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曲》从言

24、自习

　　自习室离家不远，温景序牵着曲鹤的手走了一路，也沉默了一路，话题终止在她询问他那句话什么意思上。

　　两人走进小区，和门口的保安大爷打了招呼，继续往家的方向走。曲鹤偏头看着他，道：“还生气呢？”

　　温景序不吭声。

　　好吧，她不问了。

　　走上二楼。
　　三楼。
　　四楼。

　　走上楼梯拐角处，曲鹤突然从他手里撤出手，站在他身后，说：“有什么不痛快你说个明白，憋着不说话能解决问题？”

　　他俩上楼时亮着的声控灯在漫长的对峙里熄灭，曲鹤讨厌沉默，她不明白他在气什么，有什么好气的，任何关系中一方没必要对另一方无条件付出，好好撑伞明明可以保证双方都不淋雨，干嘛要因为她将自己淋湿？

　　曲鹤觉得她没错。

　　“你不想说的话，那我先回家了，什么时候想说你再说吧。”曲鹤抬脚踏上台阶。

　　温景序跟在她身后，曲鹤气笑了，停下脚步，站在台阶上俯视他，拿手指戳了戳他的嘴角，“你到底在不高兴什么？”

　　温景序嘴角被她戳得向上翘起，配上他淡漠的表情，有些滑稽。

　　曲鹤上台阶速度很慢，只走了两格，温景序则没有踏上台阶，他抬起右手抓住她的小臂，往下一扯。

　　“啊——”曲鹤惊呼出声，两格台阶并不高，可她还是听见了耳旁短暂呼啸而过的风声。

　　声控灯骤然亮起，人跌进温景序怀里，被稳稳接住。

　　温景序紧紧拥着她，鼻下萦绕着她好闻的洗发水味道，他轻轻的笑声如初夏的风掠过她的耳畔，曲鹤听见他说：“我装的，太久没见很想你，借题发挥想抱一下。可以抱一抱吗？”

　　他说他想她。

　　“温景序，真有你的，只可以抱五秒，我学习忙得要死，哪有时间跟你耗。”曲鹤抬手拍了他一下，想起什么，又说， “大哥你少祸害我啊，以后‘我想你’这种话不许再说了，扰乱我的道心。”

　　“我保证。”

　　声控灯再次熄灭，曲鹤才让他松开，然后迅速转身，不容置疑道：“回家。”

　　温景序嘴边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曲鹤回到家在房间里坐了好半晌，连肩上的帆布包都没来得及放下。

　　她按住自己疯狂跳动的胸膛，“真是没用，肢体接触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许跳了，学习。”

　　她后知后觉地放下包，从书架上拿出原本计划要看的书，心不在焉地看了两三页，最后决定放弃。

　　明天上课，不如早点睡觉。

　　温景序放假的这几天，曲鹤勒令他不准打扰她，看一眼也不行，温景序知道分寸，没有再老是和她待在一起。

　　假期结束，他回学校又开始忙起来，曲鹤备战高考几乎没有时间和他闲聊。

　　以前周六日曲鹤还会打电话和他聊聊近况，到后期时间越来越紧张，渐渐的，她开始严格控制与他闲聊的时间。

　　温景序也是这么过来的，他对此表示理解，于是安静忙自己的事，尽量不去打扰曲鹤。

　　林文自从知道了温景序和曲鹤的关系，隔三差五地就向曲鹤打听这位温学长。

　　次数多了，曲鹤就有些不耐烦，拒绝向他输送任何有关温景序和她关系的事情。

　　林文还沉浸在她的上一句话里，恍然大悟地点头，“哦，你是说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是青梅竹马？那你怎么叫他哥？”

　　“我喜欢，可以不？”曲鹤桌上堆着的试卷一大堆，现在没空为他答疑解惑，懒得解释随口答道。

　　“喜欢？”林文像是完全没看见她动个不停的笔，手按在她的试卷上，“谁喜欢？喜欢谁？”

　　曲鹤无语地看他一眼，干脆不说话了，他这才消停，语气十分惆怅，“既然这样，那哥就走了，别过分想念哥。”

　　曲鹤手一抖，停顿一下继续写题，头也不抬，“不送。”

　　伊柠已经不常来她这，一是因为又快月考，在疯狂复习中，二是因为每天各科下发的卷子实在是太多了，白天不加紧写，晚上就要回去熬夜。

　　熬夜的危害多大啊，影响睡眠质量，睡眠不好就会导致听课效率下降，效率一旦下降，写卷子的速度就会变慢，速度慢了就不得不熬夜……
　　如此恶性循环下去，精神状态只会越来越差，影响广泛，得不偿失。

　　伊柠不过来蹭座位，齐予就没有必要让出来，只是偶尔会像以前那样去找朋友聊聊天，交流一下对上节课老师所讲内容理解或是哪道题有多少种解法。

　　“赏月”事件过后，齐予和她们形成革命友谊，空闲的时候会和曲鹤说笑，偶尔指点一下她如何解题。

　　林文离开后，齐予也好奇起来温景序这号人物，忍不住问了问。

　　曲鹤对齐予耐心还是足够的，不过也没有特别多，她一边写卷一边提醒：“高二学长交流学习经验那次你忘了？他就是温景序。”

　　齐予对此全然没有印象，曲鹤说：“学霸果然是学霸，自有一套学习方法，根本不用借鉴别人的，难怪你不知道，那次多半没有听吧？”

　　“这倒是。”他点点头，“按理说林文是认识他的，那他一直找你打听什么？”

　　曲鹤想也没想就说：“不是闲就是崇拜他，或是想要到达他的高度？”

　　齐予不置可否，他看了眼教室另外一边的林文，然后抬头看时间，提醒曲鹤：“快上课了。”

　　十月底第二次月考，曲鹤的年级排名没有大幅变动，但依然下降了，她看着拖后腿的物理，内心苦恼该如何往上提一提。

　　林文把自己的物理试卷拍在她桌上，说：“求你件事。”

　　曲鹤扫了眼他的物理分数，抬头看他，问：“什么事？”

　　“听说温景序的物理特别牛，这次鄙人物理不小心考了个年级第一，”他拉过她前桌的凳子坐下，指着试卷空白处继续道，“让他帮我签个名呗，就在这儿。”

　　曲鹤：“？？？”

　　她不确定地朝他靠近，林文以为她要说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也往她的方向靠了靠，侧耳倾听。

　　“你脑子没事吧？”

　　林文瞪大眼睛扭头，确认他没听错后说：“你骂人干什么，不帮就不帮，这么凶。”

　　“……”曲鹤把他的试卷扒开，继续盯着自己的。

　　林文凝视了半晌，开始利诱：“你帮帮我，我也帮你。”

　　“你帮我什么？”曲鹤问。

　　“帮你物理提分啊，齐予的讲法很跳跃，一般人肯定不容易理解，我就不一样了，我的讲解浅显易懂，记忆深刻。”他转身指了指他的座位周围几个人头，“你不信去问问我周围受过我恩惠的同学，个个都说好。”

　　成绩单出来时她看过，上次月考物理成绩不理想的人这次上升了不少，她记忆中的名字与林文指的人脸都能对上，看来他也许说得没错。

　　曲鹤犹豫了。

　　林文抓紧机会，添最后一把火，“我看过你的成绩，其他科目排名靠前，就因为物理拖后腿，这次差点跌出前一百，多可惜。”

　　“行。”她做个中间人而已，怎么样都不亏。

　　“爽快，这周末自习室不见不散，签名的事别忘了啊。”林文起身离开。

　　曲鹤：“你的试卷。”

　　“反正老师都讲完了，放你那儿，什么时候签完名什么时候还我。”林文搓搓手，“到时候我一定要拿回家放进相框里留作纪念。”

　　还是个追星族。

　　周六上午上完课放假，曲鹤回到家告诉温景序他有个学弟要求他的亲笔签名。

　　温景序回复得很快：『XJW：这段时间没什么空闲，等过几周吧。』
　　『乖巧.jpg』

　　『Sunday：好～』

　　“他不是大二吗，这么忙？”林文看完聊天记录问。

　　曲鹤耸耸肩，“据说准备什么比赛，周期很长，然后又各种考证，不忙才怪。”

　　点到为止，林文把她的物理月考试卷完完整整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卷子上的考点老师上课罗列过，不用我二次罗列了吧？”林文说，用红笔勾了题号，一一归类，“这些是你的薄弱点，这些是重要考点，我们先从考点入手，再一一拆分，从而解决你的薄弱点，能明白吗？”

　　平日里林文看着不着调，讲题时还挺正经的，曲鹤看了他一眼，林文迟迟没得到回应，抬眼瞅她，“明白了不？”

　　“你继续。”曲鹤点头。

　　自习室分两块主要区域，一个是安静自习区，另一个则是曲鹤与林文现在所在的区域。

　　两个区域由磨砂玻璃门隔开，隔音效果很好，不会打扰到自习区域的人。

　　林文对于物理知识的理解比她透彻得多，而且讲得很细致，几乎每讲一个点都能破除她心中的疑惑。

　　一整张试卷上的薄弱点以及重要考点他花了两个小时解决，他拿起水杯一口气喝了一半，指了指一旁他准备的习题，“这上面的题你先练一练，都是根据你的薄弱点找的，我看过了，很有价值。”

　　晚上结束的时候，林文一边整理资料一边问：“明天要继续吗？”

　　“当然。”曲鹤一口答应，经过林文的讲解，她似乎不那么迷糊，能继续自然不能放过机会。

　　“行。”他把剩下没有装在书包里的资料推到她面前，“这些，今天晚上看完。”

　　一指厚的复印资料。
　　曲鹤预想到了晚上昏昏欲睡的场面，伸出去的手又收回来，“真的？”

　　林文莫名其妙，“不然呢？”

　　“好吧。”曲鹤这才将资料收起来，心中暗叹要挑灯夜战了。

　　她跟在林文身后走出自习室，快要分道扬镳时林文转身叫她：“对了曲鹤——”

　　曲鹤很是配合地回头，“资料慢慢看？”

　　“哦，那倒不是。”林文说，“别忘了巩固下午讲过的，资料后面有习题，一定要动笔去算，别偷懒，明天下午检查。”

　　“……懂了。”

　　“鹤鹤，睡觉吧，很晚了，好不容易放假好好休息。”林晓芝凌晨两点起来喝水，路过曲鹤的房间看见门缝透出来的光线，敲了敲门道。

　　曲鹤从自习室回来就一直拿着林文给她的资料，整整六个小时，她翻了翻，没看过的不剩多少了，听见林晓芝的声音，应道：“马上了，妈妈，不用担心我。”

　　林晓芝这才离开。

　　曲鹤睡前给林文发了消息：『Sunday：今晚看不完了，我早上起床再看。』

　　林文竟然很快回复：『w：好』

　　『Sunday：你还没睡？』

　　『w：准备下午要讲的东西，快睡了』

　　『Sunday：感谢［抱拳］，我先睡了。』

　　『w：晚安』

　　看完那一沓资料，下午曲鹤再听林文讲的时候就比昨天轻松了许多。

　　下午六点结束，走的时候林文递给她一本习题册，“每天练练，一周的题量我已经给你规划好了，下周末检查，别偷懒。”

　　曲鹤回到家将书包随手扔在书桌上，躺床上倒头就睡。

　　林文给她恶补了三周，曲鹤自己明显感觉到做起物理题没有以前那么费时费力，不过要想不拖后腿，这还不够。

　　温景序在第四周周末回来，回家问了林晓芝曲鹤的情况，就去了自习室。

　　今天天气不太好，下着小雨，路上雨水混合着灰尘，步伐太快裤腿总会溅上泥点子。
　　他记得曲鹤最讨厌这种天气。

　　上次回来也是下雨天，撑伞时伞面倾斜到她那边，她告诉他说不用这样。

　　温景序撑着雨伞一步一步地朝前走，目光落在前面同样撑着伞的一男一女，男生无意识地将伞倾斜，女生则扭头朝他笑笑，嘴里说了什么他看不见也听不清。

　　只觉得那笑容扎眼。

　　温景序认出了男生，是上次自习室遇到的林文，他身旁的则是让温景序好好打伞的曲鹤。

　　他拿出手机，找到熟悉的号码拨出，响了很久，没有人接通。

　　第二次。
　　依然如此。

　　第三次。
　　前面的人似乎才发现有电话过来，下一秒接通。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