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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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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林大学。”
这是一块极大的金字招牌。
柯凛月穿着白色的衬衫，脖领上还有掉落纽扣后留下的线头，他望着外面嬉笑的人群还有蔚蓝色的天空，不小心走神了。
心理学教授弗德停住话头，扶了扶镜框，一双锐利的眼睛盯着柯凛月，向下耷拉的嘴角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容。
直到下课弗德要离开时，他本人才喊了柯凛月的名字。
“柯凛月，来我办公室一趟。”
说完，背着手，慢腾腾地迈入教室外的长廊。
柯凛月看着好友野疏子，对方严肃地望着他，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柯凛月猜不透老头要干什么，他只得跟上弗德的步伐。
走到挂有大一心理课主任牌子的门前时，他有些发怵，他很厌恶这位表里不一两面三刀的教授，但全系下来，只有他是宝贵的全球知名学者，学校为此花了不少大价钱请他过来讲课，甚至参与论文评选还有设定毕业标准的工作。
柯凛月礼貌地用指节扣了扣门。
“进来。”
柯凛月看到弗德惬意地躺在高级皮椅上，他手里明显还拿着什么。
“教授，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说我看过了你的论文《当代高速信息获取对心理影响的专题研究》，写的很不错。”
柯凛月心里大约明白了弗德的用意，这老头很精明，他的才能全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上。
从柯凛月听到的多种版本的故事当中，这是一句很经典的开场白。
这都是“神偷”弗德的小技巧。
柯凛月笑了，看着教授手上拿着的那一摞写满黑字的纸，他没有任何反应。
“谢谢教授的夸奖。”
“……”弗德瞟着眼睛，盯着这位意气风发的少年，“古代人都知道尊师重道，你就忘了？”
“我很感激老师对我的提携，学子日后必定多加努力，不辜负老师对我的期望，苟富贵莫相忘。”柯凛月笑着鞠了一躬，上前就要和弗德握手。
结果弗德光是看着他步步紧逼伸出单手的样子会错了意，连忙把那叠论文纸藏向身后。
柯凛月笑着瞅着他，眼球随着他的手动了一下，随后又恢复原位，继续跟弗德对视。
“老师在害怕什么呢？”柯凛月歪着头看着眼前缩背的老头，眉唇一弯，“我就只是想跟老师握个手，表个诚意，没其他意思，难不成是老师不愿意吗？”
“没有。”弗德老奸巨猾地勾嘴一笑，“怎么会呢，这么优秀的学生，还是我教出来的，让人省心，不过呢，这篇论文我提交给校方作优秀评奖活动的参文了，得留原稿。”
“这是会加学分的吗？”柯凛月的笑不知怎么的在弗德看来很有压迫力，甚至有些瘆人，难道是之前学生表现都太过热情与兴奋，而他这种冷静优雅绅士的表现被反衬得感觉不太符合情境？
“当然会。”
“那我就放心了。”
随后，柯凛月离开了办公室，于身后带上了门。
“那老头又开始从事老本行了，”吃午饭时，好友野疏子不屑地说着，“他奶奶的，都欺负到你头上来了。”
“没事，他剽窃他的，我的思想只要传递出去其他的就无所谓了，我不怎么在乎文章上写的作者名字究竟是不是我，”柯凛月夹了一块鸡排，狼吞虎咽地吃着，“我更关心的是毕业问题，他掐着我的脖子，一旦有点闪失，我就得折在校园里了。”
“可是，那是你的原创，这是知识产权的问题，他都危害到了你的合法权益，他还会更过分！”野疏子立着眉，严肃地劝着柯凛月，“他不把你的剩余价值全部榨干是不会罢休的！你怎么能容忍这种行为！”
“我不想起争斗，我只想平平安安地度过这三年，”柯凛月笑着，像是没心没肺的小伙子此刻心里只装的下干饭，“这里的的确确是一个提供新手就业机会以及斩获名气名誉的大平台，但是，我也确信这里不适合我出头，我会蛰伏着等待三年结束，之前那些故事主人公都在努力，可结果却不尽人意，他们有勇气敢硬刚，我不行，说白了，我害怕失败的尝试。”
“你简直了……”野疏子挑挑嘴角，差点把脏话蹦出来，突然间，他像想到什么一样，愣住了。
“……那个……”野疏子摸着下巴，把眼神重新转过落在柯凛月的脸上。
“怎么了？”柯凛月挂着饭渣的双唇油亮油亮的，他蹙了一下眉头，“别磨磨唧唧的，说呗，又不是啥要紧的事……”
“欸？”野疏子凑近柯凛月，死盯着他的黑漆漆的双眸，“你和你爹还有来往吗？”
柯凛月愣住了，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我记着你曾经跟我讲过……你爹好像是源力集团的老总……对呀，柯南殷也姓柯……你这算公子哥，妥妥的富二代呀。”
等野疏子回忆完，收回远放的目光时，他看到的是柯凛月冷冽的眸子，还有厌恶到极致的眼神。
“……你，还好吧？”野疏子有点害怕柯凛月现在所露出的这种攻击性十足的样子。
“还好。”柯凛月的脸上又慢慢地迎来了笑容，他明白野疏子之所以这么想一方面是源力集团确实是能力挑一方财阀的，而且这个名字对于这几年混影视界的人都耳熟能详，另一方面是由于野疏子的经历，他从小就遭遇到了不公平对待，深知有背景的好处，他也渴望自己的家庭起码能有保护自身的资本。
“这老头荼毒学生很久了，为害一方啊，我们学校这方面搞学术的气氛都被搅糟了，”野疏子继续说着，不过他不敢再直视柯凛月的眼睛，他是那种不顾一切都要硬把自己观点表达彻底的人，这点，柯凛月很羡慕，同时，柯凛月也知道形成这种性格的原因，而他还清楚地认识到——他的自身条件是不允许他成为这样的人的。
“你能拜托你父亲一下吗？”野疏子认真严肃地说着，“就这一次，我求求你了……我实在看不惯他这种人了，而仅凭我们是翘不动他这种大咖段位的资源与人脉的……你父亲再怎么绝情也不会伤害儿子的啊，虎毒不食子……这涉及你的未来，当爹的怎么能不管呢？”
柯凛月抬眼瞧着野疏子，他知道这朋友的家庭虽经济状况堪忧但氛围很好，他是在疼爱中长大的，自然无法想象虎毒食子的场景。
“你真的觉得这行得通？”柯凛月默默地放下碗筷，手有些觉察不出地发颤，“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就像许愿一样，我的提要求的机会只剩下这一次了，而在这之后我不能再过这样的生活了……”
柯凛月希望野疏子能明白自己的苦衷，能替他考虑一下，说声不。
可是，他终究不会等来这句话了。
“是要回去继承万贯家财吗？”野疏子笑了笑，笑意中带着一丝嘲讽，“你生来就不普通，不像我们一样，那些你终生都逃避不了。”
柯凛月自嘲地笑了，他手中的筷头戳着手掌，家庭？普通？家产？
野疏子唯一说到点子上的就是……
他终身都逃避不了那个“家”。
就像父亲说的那样，他会以卑谦的乞求者的身份回去。
在野疏子的想法中自己就像小说中那些官宦子弟一样，回去闹腾一番，然后以自我的意志继承自己应得的位置。
行吧，这里也容不下自己了。
从小到大，鉴于身份，他从未站出来帮助过任何人，他想瞩目，是的，他在伪装下度过了十多年，他学会了看准时机和利益，做出选择，往往是自己退后，海会阔天会晴。
柯南殷给了他六次机会。
三岁左右受到委屈，求父亲转幼儿园用掉一次。
到了小学，被同学欺凌，没有给老师教师节礼物被针对后求助父亲再用掉一次。
初中谈恋爱被甩了，偷偷跟哥们出去喝酒，喝到不省人事，兄弟叫他父亲把他接回去意外被父亲买单一次。
中考砸了两分，靠父亲走关系使钱填了分差上了高中，这也算一次。
高二成年后被父亲统一算了一下从出生之后资助的全部费用，用一次机会清零这笔“债务”。
之后柯凛月边打工边上学，成功进入大学。
他也就只剩下一次“许愿”没有被费掉了，他甚至有些后悔自己前面幼稚的行为导致白白浪费了他手握的这些宝贵的资源。
直到，他父亲给他打了个电话，在奶奶的葬礼那天，正好是7月9日，同时他刚刚填报了志愿……
“如果你用掉最后一次机会，那么你也必须答应我的最终要求，你这些年我没有怎么插手，该成长了，懂点事。”
之后就是对方挂断电话“嘟嘟”的盲音。
“好吧。”柯凛月点了点头，他想让自己努力忘记自己当初为什么离开那个家的原因，“但是，恶只会转移不会消失，我无法估测后果……”
“恶会消失的！”野疏子坚定地说，嫌弃着柯凛月陷入犹豫的那副软弱劲儿，“哪会有什么后果！”
“……源力集团运营没那么干净。”柯凛月挣扎着说出了最后一句挽回的话。
“商人没几个干净的！你要认为那不地道就用那些挣来的脏钱以恶抵恶，让他们负负得正呀！”
“……好，”柯凛月放松紧绷着的身体，又习惯性地笑了笑，“今天晚上我不准备留宿了，我去亲自问问那个了不起的爹。”
柯凛月手机上有个陌生电话，他只给这个号码发过短信，最新的一条还停留在那个熟悉的日期——去年的7月9日。
结尾的消息是对方发过来的。
“面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