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过无痕却有声》慕容蕖

123、第一百二十二章

　　付黎心中如烈火灼烧，万蚁撕咬。他强压着烈火，来到付太太房里。
　　付太太看见付黎忽然回来，还假装关心他的婚礼是不是顺利结束了。
　　付黎极力压抑着怨愤，身子有些颤抖，问道：“我父亲是怎么死的？”
　　付太太惶恐，身子不禁往后仰了仰，幸亏她及时抓住桌缘才不至倒在地上，稳住身子问道：“小黎，你为何突然这样问？你父亲的死你不是都知道的吗？”
　　付黎眼里布满血丝，一拍桌子，怒道：“你还想骗我！那我问你，替我父亲看病的医生是不是你安排的？他每日的茶饭是不是你亲自查验的？”付黎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继续追问道，“当初在明城河畔追杀我的人是不是你派去的？你这般恨我是不是与我父亲有关？”
　　付太太看着付黎痛苦不堪的样子，瘫坐到身后的椅子上，喃喃念道：“原来你都知道了。”听到这句话，付黎心如死灰，崩溃着连问三个“为什么？”
　　付太太目光涣散，指甲壳掐进肉里，也不觉得疼：“这些事折磨了我一辈子，也折磨了你一辈子，是时候该结束了。”她回忆起当年的事，将事情一一说了出来。

　　要说付太太和付青龙之间的恩怨，那就十分久远了，这事还得往前一代说起。那时候的付家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家。付青龙的父亲付雨秦在京城苏家当奴仆时，付青龙才六岁，那时候付家三口人挤在一间小小的茅草屋里，付雨秦每日早出晚归到京城有钱的苏家干杂役，挣一点钱勉强够一家人生活。他有时晚上还出去帮人搬重物，只为存钱供付青龙读书。苏家有一个儿子，两个女儿，一大家子原本过着富足安逸的日子。突然有一天，皇上一道圣旨将苏家几十口人全部打入狱中。一群官兵闯入苏家，将苏家所有的钱财没收，苏家从此钱财散尽，家破人亡。苏家二老死在狱中，儿子被发配到严寒之地驻守边疆，两个女儿被卖到妓院，从此沦为娼妓。
　　而这一切皆因付雨秦而起，他在苏家干了两年杂役，还算老实本分，有时也会被苏家管家叫到后院搬一些杂物。一天，付青龙生了一场病，看大夫、吃药都不见好。付雨秦想带他去看京城最好的大夫，却苦于没有钱，眼看着付青龙就快要不行了，付雨秦情急之下便偷偷潜入苏家老爷的书房，偷了苏老爷的一件瓷瓶，换了钱，带着儿子去看病。没想到他这一偷竟闯下了大祸，那件瓷瓶是京中被查抄的朝廷命官家里流落出来的赃物，不知何缘故落到苏老爷手中。苏老爷也知道这件瓷瓶见不得光，所以一直小心翼翼地将它保存在书房里不显眼的位置，没想到竟被人偷了去，还被官差发现了。当时，私藏朝廷赃物是死罪，苏家被定了罪，全家老小锒铛入狱，一家人死的死，散的散，没有一个好下场。苏家二小姐被卖到江苏明城一家妓院。后来清政府衰败之后，百姓生活愈加艰难，妓院里生意也一日不如一日。
　　苏家二小姐不再受清兵的管控，她离开妓院，正当不知何去何从时，却遇见了在明城已经有了一番家业的付青龙。苏二小姐初被关进狱中时，曾一遍遍地听苏老爷念着付雨秦这个名字，是付雨秦将她们苏家害成这副模样的，她的脑海里便深深记住这个名字。付青龙对苏二小姐（她其实早已不称自己是苏小姐，自从被卖到妓院她就有了艺名书棋）一见钟情，将她带回了家中。苏二小姐看到付家牌位上供奉着的付雨秦时，当即被吓愣住，她原本只想在付家借住两日便去寻找自己的兄姐。可是看到付雨秦这个名字后，她决定答应嫁给付青龙，开启自己漫长的报仇之路。
　　在成婚当日，苏二小姐在喜床被子里藏了匕首，本想在洞房时趁付青龙不注意杀了他，可是她喝了合欢酒后却有些昏昏沉沉的。在付青龙眼里她这就是新婚夜娇羞可爱的模样，迫不及待地与她洞了房。第二日，她醒来时，付青龙已经起床了。她一直不明白当日的酒为何会让她昏睡。不过付青龙的一帮弟兄素日喜爱与他玩闹，新婚夜故意在酒中动手脚捉弄他也不是没有可能，而她恰巧拿了本该属于付青龙的那杯酒。她悔恨不已，仍然想方设法地想要杀了付青龙，可是付青龙是个十分警惕的人，即便是半夜，只要她稍翻身，他便会紧紧搂着她。一个月后，苏二小姐发现自己怀孕了。这个孩子本不该来到这个世界，可是付青龙对她腹中的孩子却十分喜欢，她决定生下这个孩子，利用他来报复付青龙，报复付雨秦，报复他们整个付家，这似乎比杀了付青龙更能使自己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