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郁后误入秘密组织》尚贤悦

41、第 41 章 庆功大会

　　从就餐处前往工地的这段路，大约需要走5、6分钟。过去的日子，100多号人，每天都在这条路上来回行走。

　　这条路，与别处一样，都是草地，并非具象的道路。然而，每一个往来行人心中，似都暗藏着一条清晰明确的路径，所有的路径汇聚到一起，便构成一条抽象的道路。像是应证着鲁迅先生的话——“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嗨嗨，三位美女！”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306三人同时回头一看，是——杨小天，另外两男生紧随其后。陈青青第一眼便看到叶志伦，立马回想起早晨的拥抱仪式，不由得脸刷的一热。

　　她不知道是不是某种刻意而为之。记忆中，她们几乎没在这条路上与三男生偶遇，毕竟，男生们吃饭和走路的速度总是大于她们。通常情况下，她们都是到9号地后才看到他们。而今天，男生三人组和女生三人组居然神同步了。

　　看上去，今日一切皆不同往常。大概是，工地任务已完毕，他们便无法在工地上相聚，加之昨日一番促膝谈心，让六人的感情极速升温，以至于现在，他们抓住一切机会碰面，否则随时可能不会再见。

　　六人相聚后，不愿浪费掉一分一秒，沿途开启了茶话会模式。

　　“这房子盖完了，不知下一步又该干啥？”周超率先切入正题。

　　“下一步…还有下一步吗？”陈青青一不小心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杰师兄不是说，春师兄跟大伙儿就盖房任务做总结吗？既然是总结，至少证明一点，我们不会再继续做这件事。”杨小天的思维能力提升了不少。

　　“3个月确实也够长了，再继续说不过去。”周超跟着说。

　　“那倒是，虽说这事我们都乐在其中，但总归是要结束的。”陈青青望了一眼草地上的小蓝花。

　　“比起总结，下午的那件事…才更吊人胃口吧。”杨小天突然加重了语气。

　　“哦对，那小山坡，还有…那些房子，不就是之前我们说的…”周超朝那方向抬了下头。

　　“是的。当时杰师兄一指，我就料到，你们估计也想到了一块儿。”王羽飞说。

　　“那算是…我们在这岛上唯一的盲区。”叶志伦想了想说。

　　“那可不，之前他们从未提起过，这里也不可能有人问。”杨小天应和道。

　　“那么可以确定的是，那地儿跟主办方有关，跟我们没关系。不过那个海师兄，以前也没见过，他大概率在那里活动。”周超振振有词地说。

　　“除了海师兄，说不定还有其他人呢，那不…好几个房子吗？”杨小天说。

　　“是…是，高处，高人——”周超拉长了声音且露出神秘的表情。

　　“你俩就别在这瞎起劲了。说不定，那就是个工作人员宿舍。”陈青青说。

　　“很有可能。”王羽飞点头道，“那几个师兄师姐，都没跟我们住一起，这岛一眼能望到头，也没见其他楼房。”

　　“哎…这都三个月过去了，我们还是对这个主办方一无所知啊。”杨小天擅长将任何话题拉到这个终极疑问上。

　　“说不定，很快就有答案了呢。”陈青青纯粹出于直觉说出这句话。

　　“今天，看样子是有些动向的，毕竟跟往常很不一样。”叶志伦说。

　　“要再没动向，就真奇了。就一小岛，就这100来号人，没必要一直搞得这么神神秘秘吧。”周超说。

　　“这小岛本来就不神秘啊，一眼望到底，没有遮挡。”王羽飞望着远处。

　　“这100来号人也不神秘啊，不就是同时陷入人生低谷，又被同一个帖子召集而来！”陈青青紧接着说。

　　“这盖房任务也不神秘啊，不就是让大家劳动劳动，换个心情！”杨小天似接龙道。

　　“那我是不是该说，这拥抱仪式也不神秘啊，不就是让大家互相鼓励鼓励！”颜子优按捺不住地往下接。

　　“看来大家通透了。”叶志伦总算来了个收拢，“没什么是神秘的，之所以觉得神秘，只是因为不够了解。”

　　“那就平静地等待——答案的揭晓吧。”陈青青似给了自己一个回复。
　　......

　　不知不觉，他们走到了工地入口。此时，已经聚集了一大群人，看来，他们的沿途茶话会从一定程度上影响了行走的速度。

　　春师兄总是比所有人先到一步。他照例站在工地的边缘线附近，让人恍惚间又回到了开工第一天的场景。如今，三个月过去，依然在这个地方，依然是这些人，然而，很多东西却发生了质的变化：原本空荡荡的工地上矗立起一排排小房子；原本相互排斥的个体融合成为一个整体；原本一个个灰暗的内心世界被变得五彩斑斓……

　　不一会儿，见人差不多到齐了，春师兄以他略带低沉的嗓音，朝大伙儿说道：“盖房任务已经圆满收官，大家辛苦了！”他双手抬过头顶，向大伙儿做出合十的姿势。

　　此刻的现场，更像是一次老同学聚会，气氛轻松而融洽。9号小组六人依然站在一块儿，似乎已很难被外力拆分开。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只要确认其余五人在旁边，便会感到内心踏实、无所畏惧，不知这是不是所谓的“安全感”。

　　“今天，说是总结会，但我认为，每个小组在这90天中，都已总结过无数次。那些踩过的坑、失败的教训、成功的经验……你们比我更清楚。”他严肃的脸上泛起一丝微笑，“所以，让我来总结大家的盖房工作，纯属多余。我看…不如叫做——庆功大会吧。”

　　他话音刚落，人群发出一阵欢笑声，似回应“庆功大会”这几个字。

　　“可不是么——”他转身90度，指着工地的方向说，“大家欣赏下自己的成果吧。想想三个月前，这里只是废墟一样的一片地，现在呢，一排排小房子拔地而起，就像是一个沉睡的巨人被唤醒，顿时有了生气。”

　　经春师兄这么一说，大家才仔细观察起这片工地，准确地说，已不再是工地，应叫做“成果地”了吧。过去三个月，每个人都聚焦于各自小组负责的局部，虽来回无数次从这里走进走出，却从未以“上帝视角”进行整体观察。直到今天才发现，眼前的景色竟如此壮观：

　　几十栋蓝色小房子如士兵般整齐矗立，像是在向它们的创造者们致敬。它们初看相似，细看又各有不同，房顶有高有低，蓝色有深有浅，窗户多少不一……不过，有一点却出奇一致，便是——房子的朝向。所有的房子，都正对他们来时的方向，像是在迎接他们的到来。同时证明，春师兄当初强调的重点所有人都牢记于心。

　　“可能一开始，大家以为我会监督你们的工作，不过很快你们发现，根本不见我的人影。”他笑了一下，“事实上，这本不是一个工作，没有要求的标准，也就不存在监督，而现在，更不存在所谓的验收。所以，我不是包工头，你们也不是建筑工人。”

　　不是一个工作，那又是什么呢？陈青青的逻辑推理正欲启动，春师兄却紧跟着说了下去：“这只是一件事，一件属于你们每个人的事，标准在各自的心中，没有好与不好的评判，最重要的是——你做了。”

　　陈青青脑袋里顿时又闪现出那句话——“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过程”。

　　“可能大家会想，既然如此，为什么要限制90天的时间？关于这个问题，我只想说，时间在不停地流逝，这一点我们谁也无法改变。所以，每一件事都该有一个终点。人如果一直停留在一件事上，整个人生就会停滞，一当如此，便失去了它本有的价值。”

　　他停了几秒，继续说道：“事实上，不去做这件事，你们永远不知道自己拥有多大的能力。当初，你们一定想说，90天盖好一个房子，也太离谱了吧！毕竟，你们从未做过这件事。但事实证明，你们可以做到，这就是所谓的——事在人为。再说，就算你一个人力量有限，你的小团队能支持你，就算小团队力量有限，还有大团队能协助你们。所谓团队的意义，不正在于此吗？”

　　陈青青顿时热血沸腾，一种许久没有的归属感涌上心头。这些年，在职场上，无论她做出多么优秀的成绩，却要么遭人妒忌，要么被人无视，要么被人窃取……她曾经对此耿耿于怀，如今却突然释怀。她终于明白，这个世界上，总有人会认可你，你终会找到属于自己的组织。只要有这两点存在，又何必在意曾经那些本就错误的选择呢？

　　“春师兄，我能问个问题吗？”人群中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他们回头一看，是个皮肤白净的小伙子。

　　“当然，请说。”春师兄和蔼地望着他。

　　“我一直有个疑惑，这房子盖来是做什么用的呢？”他直愣愣地说。

　　杨小天立马朝他们小声嘀咕了一句：“看吧，都想到一块儿了。”陈青青想了想，的确，上次他们在弄窗户时讨论过这个话题。

　　春师兄略带神秘的笑了一下，道：“我知道你们一定会有此疑惑。毕竟，房子盖来一定是给人住的，做任何事都得有它的价值。不过，我现在还不方便告诉你们它具体的用途，但是，你们很快会知道答案。我只能说，你们的努力不会白费，你们的劳动成果会发挥重要的价值。”

　　“您说的很快…是什么时候呢？”一个新的声音冒出来。

　　“今天下午。”春师兄不假思索，“海师兄会给你们答案。”

　　大伙儿顿时明白了什么，无人再继续追问。

　　“我有种预感，”陈青青转头对其他人说，“今天下午，一切都会有答案。”

　　“同感！”周超回道。其余四人也一致表示认同。

　　这时，春师兄似乎看出大家对下午的关注，不准备再多说，只简单交代道：“趁现在还有些时间，大家可以在这多逛逛，参观下集体的成果。之前恐怕你们都没这闲心，不过，后面倒是还会再来。”说完，他朝接待楼方向走去……

　　跟着，人群缓慢散开，三三两两开始对话交流起来。这一刻，组与组之间似乎没有了界限，人与人之间也没有了隔阂。陈青青回想起第一天来到岛上的情形，正是这群人，眼神中透着麻木、冷漠、焦虑……而今，3个月后，他们像是被某种神秘力量所唤醒，目及皆是欢快、惬意、热忱……

　　难道说，真的验证了小程序主页上的那句话——“加入我们，一切都会发生改变”？然而，没等陈青青启动新一轮的逻辑推理，叶志伦出现在她的视野中，顿时扰乱其思绪。

　　此时，六人组已形成深度绑定模式，即是，他们虽融入大部队，开始与外组的人自由交流，却总能保持六人固有的队形。

　　“这地方，还真舍不得。”杨小天突然来一句。

　　“你说的，是这片地，还是这个…岛？”周超问。

　　“这片地….哦不，应该说是这个岛。”杨小天纠正道。

　　“又没说让你现在离开，你感叹个啥！”周超轻推了他一下。

　　“但我有一种要离开的感觉。”杨小天一脸严肃地说。

　　“其实，我也有这种感觉。说不出来为什么，就是…直觉吧。”陈青青说道。

　　“可是，刚刚，春师兄临走前不是说…后面还会再来吗？”颜子优说道。

　　“说是那样说，但这房子都盖好了，还能有什么安排？”杨小天说。

　　“或许是…下一个任务呢？”颜子优露出期待的眼神。

　　“总之我感觉，一切都在往结束方向发展。”王羽飞说。

　　“是啊，一当要揭晓答案，就好像预示着某种结束。”陈青青说。

　　“刚春师兄说，时间在不停地流逝，每件事都有终点。所以，该结束的，就随它吧。”叶志伦望向远处。

　　“所以，你就别在这长吁短叹了！”周超拍了下杨小天的肩膀。

　　杨小天表情依然有些失落，这让陈青青想到了他和王羽飞之间的事。或许，他并非单纯地因为要离开这里而叹息，更可能是为离开某人而感到忧伤。

　　这种感觉，陈青青心里很清楚。不是说爱情多么伟大，而是爱情着实让人难以割舍。更大的问题在于，他们的爱情在这小岛产生，若离开小岛，就意味着某种消失。在这一点上，爱情与友情并不完全一样。哪怕天各一方，友情依然可以长存，因为它不需要某种结果，而爱情却很难，因为它需要一个确定的结果，不然，就没有存在的意义……

　　“没有结束，就没有新的开始，继续往前走吧。”王羽飞平静中带着释然。

　　“我倒对下午有些期待了。”周超的步伐顿时变得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