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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终章 梦醒香灭 哈哈!都无 ...

  •   基于混乱的时局,狄凇劝说凌焮与他一起南下去相对安全的朱雀城躲避战乱,等战乱结束了再和凌燊联系,泽熙镇靠近战场,反而不适合他们停留。
      战乱时除了军报,各地的通讯都很不方便,除非自己有势力或者拥有私密的渠道。只是眼下凌焮算是孤身一人地跟着狄凇,因此凌焮只能无奈地答应了狄凇的建议。
      在一路南下的路上,一时找不到马车这类的交通工具,两个人身上也没有多少银钱了,只得顺着官道与其他一起南下避难的百姓一起走走停停。
      等快到朱雀城的时候,南下的百姓队伍已经很庞大了,在经过一个村庄的时候又汇入的近十个百姓,里面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伙子,孤身一人跟着。
      狄凇注意到他会有意识地收集路上的草药敷在受伤的腿上,就和他交谈了一会,得知他的父亲是村子里的赤脚大夫,他幼时跟父亲学过一些基础的医术和药理,但是在他十岁的时候父亲因为进山采药摔下山崖过世了。
      狄凇和凌焮商量了一下决定带着这个叫苏朗的少年。
      翌日,他们跟着一众人在清早赶路,却在快到朱雀城的时候遇上了另外一伙流民,这一伙的流民因为物资匮乏已经十分饥饿困乏了,乍一看见这一伙明显还有食物储备的人群,饿昏了头的他们立马冲过来争抢物资。
      狄凇考虑到他们自身的情况,只得拉着凌焮,带着苏朗在混乱中进了一旁的山林,等进了山甩掉了身后的人后,狄凇带着凌焮和苏朗循着水声找到了一处山溪边,凌焮只感觉一路的奔跑让她腹痛与头晕,一停下便控制不住地晕了过去。
      狄凇刚靠着树干停下想回头看看凌焮的情况,却不想看见凌焮往地上倒去。
      他急忙接住凌焮靠在树干上,等狄凇拉过凌焮的手腕把脉时,才发现凌焮的脉象有些像他之前把过的滑脉,但是又比滑脉虚浮许多,狄凇的脑海中突然炸开了一个念头:流产。
      为了低调地赶路,凌焮穿的是深色的衣裙,一开始他都没发觉,狄凇有点不想去相信,但是越来越浓重血腥味已经明明白白地表明了结果。
      然而他身上现在只有一些消炎药和止血散以及一包针灸用的针,他没有办法保住这个孩子。
      狄凇只能先用针灸帮凌焮止住血,凌焮的体温因为失血已经有些低了,受到环境条件的限制,只能让苏朗帮忙在旁边生了一堆火,苏朗坐在一旁安静地吃着狄凇给他的干粮,他大概也知道凌焮的情况不太好,乖乖地坐在一边安静地吃着干粮。
      狄凇把凌焮搂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尽量维持住凌焮的体温。他低着头,苏朗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他能感觉到狄凇很难过。
      狄凇低着头看着凌焮的脸庞,凌焮一半的脸庞埋在狄凇的怀里,露出的另外一边,脸色憔悴,唇色也发白。狄凇感觉心口在隐隐作痛,他也说不出是因为什么,就是很难过。
      这是他和凌焮的第一个孩子,也许也是最后一个孩子,在他们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悄悄地来了,又悄悄地离开了。但是他却没有办法可以保住这个孩子。
      狄凇觉得眼眶和鼻子有点泛酸,急忙深呼吸了几下,压下异样的情绪,他还要仔细想想之后的日子要怎么办,还有凌焮身体应该怎么调养恢复。
      凌焮感觉自己走在一条道路上,但是她却不清楚为什么要走,也停不下来,就这样慢慢地走着,除了眼前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小道外,周围都是一片黑暗。
      她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走着走着远处的小道尽头有一个小黑点逐渐变大往她的方向过来。等她看清黑点的面目时,才发现是一个两三岁的小娃娃,小娃娃就穿着一件中衣,但是衣摆很长,到膝盖,头发不长,就到耳边,一时凌焮也不敢确定眼前的小娃娃是男孩还是女孩。
      凌焮就停住了脚步看着小娃娃走到她面前,在离她还有四五步的时候停住了脚步,小娃娃看着有些瘦弱,但是笑起来很好看,对着凌焮奶声奶气地开口道“阿娘,你这样子是走不出去哒,我带着你走,跟紧我噢。”
      在听见眼前的孩子叫她阿娘后,凌焮有些愣神,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小孩子走了几步回头看见她还没有跟上,也没催,就站着等她。
      凌焮微微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犹豫了一会才说道“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小孩子认真地看着凌焮说“没有认错的,你就是我阿娘。”
      她一时心情复杂的难以言喻,喃喃道“我怎么会有孩子呢……”
      小孩子说道“阿娘,时间快到啦,我们快走吧,晚一些就来不及惹,阿爹还在等着你呢。”
      凌焮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但还是抬起脚默默地跟着小娃娃走。
      在凌焮的感知里就走了一会,眼前那看着没有尽头的道路却凭空出现了一扇好像是树藤编织的门。
      小娃娃就站在那门的旁边对凌焮说道“阿娘,踏过这个门你就可以看见阿爹啦。这回我错过机会没有办法去到阿爹阿娘的身边,下回要是还有机会我再来噢,阿娘快走吧,时间要到啦。”
      凌焮刚想问眼前的小娃娃是男孩还是女孩,但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感觉到有一道力量把她推进了那道门。
      一开始,凌焮还没有睁开双眼,先感到身体一阵无力,等她适应了周围的光线才发现此时的天色大亮,而自己却躺在狄凇的怀里。
      狄凇在凌焮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反应过来了,但是一时间他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斟酌了一下,才轻声问道“阿焮,先喝些水吧,待会我背着你下山,我们先到城里安顿下来再说好吗?”
      凌焮点了点头就半阖上眼睛,没有说话。
      索性下山的路上很平静,没有发生什么事情。等他们排队进城的时候,城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日头逐渐升高,温度开始变得炎热起来。
      好不容易轮到他们时,苏朗没有文书证明身份守卫不让他进去,最后凌焮偷偷摘下手腕上的镯子塞到守卫的手里,他们一行人才进了城。
      而狄凇带着苏朗七拐八拐地走到了一处巷子里,在一处大门上锁的民居前站定,狄凇从衣襟里摸出一把钥匙递给苏朗开门。房子里有一层薄薄的灰尘了,看着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人居住了。
      居所一进去是一个大堂,侧边有一个门进去是一个小院子,整个房子呈现一个“口”字的布局,大堂一边连着两间居所,另外一边是厨房,房子并不大,但是也不算拥挤。
      狄凇背着凌焮进了间屋子,没成想这个屋子虽然看着已经许久不曾有人居住了,但是家具被褥等都准备齐全了。凌焮本想帮狄凇一起收拾,狄凇却拦着让她在一边歇着。
      凌焮忍着头晕坐了一会,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这处宅院……”
      狄凇整理床铺的双手顿了一下,一边继续整理床铺一边说道“这处宅院是之前我们还在泽熙镇时我托人置办的,本想到冬日时带着你来此处过冬,泽熙镇的冬日还是太冷了些,不适合你调养,没想到还没到冬日你就离开了,我还以为这个地方没有再用到的一天了,没想到……”兜兜转转我们还是来到了这个地方。
      凌焮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一路撑着已经快到极限了,这时安顿了下了,她已经昏昏欲睡了,但是还是撑着,等狄凇把床铺好后,有些无力地问道“能不能帮我打点水,我想擦洗一下,换一身衣服。”
      狄凇点点头,到院子里的井边打了盆水端进房中,说了一句衣物在柜子里,就准备离开了,只是凌焮叫住了他“等等。”
      狄凇回过头看着凌焮问“怎么了?”
      “我们一路到这,你身上应该也没有多少财物了吧,我身上还有一些首饰你先拿去当了吧,先解决了当下生活上的困难再说。”说着凌焮把另外一只手腕上戴着的宝石手链拿了出来,这还是季燃之前送给她的,当时没法推拒就顺手戴上了,后来因为一系列的事情忙来忙去倒是忘记取下来了。
      狄凇看着凌焮递过来的手链一时没有动作,他现在身上的确没有很多的银钱了,但是他心里并不想拿凌焮的首饰去当。
      凌焮见他没有动作,她就直接拉起狄凇的手,把手链放进狄凇的手里,又漫不经心地说道“反正这也是季燃给的,我也没什么损失。”
      狄凇听完就直接把手链收了起来,说了声“那我出去了。”就转身离开了,还顺手把房门给关上了。
      苏朗在狄凇带着凌焮收拾居所的时候很自觉的打水擦洗着厨房和另外一个居所,等狄凇出来时他已经擦得差不多了。
      等凌焮把自己擦洗干净后,从柜子里拿了一身中衣换上,想着衣物上的污秽,她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了,大抵也明白是发生了什么。
      想到之前的梦境,凌焮叹了口气,把换下来的衣物放入盆中,放在一边,就准备躺下休息会,她实在是熬不住了。
      狄凇带着苏朗把整个房子都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之后,就让苏朗先在家里守着,他出去买点食物以及其它日用品回来。
      狄凇出门后先打听了当铺的位置,把凌焮给的手链当了,倒也换了一百两的银子,但是狄凇知道,他还是需要其他的收入才行,凌焮身体的状态已经很差了,急需调养,这一百两换成药材以及其他的补品拢共也维持不了多久,凌焮的调养需要好长的一段时间。
      等狄凇回到住所,凌焮还没有醒过来,狄凇先把买回来的食物交给苏朗,让他处理一下,他要先去看看凌焮的情况。
      狄凇敲了敲房门,但是房内都没有什么回应,狄凇有些担心,就推了推门,门没有锁,他一推就推开了,等狄凇进了房门才看见凌焮躺着床上,他小心地靠近凌焮,给凌焮把了脉后才略微松了口气,还好只是太累了昏睡过去罢了,但是凌焮现在的身体情况也很不好,他得认真地想想应该怎么调养凌焮的身体。
      等凌焮醒过来的时候,房间内的光线十分昏暗,显然外面的天色也昏暗了下来。凌焮支起上半身,按了按眉心醒了醒神,下床穿好鞋子,从柜子里随意拿了两件衣服换好后,缓缓地向房门口走去,她刚出房门,就看见狄凇往她这边走来,一时她是退回去也不行,往前走又迈不出脚步,只能站在房门口看着狄凇走过来。
      狄凇走过来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说道“阿焮,既然醒了就先吃饭罢,饭菜刚做好,只是你的身体还很虚弱,等会我把饭菜端过来,就在房里用吧?”
      “那苏朗呢?”
      “不用担心,我先给他盛好了饭菜让他先吃了。”
      “……好。有火折子吗?”
      “我待会带一根蜡烛带过来。”
      “嗯。”说罢,凌焮就退回房中了。
      等狄凇把饭菜端过来,凌焮才发现,一边还放着一碗泛着热气和苦涩的汤药。
      见凌焮把目光放在汤药上,狄凇开口解释道“阿焮,你的身体……现在还很虚弱,需要服用一些汤药进行调养,我放了些甘草,不会很苦的。”
      凌焮坐在椅子上,目光从汤药身上转移到站在她对面的狄凇身上。两人的目光相对上,凌焮从狄凇的眼神中感受到他的疲惫与痛苦,而狄凇只能看见凌焮无神的双眼,他心中突然升起了微微的恐慌,他小心地开口道“阿焮?”
      “狄凇,我流产了,是吧。”不像是询问,而是很平淡地陈述事实。
      “……”狄凇却一时不知道应该回应。
      凌焮却垂下眼睑,没再看他,其实沉默又何尝不是一种肯定的回应呢。
      最后,凌焮呼出一口气,慢慢地开口道“其实你不回答也没关系,我大抵也知道答案了。你知道吗,我在今早昏迷后,做了一个梦,我梦见,我在一条小道上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我也不知道我走了多久,出现了一个两三岁的小孩子,他就穿着一件到膝盖的中衣,看着有些瘦弱,但是笑起来很可爱,看着也是聪明伶俐的,我看不出他是小男孩还是小女孩,他喊我阿娘,还让我跟着他走。我还,我还傻傻地问他是不是认错人了,他一边点头一边肯定地说没有认错。他说完还催我赶紧走,说时间来不及了,他的阿爹还在等着我。”
      狄凇听到这,藏在衣袖下的双手已经悄悄握成了拳,而凌焮还在继续说着“我就跟着他走了一段路,见到了一扇像是藤蔓编成的门,他就站在那门边对我说,跨过那扇门就能离开了,他说他这次错过机会不能来到阿爹阿娘的身边,下次有机会了再来。我都还没来得及问他是男孩还是女孩,我就醒过来了,呜……”凌焮说完已经有些哽咽了,她也说不清是遗憾还是难过。
      狄凇一时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阿焮……”他们现在不能算是夫妻,但是夫妻间亲密的事也做了,他们都还没想好未来应该怎么样,那个孩子也许没有机会再来到他们身边了。
      凌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才开口道“罢了,他没来也好,就我们现在这样,他来了也不会幸福,还是不要来了,去一个疼他爱他的家里吧。”
      “……先吃饭吧,你的身子现在的状态很差,你不是还要等战乱结束后和你的兄长联络么,总要先把身子养好。”
      “嗯,一起吃吧。”
      “好。”
      然而现实有时并不能像预想的一样顺利美好。自从狄凇一行人在这个巷子里定居之后,狄凇还是和之前一样,在大堂中开了一个药堂,但是生意并不好,同时凌焮调养身子所需要的药材花销对于他们现在的生活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可是凌焮的身子却一直没什么起色,只得一直卧床休养着。
      狄凇收了苏朗做弟子,平时没有生意的时候就教授苏朗医术,苏朗是个有天赋的人,狄凇教的知识他可以很快地记住,有时还能举一反三,这让狄凇稍稍有些宽慰。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去,日期从他们离开时的一月初到了三月初,期间哪怕是春节他们也没办法热闹地聚一聚吃个饭。
      地理位置偏南的朱雀城的气温已经有回升的迹象了,凌焮在卧床休息中已经不太记得时间了,她只是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愈来愈无力,精气神也愈发的低迷。
      转眼间,他们已经定居朱雀城快两个月了,根据外面传的消息,季燃领导的军队已经快把京都攻下了,战乱快要结束了。
      狄凇让苏朗外出买了一些食物回来,才听到战乱快结束的消息,狄凇心想,凌焮也快要离开他了吧,等战乱停了,等凌焮联系上凌燊,应该就要离开这里了。
      虽然心里万分不舍,但是狄凇很清楚,凌焮只有回到凌燊身边,才能得到更好地医治与调养,他现在已经不祈求可以和凌焮长长久久地在一起了,他只希望凌焮能够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叹了口气,狄凇起身准备去后院和凌焮说这事,却突然有一个年轻人跑进了医馆,说他是城东顾府的佣人,他家的家主自从前些日子走商归来后,不知为何突发恶疾,晕厥了许久,找了好几名郎中都没找出结果,顾家的当家夫人决心将全城的郎中都召集过去为顾家主诊治,谁能诊治好顾家主,顾家会给那人二百两银子。
      狄凇略微思索了一下,就答应了。
      现在他手中只有差不多十两银子了,凌焮的身子调养仍然需要许多的银子支持,他手中的银钱快要支持不住了。狄凇让苏朗照看一下凌焮,就带着药箱离开了。
      等狄凇离开了之后,苏朗遵循着师父的叮嘱去询问了一下凌焮,恰好凌焮想在院子里晒会太阳,苏朗就在院子里摆好了躺椅,在扶着凌焮躺好后,苏朗略思索了一下,征得凌焮的同意后,从凌焮的房中拿了一条薄毯和一个椅子,椅子上给凌焮放了一杯水。
      看着凌焮把薄毯盖好后,苏朗听见凌焮询问最近外面有什么消息时,苏朗就把今早去外面买菜时听到的消息说了,凌焮点了点头就让苏朗去忙了,她想一个人呆一会。
      等苏朗去大堂后,凌焮就躺在躺椅上半阖着眼昏昏欲睡。心里想着:战乱要停了啊,也不知道哥哥和灏儿怎么样了,有哥哥在,灏儿一定会没事的,哥哥那么努力,凌家也一定能恢复往日的荣光……真好啊。
      这时一阵风吹来,在院子一角的不知名的树木的树叶也沙沙作响,凌焮看了眼湛蓝的天空,仿佛看见了之前那个穿中衣的小娃娃在向她笑,她也笑了笑,缓缓地闭上了眼。
      院子边上栽着的那棵树木的叶子也因为那一阵风吹掉了一片绿中泛黄的叶子,缓缓地掉在了地上。
      此时在顾府诊病的狄凇的眼皮却跳得厉害,心里涌起了一股不安。好在顾家主的疾病并不难治愈,他之前在泽熙镇的时候诊治过,可能是因为地域的原因,这个疾病在朱雀城并不常见。等顾家主醒过来后,狄凇开了一副药方子,叮嘱了一边候着的人几句话,就拿着报酬离开了。
      狄凇想着刚刚涌上来的巨大的不安,出了顾府的大门后,立马加快脚步地往医馆赶去。
      等狄凇匆匆地赶回医馆,苏朗正坐在大堂里处理药材,看见狄凇气喘吁吁地进来,立马放下手里的药材,上前扶着狄凇,有些疑惑地问道“师父,出什么事了吗?”
      狄凇稍稍缓过来后,问苏朗“阿焮呢,还在屋子里休息吗?”
      苏朗摇了摇头说“师母刚刚说想在院子里晒太阳,我就在扶着师母去院子里摆着的躺椅上躺着了。”狄凇为了能更好地照顾凌焮,而且这个院子里的房间只有两间,因此晚上休息时凌焮和狄凇也是同住一间房,不过凌焮睡的是床榻,狄凇则是打地铺。
      苏朗自然也以为狄凇和凌焮是一对夫妻,而且他们这个情况也不好和苏朗说,因此狄凇和凌焮也就默认的苏朗的称呼。
      狄凇让苏朗继续处理药材,而他自己则准备去院子里看看凌焮的情况。
      等狄凇到了院子后,就看见凌焮微微侧着脸,闭着眼睛好像在昏睡,腰部以上在树荫中,腰部以下则盖着毯子晒着太阳。
      狄凇就这么怔怔地看了一会,才放轻脚步向凌焮缓步走去。等走到了凌焮的身边,他弯下腰抓着凌焮的手腕想把她的手放进毯子里,但还是习惯性地想为凌焮把个脉先。可当他一搭上凌焮的手腕,狄凇就有些慌乱了,脉搏呢?
      狄凇一边抓着凌焮的手腕,一边喊着凌焮“阿焮,阿焮,醒醒,战乱快结束了,你可以和你兄长联系,你现在就可以写信了,阿焮……”
      最后凌焮还是没有醒过来。
      狄凇把凌焮葬在城外的山中,那个地方的风水好,方位也是对着曾经凌家的方位。
      自从凌焮下葬后,狄凇就时常陷入出神的状态,一开始还好,随着时间的流逝,狄凇出神的时间越来越长。
      在凌焮去世两年后,苏朗的医术已经小有成就了,狄凇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他的了,便把医馆交给苏朗打理,而狄凇自己则待在后院不再问诊了。
      自从不再问诊后,狄凇时常在后院凌焮去世时躺着的躺椅上呆坐着出神,有时候出神能出神一整天。
      苏朗看着狄凇的状态很担忧,恰逢清明,城里到了傍晚有个活动,到护城河里为逝去的亲人点一盏灯,为亲人指引回家的路。苏朗询问狄凇今年要不要去为师娘点一盏灯。前两年狄凇都是一个人出去的,但是今年狄凇在过年后染了风寒,病愈后一直有些虚弱。
      狄凇听见苏朗说到这个,他才渐渐回过神,对着苏朗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就继续出神了。
      苏朗见状也不再出声,师父这样已经有很长时间了,自从师娘去世后,师父的精气神也愈发的不好。
      傍晚,狄凇出门后,在街边的摊子中买了两盏灯,借了摊主的笔,同前两年一样,一盏灯写着凌焮的名字,另外一盏灯上则写着一个小名:安安。这是狄凇为那个无缘的孩子取的,希望他的来世能平平安安的。
      狄凇把手中的灯放入河中后,看着两盏灯随着水流越飘越远,直到与其他人放的河灯混在一起。一阵晚风吹来,狄凇忍不住咳嗽了几声,转身往医馆走去。
      在凌焮去世的第四年,这一年的清明,护城河旁不会再出现狄凇的身影了,在清明的前两天,狄凇就去世了。
      临终前,狄凇托苏朗将他葬在凌焮的墓旁。而清明那天,则拜托苏朗替他放两盏河灯,但没交代要写什么了。
      苏朗每年的清明都会去护城河边放三盏河灯。每隔一段时间也会去墓前祭拜。
      ……
      十年后,凌沐灏与友人云听松离开京都云游,路过朱雀城,听闻朱雀城外的不眠山风景一绝,就一大早准备上山观景,却因为没有打探清楚路线走了岔路,遇见了两座坟墓,其中一座墓碑上写着爱妻凌焮之墓而一旁的墓碑则是狄凇的墓碑,凌沐灏一时楞在墓前无法言语。
      没一会却遇见了一对年轻的夫妇来为凌焮和狄凇扫墓。两相交谈才得知,凌焮在被狄凇救走之后,由于赶路匆忙,又因为身体不好,流产了。此后身体愈发虚弱,精气神也愈发差劲,在凌焮和狄凇来的朱雀城定居后不到两个月就与世长辞了。
      此后狄凇把心思放在教导弟子上,也是想转移一些注意力,那弟子就是前来扫墓的青年苏朗。
      除了开始的两三年教授苏朗医术外,狄凇很少救人,在苏朗可以独当一面后,狄凇便隐居在医馆后不再见人,大多数时候独自坐在后院不知在想些什么。在凌焮去世的第四年也去世了。
      凌沐灏笑着问苏朗怎么那么相信他,苏朗笑着说,凌沐灏和凌焮的长相至少有五分相似,他不会认错的。凌沐灏听完却笑不出来。
      小姑姑对他很好,哪怕之前凌家还在时,凌焮并不常在家中。但是每次凌焮回来都会给他带礼物,还带他出去玩。母亲在生完他之后身体一直不好,父亲又是凌家的长子,每日都在为祖父分担家中事物,凌沐灏很少能和父亲长时间相处,童年大多数愉快的时光都是和小姑姑在一起的日子。
      之后凌家覆灭,小姑姑失踪了一段时间,凌沐灏在和凌家旧部在一个小镇子里躲藏,父亲外出了一段时间后却带着小姑姑一起回来了。凌沐灏不知道小姑姑去哪了,但是零星听到的语句里有听到过狄凇这个名字,狄凇他不认识,但是听过这个名字,知道这是和小姑姑交情颇深的一名男子。
      最后小姑姑被当今圣上相中,欲迎娶小姑姑,父亲不愿,迫于压力只得将他与小姑姑秘密送走,不料却被袁潇南围截,小姑姑与其他随从掩护他离开,从那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小姑姑,也没有再听到小姑姑的消息了。
      他一直希望小姑姑是在天下某一个角落里平平安安地生活着,没成想还是没能再见小姑姑一面。
      凌沐灏传信给凌燊,等凌燊来到凌焮墓前祭拜之后,凌燊独自一人在墓前待了许久,便离开了。
      而凌沐灏在云游结束回凌家祭祖时,才发现祖祠里新立了小姑姑的牌位,上面的落款是凌燊之妹。凌沐灏才恍然明白,哪怕在小姑姑的墓碑上刻着其他男人的名字,想来在父亲的心中,小姑姑一直都是那个在父亲羽翼下的小姑娘吧,她从未离开过凌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终章 梦醒香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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