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过金扉》云云允

1、引子

　　李湜第二次去衡北，是被母亲派去取回一样东西，据说是外婆陪嫁的东西。

　　从李湜所在的城市去衡北只有一趟火车——翠绿的几乎要变成墨色的铁皮车，速度也和它的价格一样——幸好是一个靠窗的位置，也算是这趟枯燥旅途的一点点安慰。

　　五月的天气，正适宜出门旅游。坐在绿皮火车里，看着农田里的作物绿油油的一片，偶尔几多还没有结籽的油菜花穿插其中点缀。得到空闲的老牛横卧在沙滩上悠闲的摆晃尾巴吃草，小牛犊也如处子一般，安静地立在旁边，带点圆弧形的耳朵时不时地抖动。一群鸭子“嘎嘎”的、井然有序的从岸上步入到水中，顺水而下——这里是火车临时的停靠点，不知道什么原因让它在这里停靠了有半个小时之久，以至于让坐李湜对面的乘客频频抱怨。

　　那是一个和李湜差不多年纪的女子，应该比李湜更小。高高束起的头发让她看上去很精神也很有活力。她穿着一条与这个季节很适宜的短裙，修长的腿露在外面，惹得过道里的男士们频频侧目，甚至有人躲到吸烟处细细偷窥，交头接耳。不过她看上去并不在意，是不是的站起来伸展懒腰，身体的线条瞬间勾勒出来——纤细结实——李湜想，她大概是学舞蹈的，或者类似模特之类的。

　　在列车员第三次经过车厢时，列车终于开动了——一辆红白色的列车从对面驶来，呼啸而过。摆放在小茶几上的饮料瓶子也被这股风吹到，一个几乎要空去的矿泉水瓶子滴溜溜的滚落到地上，发出“啪”的一声，又滴溜溜的滚到座位下面。

　　到衡北才知道，原来那东西被放在青镇的老宅子里。而去青镇的车最早的一趟也要等到两点左右。买了票，在汽车站附近的小饭店里随便吃了盒饭，给母亲打了电话保平安，折回候车室等待。有人在身边坐下，问是否去青镇。李湜也懒得啰嗦，只是简单回答“是”，仍由那人在旁边喋喋不休的唠叨。

　　到达青镇已经是下午四点。太阳已经开始渐渐的西斜，金色的阳光从马路两边高大的槐树的缝隙里漏下来，一个皮肤黝黑的少年站在树下，腼腆笑：“是表姑姑吧？是爷爷让我来接你。”

　　李湜点头笑，这是城市随处可见的笑，温和礼貌又透着浓浓的冰冷和疏离感。问过姓名，李湜这才知道，原来是大房那边的孩子，仔细算下来已经是六代了。盯着少年手中的行李，她思绪有些飘荡。望向身边的稻田，植物清爽气味顺着风的方面幽幽飘散。

　　老宅位于大山深处，村子里的人习惯管那个宅子里出来的唤：大山里的人，并也习惯密切的注视那里的一举一动。他们两人一前一后的走过村子，看着村子或忙或闲的人停下手中的活，相互的窃窃私语：大山里又有人来了？……是六房的吧……

　　他们默默听着，默默走着，直到拐到那条碎石子铺成的小路上，少年才转过头，露出洁白的牙齿抱歉地笑。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要如何开口，李湜望着他的脸，平静的说：没什么，今晚我住哪里？三外婆的房子？少年停下脚步，摸摸板寸头说：住我家这边，爷爷的意思是，本来就是自家的……李湜摇摇手，就着路边的大石块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点燃，吐出一个个烟圈：陪我坐会，我不想那么早过去。少年有点犹豫，最后还是选择了坐下。

　　“高几了？”李湜歪过头问。

　　“高二，下个学期进高三。”少年踢着地面上的碎石子。

　　“哦，压力挺大的吧？”李湜说，“对了，你刚才说你叫什么？”

　　“沈初开。”

　　“情窦初开？”

　　“不是！”少年抬起头，未曾涉世的双眸折射出他的情绪，“初开窗阁寒光满！”

　　李湜尴尬的笑：“呵呵，原来是这样……”

　　山里天黑总是特别的早，只是聊了一小会，天色就已经开始暗了。沈初开起身拍拍身后的灰，拉起正准备点燃第三根烟的李湜，说：“走吧，过会天就要黑了。”

　　她抬起头，灰色、半透明的阴影从头顶掠过朝着光明的方向滑行。未点燃的香烟最后在手中被捏碎，被她安静从容地扔进路边的野草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