晚上看不清里面。
这可不算骗人啊,阿德大哥。
她只说娇弱的小姑娘不会干莽撞的事,但陆离很显然并不是娇弱的小姑娘。
陆离握了握拳,确认上次借来的法力还有剩,放下竹篓,在地上捡了根枯树枝化了个阵把自己围起来,阵成的瞬间发出金光,陆离的脚上也被金光所覆盖。
确认准备完成,陆离扔掉枯树枝,双手捏了个决,身体便如轻盈的羽毛般浮上半空,而后稳稳下降,朝井中落下。
应当是落到底了,陆离脚踩了踩,居然碰到了坚硬的东西。
在陆离脚上金光的照耀下,陆离看出,那是一块石头,非常巨大,完全堵住了整个井底。
难怪水上不来,陆离心想。
但又觉得矛盾,阿德不是说他下井来看,没有任何东西吗?
莫非这石头是刚才扔下来的?也不能啊?哪有这么巧的事。
陆离本想靠一己之力劈开这块石头,事情就解决了,但她正准备发力,却意识到体内的法力已经见底了,根本不足以劈开这石头,顶多支撑她从这井底飞上去。
没有办法,权衡之下,只能先上去。
陆离上来后,发现果然法力已用尽。叹了口气,只能考虑另一套策略了。
过了一会儿,在距离这口井约三里的地方,陆离终于找到了一座小小的土地庙。大约只有陆离那么高,上面开了一个小扇门,具体供奉的是哪位土地神不太清楚,但能看出是个土地庙。
这么小,应当是哪里的野神。陆离先双手合十磕了个头,把腰间的水壶郑重地放在庙前,然后双手放在土地庙的屋檐上。
忽然,一阵金光从屋檐一直传送到陆离的体内。
是的。陆离当然知道自己体内所剩法力不多。
所以她的另一套策略,就是找别的土地神借点儿。
陆离自贬,不再是神,灵力尽失,可也不完全回归到凡人之躯。她毕竟食下仙丹,身体不老不死,且在与自己神职相仿的神庙或道观面前,都可以通过触摸神像、触摸庙观本身的方式,吸收一些神力到身体内。
但因为陆离本身就是非正常渠道飞升,所以她可以储存的法力也很有限,每次用一点儿就没了,可谓是捉襟见肘。只能是用一点借一点。
当然了,陆离也不是白借,她会把自己身上的什么东西留在这里做贡品,这贡品会算作对方的功德,也算是有借有还,再借不难了。
陆离捏了捏手,感觉法力差不多了,收手,背起竹篓,正打算走。
“慢着。”
一个娇蛮的女声叫住了她。
忽然,陆离后背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个声音的主人,她认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