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曲》从言

35、喜极而泣

　　齐予不是一个善于表达情感的人，但伊柠是。

　　第一次见到齐予时，伊柠只觉得这个人冷漠，对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多么大的情绪起伏，她一度有些讨厌，认为他装。

　　什么时候有改观的呢？
　　大概就是三模那次，她哭着找曲鹤倾诉，他在一旁安静又安静地听她说，但却不敢与她的视线相对，就连递她擦眼泪的纸巾都谨慎又谨慎。

　　她突然觉得这人很好玩。

　　回去之后她从列表里找到那个加了联系方式却从没有说过一句话的人，借着由头向他道谢：『今天谢谢你。』

　　齐予不常看手机，再回复她已经是几天后：『不用，对你有帮助就好。』

　　伊柠没有再与他进行无谓的沟通，再加上高考将至，她没有时间放在别的事上。

　　简短的交流似乎一下子将他俩的距离拉近了，平常在教室外碰到时，伊柠都是假装没有看见他，自那次之后，她看见他都会主动打招呼。

　　第一次他格外意外，淡淡点头回应。

　　第二次他率先向她问好，伊柠热情回应。

　　第三次…
　　第三次是在高考第一堂考试去考场的路上，伊柠在他身后，拍了他一下，他回头就见明媚的笑撞入眼帘，他听见她说：“高考加油啊！”

　　“你也是，高考加油。”

　　情绪还是不高。
　　她有些失望地想。

　　高考过后，没有与姐妹聚会的日子，伊柠几乎都在努力攻克齐予这尊大佛。

　　咖啡厅那次，她坐立不安等待的正是齐予的回信。曲鹤与郭晴一唱一和地逼问她，但没有确定的事情她想先等一等。

　　等个结果，这个结果无论好坏，只要是结果就好。

　　没过多久，她等来了。
　　好的结果，也是她想要的结果。

　　曲鹤收到消息连忙起床洗漱，火急火燎地赶去找伊柠。

　　林晓芝从厨房探出头，“这孩子，风风火火地干什么去？”

　　曲兵在水槽旁洗菜，闻言道：“管她呢，这个年纪正是充满活力的时候。中午又成我俩的二人世界啰。”

　　郭晴与曲鹤同时赶到她家楼下，两人喜极相拥，“走走，赶紧！”

　　她俩敲开伊柠家的门，已经准备好的说辞在看到开门的人统统憋了回去。

　　是伊楠。
　　看到这两人他明显很意外，“找伊柠？”

　　“嗯！”点头如捣蒜。

　　伊楠让开，示意她们进来，指了指伊柠的房间，“在她房里。”

　　两人换了鞋就冲去伊柠房间，伊楠关上门刚在沙发上坐下，就听见房间里传来震耳欲聋的尖叫声，他捂了捂耳朵，皱眉，十分不悦，女孩子兴奋起来都这样？

　　“说！”曲、郭二人将按坐在床边，一副拷问的架势，“怎么发展起来的？藏得真好啊你伊柠。”

　　伊柠自己也高兴。
　　事无巨细地把过程完完整整地叙述了一遍，二人听完又是一阵尖叫。

　　伊楠：“……”

　　伊柠赶紧捂住她俩的嘴，“嘘，不怕我哥把你俩赶出去啊？”

　　平常伊楠在家她从来不敢这样放肆大叫，看他不爽也只能耍耍嘴皮子，使劲呛他几句。

　　两人立马噤若寒蝉，比了个“OK”的手势，表示了解。

　　房间内三人安静了一会，听见外面响起关门声才又继续。

　　伊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是他先表白的，本来我——”

　　曲鹤以为自己听错了，“等等，你再说一遍，没听清。”

　　伊柠道：“我说，是齐予表白的。我原本想找个时机试探一下，结果刚说没两个字，他就问我要不要在一起。”

　　事情发生在曲鹤从宁城回来的前一天。

　　她想着再过不久两人都要各自踏入大学校园，又是在不同的城市，以后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她不如早点问问，趁都还在南城。

　　于是她在傍晚时分将齐予约出来。

　　两人在临江大道的绿化带上散步，伊柠有些紧张，但还是尽量表现平常，她问：“去大学了有什么打算么？”

　　齐予扭头与她对视一眼，回头看着前方，说：“你指的哪方面？”

　　“哪方面都行，学习、生活、个人…个人感情等等，都可以的。”

　　她侧头看着他的侧脸，锋利、冷硬，没有丝毫波澜，她不禁悬心，有一瞬间的后悔，后悔自己问他这个问题，毫不掩饰地说，她不希望从他嘴里听到她不想要的答案。

　　没错。
　　她做不到只是等一个结果，更别说这个可能不好的结果。

　　良久，齐予才慢慢地、一个一个问题地答：“学习上，大概与高中没有太大的差别，主要提升自己。生活的话，没想过，维持现状似乎也不错。个人感情……我有个疑惑。”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伊柠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她竭力克制：“什么疑惑？”

　　齐予停下来，伊柠也跟着停下来，他面朝着平静的江面，夕阳欲坠，在江面投下耀眼的霞光，江风徐徐，吹起伊柠落在胸前的发尾。

　　“以前读到过一本书，里面主人公为情赴死，只为对方求个圆满。我很疑惑为什么会有人愿意为一个人付出一切，却依旧甘之如饴。”齐予回头看她，眼里闪着光，不知是霞光还是旁的其他，总之伊柠觉得他此刻似乎很紧张。

　　“然后呢？”她问。

　　“然后高中时代遇到了一个女孩子，我渐渐有些明白书里主人公为何如此。”他看向她的目光变得炽热，坚定，“那个女孩笑容格外迷人，或许是一见钟情，看见她我就有很强烈的心动感觉，所以每天都期盼能见到她，看一眼也没关系，哪怕只是远远的一眼，只要能看见就好。但人的本性总是贪婪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不再满足于只是看她一眼，我想和她说话、聊天，就像她和她朋友那样。”

　　伊柠笑容僵了僵，她突然有些难过，快速转过头眨眨眼睛，逼退那些不争气的眼泪，她笑问：“那你如愿了吗？”

　　“一开始没有，后来如愿了。”

　　“为什么一开始没有？”

　　齐予也很苦恼，指了指自己，“因为我的性格很不好。我能明显地察觉到，她一开始并不待见我，我害怕招她讨厌，所以处处回避。后来机缘巧合，她对我似乎改观了，开始与我交谈，会向我道谢，会和我说笑，也会祝我考试加油。我觉得我很幸运也很开心，比自己擅长的科目拿了满分都要开心。”

　　伊柠心想自己病了，竟然觉得他描述的人是她，她揉了揉眼，“所以你有去找她的打算吗？”

　　齐予摇摇头，“没有。”

　　她想问为什么，下一秒就听见他说：“因为她就在我眼前，此时此刻。”

　　伊柠耳边像是烟花炸开，她久久没有反应，他说的是……
　　她？

　　“我有和她发展关系的打算，不是心血来潮，也不是盲目追求恋爱快感，而是深思熟虑，想问问我能不能得偿所愿。”

　　“可以。”伊柠点头，刚才忍住的眼泪随着动作落了下来，“我还以为你说的女孩子是别人。”

　　齐予扯了扯唇角，抬手去拭她脸颊的泪滴，“怎么会呢。是你。”
　　一直都是你。

　　伊柠张开双手去抱他，他将她拥紧，“其实我想了很久，可都不知道怎么开口，怕好不容易和我建立起友谊的你因为害怕远离我。”
　　直到今晚，她问他有没有什么打算。

　　他才下定决心赌一次，再不说出口就会来不及。

　　“啊啊啊啊啊——”曲鹤与郭晴再也抑制不住，发出了第三次尖叫。

　　她俩喜极而泣，郭晴抬手极速扇动眼睛，“怎么办，虽然我发誓不会再为这些琐碎的情感关系产生波澜，但我还是控制不住为你高兴。”

　　曲鹤同样也是。

　　在来的路上，她还怕伊柠与齐予确认关系太过仓促，伊柠会因此受到伤害。没想到这根本就是一场盛大的暗恋。

　　伊柠抽纸递给她俩，“瞧你俩，至于吗？”

　　“至于。”两人不约而同地回答。
　　看见身边朋友能拥有自己的幸福比自己被爱都高兴。

　　“我听说异地恋好辛苦的，你俩一个在连城一个在宜城，没关系么？”曲鹤擦了擦眼泪道。

　　“我俩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连城和宜城距离并不远，假期可以见面。”伊柠说，“我们各自都有各自的事情，感情在规划里排后，分隔两地也未必是坏事。如果产生矛盾，不是正说明我们不合适么，异地及时止损好过以后才发现致命问题。”

　　郭晴鼻音很重，说话少了平时的盛气凌人，“我赞成，无论怎样我都支持你，真要有问题你也别优柔寡断舍不得，当断则断。”

　　“知道啦。”伊柠抱了抱她俩，“还难受呢？谈个恋爱而已，鹤鹤谈恋爱没见情绪波动这么大。”

　　郭晴下巴搁在她的肩上，“鹤鹤与温景序青梅竹马，你们的性质都不一样，他们是水到渠成，你们不是，我都不敢想，要是你憋着不问，你们是不是就会就这样错过。”

　　“呸呸呸，才不会。”曲鹤道。

　　“好啦，好饿，要和我出去吃顿好的么？”伊柠推开她俩，问。

　　那当然。
　　出门前伊楠回来了，三人和他打了招呼，他随口问：“出去吃饭？”

　　伊柠：“对，你不煮饭总不能饿着我吧。”

　　原以为伊楠又会呛她，结果他说：“我也没吃，带我一起。”

　　正在和他通电话的方柯：“……”
　　刚才和他吃午饭的可能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