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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半梦半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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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静默地走了一段路。
“明天很早就得起。”王羽飞率先打破静默。
“嗯…对,5点半要集合。”陈青青顺势确认这个离谱的时间。
“那都早点睡吧。”王羽飞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
“嗯,是的。”陈青青想要往下多说两句,却好像被什么堵住了嘴,再次嘎然而止。
不得不说,两个人在一起,比三个或者更多人在一起更能制造尴尬。不说点什么吧,便好似刻意营造出某种敌意;如果一人忍不住挑起一个话题,却又只能持续一小会儿,停下之后就更为尴尬;若是谁再另起一个话题,又显得有些牵强。
陈青青觉得,王羽飞虽看上去高冷,但相较于她,却是更害怕尴尬的一类人。因此每一次,都是她先开启对话。不过,问题就在于,他们的每个话题都无法深入下去,更无法延展出更多的新话题。
两人总算是回到了宿舍。一到宿舍,王羽飞便开始整理了一番她的背包,不一会儿,只见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化妆袋,再从化妆袋里抽出一张化妆棉,然后在上面倒了一点卸妆液,对着自带的一面小镜子卸起妆来。她的动作娴熟,感觉是长年化妆的养成。从这些细节能感受到,她在生活中是一个追求精致的人。
陈青青平日虽也会化妆,但大多为淡妆,也就是为了出去能见人而例行公事般的涂抹。她性格本就大大咧咧,除了简单打个粉底,描下眉,就连口红也懒得涂,完全符合她理工女的特性。然而,她却侥幸天生丽质,就算打扮略糙,也无法埋没她的高颜值。不过,前阵发生的事,让她更无心打扮,随便涂下脸也就糊弄过去了。
“这热水器是太阳能的,前面洗的人得快点,不然热水可能用完。”王羽飞走到洗手间看了看说。
“哦,好的,”陈青青回应道,“你先洗吧。”
“行。”王羽飞没有推脱,从背包里快速拿起睡衣往洗手间走去。
此时,陈青青一个人在这宿舍床上干坐着,也不知道该干嘛。没有了手机可看,已成为一个雷打不动的事实。
这里既没有电视,也没有任何可以打发时间之事,她想,早知道就带两本书来看看也好,但转念一想,她现在又能看得进去吗?这一年来,她从没完整看过一本书。买了几本,也只是求个心理安慰。每次翻开书,眼珠随着文字一行一行移动,大脑却跟它们的意思连接不起来,一不小心思维就不受控制地跳到那些现实中的烦心事。
所以,她只有继续干坐着,放空、发呆……不一会儿,颜子优从门口走了进来。她俩互相对视了一眼,依然没有说话。
只见颜子优来到床前,稍微休息了一下,又把先前放在床头的本子和笔拿出来开始写画。这时,陈青青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小姑娘:她瘦瘦高高,皮肤白里透红,眉眼清秀,让人顿时感到一股少女气息扑面而来。然而,她的眼神里却分明透着一丝忧郁,整个人的状态也有些飘忽。看得出来,她性格内向,很怕与人互动,看上去是典型的“社恐人格”。
陈青青继而琢磨起“社恐”这个词,完整的称呼为——社交恐惧症。在她的认知里,这也是心理疾病的一种。她想到自己,前些年,虽称不上是社交达人,但却是乐于社交的,能打心底感受到与朋友谈天说地的畅快,然而这两年,随着朋友们的陆续“消失”,她越来越觉得社交没有意义,甚至于不愿花一丁点时间在社交这件事上,久而久之,也像是患上了社交恐惧症。
不过,陈青青的“社恐”并不在表面,就像现在,她虽不愿多说话,但基本的打招呼、回应等还是对付过去。而颜子优却不一样,她是从始至终都不知道如何社交,彻底封闭在自我空间里的一种人。
“我好了,你们去洗吧。”似乎只有一小会儿,王羽飞就从洗手间走出来,完全符合她刚才“前面洗的人要快点”的提示。她看上去也是个干脆利落的飒女子,在这一点上跟陈青青有些相投。
陈青青看了看墙上的钟,“8:15”,这在以往的概念中为时尚早,夜生活也才刚刚开始,然而,在这里,却意味着,离细则上的“9:00”睡觉时间已不远。虽说你可以选择更晚入睡,细则上也说了这只是建议,但是,一想到第二天5:00铁打不动要起床,就不得不遵其行之,强行改变以往作息。
一开始,陈青青对此作息时间甚是抵触,但经过几番思想斗争,确认此事已成定局,便自我安慰道“既来之,则安之”,再一想,反正这里也啥事干不了,更谈不上什么夜生活,索性早点上床睡觉罢了。
“你先洗吧。” 颜子优朝陈青青吐出四个字,又继续低头写画。
“行,我洗快点。”陈青青回道,心里松了一口气,因为跳过了她所担忧的关于“谁先谁后”的纠结。她心想:颜子优虽不善言辞,却总是能将可能发生的纠结扼杀在摇篮中,这样的行为,像是在为他人考虑,又像是为了避免与人更多交流。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又为何会来到这里?同样的疑问,从王羽飞传到了颜子优。
所幸,三人在太阳能热水器还没耗尽其存储热量前,全部洗漱完毕。
顺便说个细节,这里是提供统一的洗漱用品的。其中,牙刷、牙杯、牙膏和面巾,共三套,一人一套,而洗发水、沐浴液和肥皂则是共用的。陈青青回想起小程序里写的温馨提示“洗漱用品统一发放”,并无出入,便对此主办方的信任度又提升了些。
到最后颜子优洗完出来,已差不多快9:00。三人把各自的背包都放到靠窗的一块空地上,三个背包凑到一块,让她们总算有了那么一点“交集”。
陈青青再次确认这里没有柜子、椅子之类的陈设。不过先前忽略了一个陈设,就是被收折起来的晾衣横条支架及十来个衣架。她洗澡出来时,发现王羽飞已将它打开,放在窗前的空地上,并在上面挂上了换洗衣服,于是,她也跟着将自己换洗的衣服挂了上去。总结下来,这个宿舍就是乍一看很是简陋,住着住着却发现完全满足了生活所需,没有任何多余物件,一切都恰到好处。
此时,三人都已坐在各自床上,因为都没有手机,也没有其他娱乐方式,第二天正好还要早起,所以,按时入睡无异于最佳选择。
“有个问题——没有手机,就没有闹铃,明早怎么能按时醒呢?”陈青青先是在强迫症驱动下模拟次日起床之场景,却突然发现了这个问题,便忍不住说了出来。
另外两人先是一愣,很快也意识到这一点。
“这的确是个问题。”王羽飞一脸平静地说。
“这个钟…是闹钟吗?”颜子优小声地问。
“壁挂钟跟闹钟…貌似是两种东西。”陈青青带着不太确定的语气。
也难怪,钟表这东西,在大家近十年的生活里存在感实在太低。说到它,三人就像是从高阶科技社会到了低阶科技社会,反倒摸不着北了。
这时,王羽飞从床上站起身来,走到墙跟前把壁挂钟取了下来,试图看看有无什么控制操作键,前后翻了几转,却没有任何发现。
再说,细则上根本没有提到这件事,这宿舍也无管理员可问,就连手机也被收走了,难不成变出个闹钟来?三人一时间感到无计可施。
陈青青心想,其他宿舍自然也会遇到同样的问题,关键在于,在这个抑郁症人群的聚集地,是断不会有人在楼道里吼两嗓子或是串门互问的。
“这算得上是主办方的疏忽吧”陈青青一面想着,一面又觉得自己有点小题大作,毕竟只是一个小细节。
“说不定…有类似军训的广播呢。”颜子优轻声细语,却思路新奇。
“不是没可能,但并不能保证。”陈青青顺着她的思路说。
“我应该不会睡得太沉,到时叫你们吧。”王羽飞突然说。
“我也一样,睡不沉的。”陈青青想了想自己的睡眠近况说道。
“我也一样。”颜子优跟着说。
“既然这样,那就先睡着吧,谁先醒谁叫一声。”王羽飞把这个话题终结掉了。她说话总是直奔重点,不拖泥带水,也不会在同一问题上纠缠,总是能将事情快速推进至下一步。
在她的节奏带动下,离开关最近的颜子优将灯关掉,三人几乎同步躺进了被窝。
陈青青闭上眼,头脑还略带些兴奋。她想:“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句话一点没错。一个没有任何心结的正常人,一定是一觉踏实睡到天亮的。而她们仨,显然都不是这样的人。
几句对话下来,她发现——“睡不好觉”成为三人的共同点,竟忽然感到一丝安慰。她想到,曾经的同学、室友、驴友,往往都是从一个共同话题开始迅速拉近彼此关系。近两年,她已过够了与形单影只的生活,没想到今天又重新与人产生了某种联系。
与以往不同在于,她们的共同话题并没有展开,更没有说透,有一种点到即止的感觉。不难理解,要她们与正常人一样相互敞开心扉、畅所欲言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如同被一个魔咒般的东西压制着,一时间难以解除。
陈青青不知为何,她来到了这个与以往生活的世界完全不一样的地方,却意外的感到放松与自在,这里的人看上去都有些“不正常”,却让她觉得有些亲切。或许正得益于“同病相怜”的作用力,就好比,当你跌入低谷时,站在上面的人只能刺激到你,而与你一起跌入低谷的人,却让你倍感亲切。
半梦半醒之间,今天发生的各个场景,在陈青青头脑里如幻灯片般快速回放起来,随之而来的是一连串的疑问:
这个湖心岛为什么从未听说过?
阿尔法俱乐部究竟是个什么组织?
这100多个男女女都是些什么人?
王羽飞、颜子优都经历过什么?
明天会发生什么?
所谓的任务究竟是什么?
会在这里要待多久?
现在我所经历的一切究竟是现实还是虚幻?
……
想着想着,她进入梦境。这一夜,她竟没有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