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已成今天》业余画手

3、第三章 最后一个夜晚（一）

　　柯凛月与野疏子并肩走在夜晚热闹的大街上。

　　现在年轻人们的夜生活越来越丰富，商家们关门的时间也越推越晚，各式各样做小本买卖的个体经营户看准了空闲的摊点就会往里面挤，有时急眼了的老板还能用方言叫喊起来。

　　露天的苍蝇飞着，满地辛勤劳作的蚂蚁，向空气中飘散的烟尘下，飞溅的唾沫之中，你总能找到最好吃的烧烤。

　　那里的香味十分浓郁，并不都是芬芳可人的。

　　“今天你请我吃顿烧烤吧。”柯凛月笑着说道，打出了一个yes的手势，抖了抖肩，一副调皮欠打的样。

　　“行，没问题。”野疏子果断答应下来，他还算敏觉，总是觉得从那栋大楼里出来的柯凛月全身上下有种无力的怅然若失之感，连脸上绽放出的笑容也很勉强，有什么东西在他不注意间改变了。

　　“……对不起。”野疏子眉头沉了一下，他知道柯凛月一定是与柯南殷做了某种不平等的交易，柯凛月绝绝对对是受胁迫的那方，可是凭他的想象力，怎么也没有办法想到除了继承家产这样子的美差还会出什么差错。

　　“你知道为什么很少有人说对不起了吗？”柯凛月停在烧烤摊面前，望着工艺娴熟的老师傅在往串串上面均匀的涂抹着调料，像是在仔细雕琢一件物品，但又因为太过了解手法，所以撒料的速度很快量也把握得很精准，“那是由于道歉从嘴中说出来之后，愧疚的心情就被彻底实体化了，而且很多人做不到他们给予别人的承诺，就像说谢谢一样，好像这些词一旦说出口后，他们就会要为此付出责任，要承担后果。”

　　烧烤摊前的火越烧越旺，部分碳化成气体散到四方。

　　“不过，有时候我们就只是想安心的听这一句话，就算故事不会再有后续，就算他没有接受，就算他最终还是没能原谅……”柯凛月望着野疏子，“谢谢你能体谅我无法对你完全坦白这件事，你不用跟我说任何对不起，我从没后悔交你这个朋友，高中一起摸爬滚打过来的兄弟，我都清楚，我希望你不要像现在这样看他人心情，我已经端详他们的脸十几年了，有些人差不多一样，有些人略有不同，少数人归类于独特，你的热血不要被消磨改变，同时我也告诉你值得注意的一点‘不要认为别人的人生就是你理想中的人生’，记住这个就足够了。”

　　野疏子知道柯凛月偶尔会显得比同龄人更加沉重，虽然他有着孩子气的脸庞，但他周遭独特的气质使得他在高中时期穿件像样的干洁衬衫都能让任意的阿姨叔叔认成大学生、老师或是房地产销售人员。

　　可能当他们中年时期再聚的时候，柯凛月会被人调侃太显年轻了吧，毕竟那是一张论谁看过都忘不掉的童颜脸。

　　他是属于气质早熟，面貌年轻的人。

　　但如今，他紧皱的眉头似乎都要快在额头上刻出一道斑纹了。

　　柯凛月难道是乐观抑郁症患者？

　　野疏子拉把椅子与他面对面坐下。

　　“喂，你精神都恍惚了，没事吧？”

　　“没事，我只是在想下一步该怎么做，估计是想的入神了。”

　　“……真是服了你了，”野疏子叹了口气，“先点餐吃会饭吧，给你大脑补充了葡萄糖再想吧，估计你现在都快成无氧呼吸了。”

　　“老板，点餐。”

　　柯凛月看见吃点可就不那么癫狂了，他还打岔开野疏子的玩笑。

　　烦恼似乎都清零了。

　　“……真羡慕啊，你们这些在外面有房子住的……”柯凛月开始发起了牢骚。

　　“我猜到了，你个大狐狸，”野疏子爽快地笑着，“你是不是今天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把今天晚上的外宿申请写好了？”

　　“被你猜中了！”柯凛月用吸管搅着杯子里菠萝味果啤上敷着的碎冰，狡黠的一笑。

　　“还像之前那样，在我家混吃混喝混住混漫画，你呀，老毛病就没怎么改。”野疏子掩着脸笑着，他一喝就双颊就会泛红。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蹭你的了。”柯凛月说完还郑重其事地对天发了个誓，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好像要打嗝。

　　“嗝……额嗯，嗝……”

　　就像一放了气，咯吱叫的轮胎 。

　　野疏子盯着柯凛月半醒半醉的笑脸愣了愣神。

　　“走吧。”他自嘲地一笑。

　　两个人推推嚷嚷的走着，就像没有被酒精灌醉，但被这天被这地迷得神魂颠倒的残缺汉子一样。

　　楼道里很黑。

　　柯凛月趴在野疏子身上，往他脖颈上吹气，又凉又痒的。

　　他好像那只没有充满电的大白。

　　“被吓着了没？”柯凛月问道。

　　“没有，傻子。”

　　“诶，还亏我以前怕过黑呢，不过那里比这里干净，但乱扔的人的部位很多，污渍都没清理干净……”

　　“你TM别在这里将恐怖故事！”

　　“根据真实事件改编……”

　　“艹，你难道不知道这句话更恐怖吗？”

　　“嘿嘿。”

　　“在那里憨笑个头呀！鳖孙！”

　　终于，603号户牌。

　　输入密码，智能锁应声而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