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开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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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秒，死胖子回过神来要打回去，他用力飞出去的巴掌却倏地被人抓住，硬生生停在半空。
电光火石间，是祝秋风向前接住了这巴掌。他个子很高，脖颈干净，单肩背着吉他包，一手勾着包带，一手拽着胖子，胳膊冒出几条淡淡的青筋，与红艳艳的短袖相映成趣。
而他身后早有防备的明月，心口怦然狂跳。
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到看起来像是在背对拥抱，近到能清晰地闻见少年身上独特的椰子味，香甜气息，扑面而来。明月垂下头，本想退后几步拉开距离，却被身后的人群定住了脚。
她突然想起初中学的一篇文言文。
“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
“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渔人甚异之。”
“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
祝秋风就这样站在她面前，挺身而出，对她复制粘贴的生活开了枪，得一小口，隐约透出几缕光，赤诚又热烈，天真且烂漫。
包裹在椰子味里，像置身与世隔绝的桃花源。
纷纷扰扰，但好像与她无关。
简简单单，却让人心烦意乱。
“栩哥，你倒是醒醒啊，”帅不过三秒的祝秋风别过头看了眼熟睡的黑帽子，毫无顾忌地踢了他一脚，“这重量型选手，三个我也撑不住！”
就是有点，傻不愣登。
听到少年上扬的声音，明月这才回过神，也更加确定，呼呼大睡的人就是栩哲——
被踢的人打了个哈欠，终于睁眼，露出一张冷淡的脸，他先是轻描淡写地看了下紧张兮兮的林生儿，视线而后移到死胖子和祝秋风的僵持场面。
死胖子见了这栩哲，反而像遇到救星激动不已，刚准备说些什么，就被栩哲单手扣住脖颈。到嘴边的话被噎回喉咙里，噎得满脸通红。
胳膊和脖子全被制住，活脱脱滑稽的小丑。
“我——错——了！”
胖子从喉咙里艰难地吐出了三个字，含情脉脉地盯着栩哲，抽丝儿的目光擦出星星点点的火花。
对方松开手，避开了死胖子热切的视线，眼神指向门口：“还不快滚？”
于是，死胖子丢下一句“你们完蛋了”，就一溜烟儿逃走了，哆哆嗦嗦立在后门等下一站。
真是死鸭子嘴硬。
死到临头还要打肿脸充胖子，不对，他就是胖子。
经过这场鏖战，明月不禁疲倦，心想要不然还是自己坐吧，反正阿姨刚刚说了，就几站而已，可以忍。
尽管有不少人目光往这边扫，她还是毫不客气坐了回去。
祝秋风和林生儿也没多说什么，默契地扶着阿姨和小孩坐上她俩的位置。
孕妇感激涕零，摇着男孩的肩膀：“快谢谢哥哥姐姐们。”
小男孩微微弯下腰：“谢谢。”
祝秋风笑了笑：“你叫什么呀？”
“我叫吴北大。”
“这名字真学霸啊！”
“学霸是啥？”
“学习的爸爸！”
“……”
好冷的笑话。
明月悠悠然把目光转向林生儿那边，她正跟紫裙女生聊得火热。
对方听着，眼神却落在明月身上。轻轻浅浅的，却蕴含着隐秘的情绪。目光交错间，明月一时有种说不上来的，被吞没的感觉。
她只好掏出手机转移注意力，专心致志地看起小说。
“我能问一下，”小姑娘拍了拍与小男孩打成一片的祝秋风，朝明月问了一句，“那个扎马尾的女生，是你女朋友吗？”
话音刚落，祝秋风一个踉跄差点扑在小男孩身上。
青天白日，耳边突然响起一道低低的女声，差点把他吓个半死，更何况这个问题本身也足够炸裂。
“你说什么？”
祝秋风一下没反应过来，震惊反问。
“她是你女朋友吗？”
小姑娘不厌其烦，视线转移到读电子书的明月。
顺着她猝不及防的问句，祝秋风也看向明月。
对方衣着简单，不染一尘。短袖卫衣是青铜器的颜色，又蓝又绿，看起来咸咸的，想舔一口。纯黑冲锋裤没有褶皱，和清爽的马尾遥相呼应。
尽管暖色阳光打在身上，但因为她的眉眼太有攻击性，所以从内到外透着一股冷冷的疏离感，令人不敢靠近，很像学校老师眼中不可一世、嚣张跋扈的刺头。
她正聚精会神地滑动屏幕，看得津津有味，浑然不知二人动静。
女朋友？
不知怎么的，祝秋风脑海中恍然浮出一个肯定句——
我是她女朋友才对。
但事实上，他们连朋友也不是。
顶多是萍水相逢，只知道名字的陌生人。当然，厚脸皮一点，如果他的朋友的朋友的朋友，也算他的朋友的话。
经过几番深思熟虑、思来想去，祝秋风心虚地告诉对方：“不是女朋友，是朋友。”
小姑娘哦一声，没了下文，径直走向明月。
“明月，我可以，”小姑娘很诚恳，一双澄澈见底的眼睛直勾勾看着她，试探地问，“加一下你的微信吗？”
小姑娘怎么知道她名字？
明月懵了两秒，缓缓扫了她一眼，很快反应过来应该是林生儿说的。
小姑娘为什么加她微信？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这是她第一次被陌生人要微信，心里激动不已。
明月不显山不露水，只是点点头，打开微信界面，摁亮二维码给小姑娘扫。
旁边的祝秋风见状，正要凑过来扫一下，但那只拿着二维码的手忽然峰回路转，收回去了。
明月：“你加我干嘛？”
捧着手机的祝秋风顿住，耳朵瞬间火烧云，仔细一想，也说不出体面的原因。
毕竟现实不是偶像剧，哪有那么多的巧合与重逢，人世间熙熙攘攘、来来往往，人海里因缘际会、相见一面，谁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再见。
他竟然害怕，就此错过这个特别的人。
通俗来说，就是想搭讪。
祝秋风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被别人搭讪，从来没有主动想要了解别人。他只好光速搜寻脑海里的搭讪桥段，可惜忘得一干二净。
读的书并不多，只有四大名著，而且是东看一半，西扔一眼，猛然间，他依稀记起贾宝玉见林黛玉第一句话——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你好像我失散多年的妹妹？
这是可以说的吗？
姐姐还差不多。
呆愣半天，他还是想不出自然而然的回答。
面对她凌厉的眼神，祝秋风急中生智，带着几分自己也不理解的慌乱转移话题：“你看后面！”
趁转移视线的片刻，祝秋风弯腰扫上二维码，等到对方反应过来，他已经成功将好友申请发送出去，一脸奸计得逞的笑容。
其实明月自己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对祝秋风，明明心里挺想成为朋友的，但没由来逗起人，喜欢看他不知所措的模样，特别是耳边泛起的红晕，微微起伏的胸膛，和急促的喘息声。
太变态了，明月心里默默批判自己。
在暑假，时间带着加速度，过得飞快。天色由四五点的蔚蓝，渐渐变成六七点的幽紫，粉紫渐变的晚霞洒在林生儿订好的餐厅里。
四人正在一言不发地吃着饭，气氛一如往常的尴尬。
在下了公交到饭店的路途中，明月也大概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林生儿曾经在初三疯狂地迷恋栩哲，每天早读课前，都送一封情书给他，而且还立下了军令状——中考完要请栩哲吃饭。
可是后来，栩哲像变了一个人。
他原本是个名列前茅的优等生，却莫名和校外的混混搞在了一起，每天翘课打架，抽烟喝酒，成绩也一落千丈。
林生儿打心眼里害怕混混，不想和这种反面角色有任何交集，这次出来，是她被栩哲堵在路上，只能硬着头皮带来了。
对于林生儿害怕和混混打交道的情绪，明月很能感同身受，这是她小时候生出的心理阴影。
小学六年级，她们每天结伴上下学。忘记是哪天下午考试成绩出炉，她俩一个倒数第一，一个倒数第二，一同被老师留在办公室训话。等老师骂完放她们回家，外面天色已晚，街道寥寥几人，唯独二人的黑影在水泥路上被无限延伸放大。
过不久，迎面走来几个黄毛小子，手里拎着绿幽幽的酒瓶，像是没有注意到她们，原地解开裤链撒尿放水。
见到这副情景，明月僵在原地，林生儿则害怕地尖叫一声，引得那几个黄毛纷纷回头，没想到他们没有半点廉耻心，甚至边笑边露着下面、耷拉着低腰裤向她们跑过来。
那时候小，不知道那些人冲过来要干嘛。
她们只知道得赶紧逃，要不然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然后明月就拽着林生儿疯狂地跑起来，就像被猎人追赶的狗一样，如果慢一步，就要变成餐盘上的肉。当时的冷风如凌迟的刀子一般，一刀一刀刮在她们脸上，惊恐的泪水在发红的眼眶里打滚，余光中看到这座城市的高楼大厦急速后退。
当时什么都听不见，车声，风声，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只听到了身后毛头小子传来欣喜的叫骂声。
以及二人飞奔的脚步声。
一场现实生活中发生的噩梦，直到现在记忆犹新。
自那以后，明月便央求爸妈给她就报个跆拳道班，一开始爸妈根本不理解，后来在她软磨硬泡下，一直学到现在。
她要保护想保护的人。
而不是做这个世界任人宰割的狗。
想着想着，明月眼眶逐渐湿润，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这么多人要这样咄咄逼人，要这样欺负别人，有劲吗？看着别人惊恐害怕，是很有成就感吗？
每天靠别人的忌惮活着，没意思透了。
“栩哲，你大爷的有意思吗？”
明月将筷子杵在餐盘上，伴着清脆的声响，不耐烦地看向这个混混，声音冷冰冰的，回荡在静谧无声的餐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开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