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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婉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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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起,阿紫进宫被封公主,而我整日看着萧峰被耶律洪基派着替他平乱,只是他一面用着萧峰与萧氏族人,一面又防着萧峰与萧氏族人接触,镇日摆出一付与萧峰君臣相得,情同兄弟之势,竟要与萧峰结拜。萧峰以“臣已受封,不宜过荣”拒之,也不见其有不快之容。我自入府起,便镇日研习阿紫所赠毒经,以养病之名足不出户。
一日,阿紫送二人与我,说是要替我出口气。
我定睛一瞧,却是木婉清、游坦之二人。不禁幽幽叹口气道:“二位因何至此?”
木婉清脾气倔强,立时便道:“姑娘即已落入你手,难道还想活命不成?你要杀便杀好了,错了今日,本姑娘也是要杀你的。”
游坦之浑身颤抖,却道:“我是来杀萧峰的。”
我不去理会游坦之,却问木婉清道:“姑娘贵为大理镇南王之女,正值富贵青春年华,大好人生在握,却又为何想要寻死?你今日落在我手中,生死尽在我手,却为何激我杀你?令堂中年丧女,岂不伤心?须知为了令堂你亦应保重自身啊!”
木婉清道:“呸,谁耐烦认那负心贼子做父?”
我见她眼圈红通通的,却倔强不肯落泪,心下暗赞。口中却道:“当日我恼了令堂害我失了孩儿却不肯道歉,便废了你母女二人武功,因想着令堂脾气大,怕她失了武功没来由的丧命,便要镇南王带了回府,亦是让她得偿所愿,不再受那相思之苦。镇南王不是答应携你二人回镇南王府么?却为何姑娘称之为‘负心贼子’?”
木婉清愣愣流下泪来,哽咽道:“他倒是一路‘红棉’长,‘红棉’短的哄得我娘好不开心,待到了大理,他只道需得禀报镇南王妃,才得进府,过得几日他哪里还记得有我那苦命的娘等在外头?那姓王的贱人知道了他带了我娘回大理,一路追寻而来,见那贼子不在,便杀了我娘出气。我……我只恨当日撞见那贱人并未留意,不然的话怎能让我娘一人死在那里?!”
我叹道:“你不在也好,我想令堂最庆幸的一定是你逃得了性命,须知天下母亲爱子女之情胜过任何一种感情,你娘害了我孩儿我至今未能释怀,可阮星竹从我身边抢走了段正淳我却早已忘怀。”
木婉清猛地抬头,怔怔道:“是么?那为何她从不曾疼爱过我?为何一直不肯承认她是我娘?为何直到我差点嫁给我的亲哥哥才肯说?为何从不曾给我个笑脸,整日……”
我叹道:“她总没有丢了你,不是么?她心里苦,又怎会有个好脸儿?”
木婉清流下泪来,泣道:“我要她随我走,她总是不肯,想要等我爹……不,那负心贼子回心转意接她入府——她哪里还记得有我这个女儿?她怎么忘了我根本不想见那人……”
我缓缓道:“她若不入府有个名位,你便始终是让人瞧不起的私生女儿,即使贵为镇南王之女也是一样,你现在武功已失,再不像之前那样来去自如,若再没个好家世,那便嫁不得好人家,即使有好人家,也不愿奉你为正室——令堂也是为你着想。她一生不就是吃了那个人的亏,才一辈子不嫁的么!”
“可是你——和我娘一样啊!”木婉清叫道“你不是过得挺好么!”
我苦笑道:“怎会一样?我出身农家,偏又有了这一付会惹祸的脸,被富家逼迫,不得已随了段正淳,本想他出身王府,三妻四妾何其多,也容得下我一贫家女。岂知那人嘴上说得好似蜜一样,一听我要随他而去,便逃之夭夭。待到我发现怀了孕,本想他就算不收留我,也不会不认骨肉啊,一路乞食到大理,却在大理镇南王府门前被你娘与刀白凤打架所误伤。刀白凤还好,不管怎样,她要侍卫带我入府救了我一命。而你娘……却还怪我使她未能伤到刀白凤。待得我明白她们之前的事后,却是什么都明白了。索性那人也不见了,就此离去。当年要不是萧峰救我,我早就死了,还哪有今日?要不是遇到萧峰那样不凡的男人,我这辈子早就毁了。”
木婉清叫道:“既是如此,你当日为何不杀了我娘?”
我凄然一笑,道:“当日要是我未与萧郎在一起,倒真要杀掉令堂了。可是我既嫁入萧门,再不愿萧郎认为我还念着昔日之事。令堂虽令我厌恶,可你却是个好的,我瞧见了你护着你娘,却是想到了我那无缘的孩儿,若我遇到这事,他会不会也像你一样孝顺。可怜我却再不会有孩儿了——那日我伤了身子,再不会有孩子了。”
木婉清本是倔强直率的女子,见了我此刻情形却是无言以对,我心底悄悄地笑了。瞄一眼游坦之,却见他不复刚才形状,倒是若有所思了。不过眼睛一直往木婉清身上瞄,想是钟情于她。我暗道这二个人一个直肠肚,一个天生情种倒是不难掌握。
游坦之突然道:“木姑娘,你要找的仇人便是她么?”
木婉清道:“我也不知道该不该找她报仇了。她没有亲手杀我娘,反而让她如愿随我爹而去,可要不是她废了我母女二人武功,我娘也不至于死去了。”
游坦之道:“你去找杀你娘之人报仇啊,她并没有想要杀你娘,是姓王的贱人下的手。”
我叹道:“木姑娘,你又何必为难自己?你今日武功已失,还是回你爹身边的好,至少有个人照顾。总胜过一个人孤零零地漂泊,让你娘九泉之下也不能安心。”
木婉清怒道:“他不为我娘报仇杀掉那个贱人,我就没有这个父亲!”
我幽幽道:“一日夫妻百日恩,只怕他见了那姓王的女子便想到她这十几年受的苦,又下不了手啦!就算是杀掉了那姓王的女子又如何?令堂不管怎样也活不过来啦!”
木婉清怒道:“那我怎样也不会认他的!我宁愿……我宁愿从没认识过这个人……”
我想了一会儿道:“木姑娘,你去罢。天下之大,总有可容身之处。何必尽想着这些事儿。”
木婉清呆了一会子,才道:“你不杀我?”
我慢慢道:“你我本无恩仇,只是你当日扬言要杀我,我才废你武功。现在你我皆为不懂武功的弱女子,我又何必杀你?既不杀你,又何必留你在府还得养着你?不如就此放了,当我从未捉住过你。”
木婉清奇道:“你不怕我回头找你报仇?”
我恹恹道:“你若肯不报自然更好,只是你有杀掉你娘的直接凶手,怕是第一个挨不到我罢?”
木婉清想了片刻拿不定主意,跺了跺脚,下巴一扬指着游坦道:“他呢?我们一起来的,自是应该一起走。”
我凝视着游坦之道:“木姑娘,你要走,我不留。只是这游公子我却得留他一些日子。”
游坦之道:“我是要杀萧峰的,萧夫人,你要杀便杀好了。”
我慢慢笑道:“第一,你想杀也杀不了萧郎,第二,想杀萧郎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能杀得了他的却没有几个。我留你,却是想问几件事,当日江湖上多少‘英雄豪杰’啊,拿我一个弱女子威协萧郎,啧,真有气慨!倒是令尊大不一样,竟肯因兄长之死而殉。倒也是个人物。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中了那些‘英雄豪杰’的计,口不能言气死的。”
游坦之怒道:“当日聚贤庄之事乃是家父与家叔同意的,哪有什么诡计!”
我冷笑道:“令尊是武林至尊么?是武林盟主么?是少林掌门么?是丐帮帮主、长老么?不是传说萧郎杀了丐帮副帮主、徐长老么?为什么不在丐帮总舵开这会?不是说萧郎杀了授业恩师少林高僧么?为什么不在少林开这会!这二家可要比游氏双雄面子大、号召力强罢?为何这许多苦主皆不出面却要在一个游家聚贤庄开?嘿嘿,这道理我夫妇二人至今不明,想是游少侠为游氏双雄嫡亲之后,定是明了的了。”
游坦之浑身颤抖,几乎不能言语:“你、是、说——那些人、那些人……”
我淡淡道:“你信也罢,不信也罢,我只说我亲自遇见过的事——少林山上杀掉我家相公养父母的人绝不是我家相公。我当日听了杏子林事变就赶上少林,却不曾想刚到乔家便见到乔氏夫妇倒地被杀,我怔在那里动弹不得,却听得有人推门,因不知是何人,我怕是凶手去而复返,只倒地做晕倒状想要逃过一劫,却听得萧郎进门呼唤乔氏夫妇之声,我听得真真的他发现乔氏夫妇已被杀之时悲痛万状之声,还未及他回神少林‘高僧’赶到,不问青红皂白便指他杀父母。我竟不知少林高僧如此了得,竟能预先知道萧郎要杀自己的养父母。只是赶得真巧,萧郎刚刚抱着尸体,他们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