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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夏来了,荷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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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一片嘈杂声,镜子里的人:盛装艳服,削肩愞体,桃花面容,珍珠贝齿,珊瑚红唇。
“起——轿——”
一片管笛声起,导引乐队吹着喜庆的乐曲,缓缓而去。
马上,新郎穿红衫,着红鞋,披红带。一派欢声笑语,喜庆祥和中,木制雕琢的花轿,漆朱贴金,随马而去。
堂屋正中高悬着一个彩灯,上面绘着“鸾凤和鸣”“观音送子”“合家欢”。案几上高烧着两对绛蜡,摆着米斗,香烟缭绕。
冰荷蒙着流苏红盖头,与新郎行过拜礼,两人各执一红绸相连,中间系有同心结的酒杯共饮过合卺酒。高堂上的父母喜笑颜开,座下的宾客在一旁喧嚣起哄,共同祝贺这一对璧人,一派欢乐喜庆的气氛。
***
结婚一年来,丈夫待冰荷很不错,只是冰荷似乎总是透着些不开心。
晚上,冰荷总喜欢一个人坐在窗下,开着小口,呆呆地望着外面,能看很久。
怀德起床给她披衣,只见她在纸上一遍遍写着“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冰荷从不解释,怀德也没有多问。
一天晚上,怀德醒来,见她还在灯下坐着,盯着一个玉坠发呆,似乎有些背酸,忙起床,给她按摩起来。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是突然间,冰荷转过身子抱着他哭了起来。
“怀德,我……”
“我知道,我都知道。”怀德抚摸着她的背,柔声安慰道,“冰荷,你想哭就哭出来,别再忍着了。”
这么些日子来,怀德早已经猜到了冰荷的心,他和她说不了那句话,也给不了她玉坠,他能给的只有一个拥抱和一句问候。
话是死的,玉是冷的,看久了,难免泛寒,分不清真假,他可以做的就是她冷,看不清的时候抱着她,安慰她。
后来,没过一年,冰荷给怀德生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子。
怀德抱着孩子坐在床边逗着他,道:“冰荷,你看,长得多像我啊!”
冰荷笑道:“哪有这么小就能看出来的,再说了,孩子长得啊,比这个爸爸好看多了!”
“冰荷,哪有老婆这么说自己老公的?”怀德背过了身,不再理她了,自顾自和孩子玩着。
“好了,怀德,我错了,我道歉还不行吗?”冰荷眼里含着笑,冲着他的背说道。
“你说,要不要原谅妈妈呢?”怀德勾了勾孩子的鼻子,道:“妈妈这么坏,我们不理她了好不好?”结果,话刚一说完,怀里的孩子就大哭了起来。
怀德一下子就慌了,哄了半天也没用,还是给了冰荷,才安静下来。
冰荷看着孩子,打趣道:“爸爸怎么这么没用,竟然把我们弄哭了,以后呀,还是别理爸爸了。”
怀德握住了冰荷的手,笑了笑,道:“好了,把孩子给妈吧,你也累了,好好休息休息。”
这一觉,冰荷睡了很长很长,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人在不停地喊着自己的名字,她看不见他,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冰荷应道:“我在这儿。”
可那人似乎没听到似的,还是一个劲地在喊:“冰荷,冰荷……”
她用尽力气大声回应着,那个人就是听不见。她试图走过去,可刚一靠近,那个人就消失不见了。
她吓坏了,急忙寻找他,可是,再也找不到了。冰荷想喊他,竟叫不出来他的名字。
猛然间,刚刚的雾气都不见了,眼前出现了一座花园,冰荷只觉得很熟悉,可就是想不出来在哪见过。
“冰荷,冰荷……”
眼前是红色的围帐,一个大的“囍”字映在眼前。
“怀德?”
“冰荷,没事吧?”怀德擦着她脸上渗出的细密的汗珠,道:“刚刚是做梦了吗?”
“嗯。”
冰荷拉住了他的手,微笑地看着他。
只是没想到,自从生了孩子,冰荷的身子越来越弱了,经常要睡很久才醒。怀德每天都要陪着她,握着她的手,她才能睡得安心。
***
“医生,我妻子怎么样?”出了卧室,怀德焦急地问道。
医生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恐怕……”
怀德手里的杯子掉了下来,难以置信。
“夫人的病,不仅仅和生子有关,恐怕……还有心病……我也……无能为力呀。”
送走医生后,怀德回到了冰荷身边,一句话也没说,喂着她药。
“怀德。”
怀德似乎没有听到,仍自顾自喂着。药洒到了被子上。
“怀德。”
怀德惊醒了,慌忙要擦,冰荷制止了他,握住了他的手,道:“怀德,对不起,我……恐怕是撑不住了。”
“冰荷,你胡说什么呢?”
冰荷笑着摇了摇头,道:“怀德,我的身子,我能感觉得到。”冰荷不再看他,眼角有了泪,“只是,我放不下孩子。”
“冰荷,你会好的,医生刚刚说了,你没什么大碍,只是……”
冰荷抚摸着怀德的脸,一行热泪滑了出来,声音哽咽着,说道:“怀德,我……不是一个好妻子。如果我不在了……”冰荷擦掉了怀德的泪,道,“如果我不在了,遇到自己喜欢的女孩,要是她很爱很爱你,可以包容你,抱着你,安慰你,你就娶了她,因为……”冰荷强忍泪说着,“真的很幸福。”
“冰荷……”怀德抱住了她,哭着:“我谁也不娶,我只要你,冰荷,我只要你……”
冰荷抱着他,道:“如果今后不方便,就把孩子送回娘家,这样你就……”
“别说了,冰荷,别说了……”
冰荷依偎在他的怀里,泪水一道道滑了下来。
“怀德,谢谢你……”
“冰荷——冰荷——”一声声,是真的还是假的,是近的还是远的?
从此,不思量,自难忘。
从此,夜来幽梦。
从此,年年肠断处,明月夜。
从此,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