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沉》布拎糖

1、误入繁华 倒叙引出选

　　这天距离出道十周年纪念日还有一个月的时间，项染如往常一样进行着工作，今天是为即将上映的电影作宣传，一切似乎都没什么异常，直到主持人突然说起：“我们知道项染是选秀出道，从舞台转战影视一步步走到今天经历了很多，到我们节目播出的时候正好是你出道十周年的日子，所以呢我们的粉丝特意把这些年的一个个记录你成长印记的片段剪成了一个小视频，让我们来看一下好不好。”项染有些意外，这个环节之前的沟通里并没有人告诉他，随即又释然——想来是特意为他准备的意外惊喜。看着屏幕上那张稚气懵懂的脸，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在恍惚中将时空穿梭。
　　那年夏天，刚刚结束高考的项染到北京姑姑家过暑假，当时全国都沉浸在各种选秀的热潮中，项染自认为没什么文艺细胞，以为自己只会是电视机前的观众当中的一个，直到——“球儿，在家实在太无聊了，我们逛街去吧。”表哥赵昭喊着项染的小名，把他从沙发里拉起来。
　　“不去，外面那么热，在家看电视不好嘛。”项染表示并不想动弹。
　　“商城有空调，不会热的，最近我磁给我推荐了一家小吃店，说是不错，我们刚好去尝尝！”赵昭把鞋踢到项染跟前，由不得他推脱。听到可以去吃东西，项染也不再抗拒，乖乖换好鞋子跟着表哥出了门。
　　尽管不是周末，西单这边还是挤满了人。赵昭拉着项染直接往人多的地方挤，项染以为他又是想凑热闹，于是挣脱被拉住的手：“你要凑热闹自己去吧，这味儿太冲了，我实在受不了，我到前面商场里等你，有嘛乐子记得及时来报。”赵昭也没强求，自己继续往人群里钻。
　　在商城里无聊地等待将近一个小时后，项染打着电话看着包里赵昭那只唱着猴哥猴哥的小灵通后悔不已，得，电话都没带，这下只能在这等着了。正当项染怀疑表哥是不是忘记了自己要不要先直接回家的时候，赵昭总算出现了，手里还拿着两个号码牌。
　　“介四嘛呀，你一去那么久电话电话没带人也没个声响没个影急死我了知道吗？我告你啊就你这倒霉模样要真有个三长两短我回头就劝姑姑再要一个省的你一天天的尽嚯嚯银儿！”着急的项染倒豆子似的蹦着天津话，话音刚落后脑勺就挨了一记栗子。“怎么跟你哥说话呢，没大没小。”说着，赵昭递过来手中的牌子，上面颇有设计感地印着“你敢来吗”四个大字和一串数字2335号，他自己留了2336号，还没等项染反应过来就拉着他往商场外头走。
　　“不是说逛街嘛，你今天怎么老往外跑，太阳这么大你不嫌热呀？还有你还没告诉我外面这么多人是什么情况呢。”项染有预感表哥这回没憋好屁，被拖走的步伐属实不情不愿。两人沿着路边绕了大半个圈子来到另一栋大楼下面，一楼的出入口以及大楼外墙上到处都是《你敢来吗》的标记，赵昭也终于停下来解释道：“这边在搞一个活动，闯关的，赢了能拿奖品，我给咱俩都报了名。”
　　项染脑海中浮现电视中一个大水池子上搭建各种障碍，闯关者在规定时间里穿过这些障碍到达终点就能获得奖品，能飞檐走壁般完成任务的寥寥无几，然而大众更喜欢看的显然是各位闯关者失败的时候各种花式落水，姥姥就喜欢守着这个节目看的哈哈大笑。
　　想到自己每次都要对着体育老师一阵侃才能勉强及格的体育成绩，项染转身就想走人：“赵油条，我就说你今天没憋好屁，打小哪次不是你犯浑怕挨骂就拖我下水，等着吧，我这就打电话跟姑姑说。”说着掏出电话就要拨号，赵昭慌忙拦下：“我刚逗你玩儿呢，这个是选秀，就咱电视上看的那个，唱歌跳舞的。”
　　“唱歌跳舞？”项染看着周围或者背着吉他烘托文艺气质或打扮时髦的形形色色年轻男生，觉得自己和表哥仿佛两条土狗，“这四个字跟咱有关系吗？我搁学校合唱团都占角落充数的，还有你那驴嗓子唱歌在调上过嘛？”
　　“嗨，谁还指望真能选上呐，这不重在参与吗，回头到大学跟人吹牛咱也多个经历不是？”
　　项染觉得也是在理，况且都到地头上了，说不好奇不想看看是不可能的，于是乖乖地等待安排。
　　随着离表演区越近心情开始紧张，特别是里面时不时传出狼哭鬼嚎引起周围的嗤笑，项染感觉自己心跳声越来越大，几乎要盖过广播里叫号的声音。“到你了。”赵昭推了推项染，此时表演区正爆发一阵哄笑，将脑子一片空白的项染拉回一丝理智。
　　“评委老师好，我是2335号选手项染。”项染一边作着自我介绍一边努力搜寻着自己基本没有的才艺，还没想出结果，嘴巴倒是比脑子快了一步：“今天给大家表演一段快板书《孙悟空三打白骨精》。”
　　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他那板也就小时候打着玩的，况且谁出门逛街还带快板呀。但是节目都报了，而且他实在想不出来还能表演什么，于是实话实说：“不过我今天没带板。”毫无意外评委席又是一阵大笑，过了一会儿左边一个长相甜美的姐姐放柔了语调说道：“那你要怎么表演呀？”
　　美女的亲和力让项染缓解了一些紧张，他顿了顿回答：“我可以直接唱。”
　　“那可以开始了吗？”
　　“可以。”说完项染调整了一下站姿，别的不说，小时候逢年过节这段几乎成了他在长辈面前必定表演的保留节目，消除掉紧张之后状态马上就来了：“说的是唐僧到西天去取经，师徒四人跋山涉水赶路程，唐僧他骑着一匹白龙马，猪八戒、沙僧左右不离紧跟行，看!开路先锋在头前走，他就是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
　　大家耳熟能详的故事随着简短而有节奏的词句娓娓道来，语气和神态随着故事情节变化，评委们仿佛也被故事吸引认真听着，直到倒计时结束，项染卡在当中不上不下，看着评委们直接商量交流几句：“咬字不错，口齿清晰。”“长得也讨喜。”“嗯，而且不怯场，挺好的，要不给个过吧？”
　　还是那个甜美姐姐，此时圆圆的眼睛已经弯成月牙：“恭喜你，进入我们《你敢来吗》北京赛区的复赛，我个人来说非常期待你接下来的表现，加油哦~！”
　　项染接过晋级卡，向评委道谢后走出表演区，明晃晃的太阳照得他感觉周围一切都不真实，他不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他的人生轨道已经悄悄发生偏离。
　　没多久，赵昭丧着脸出来了，结果不出预料落选，然而在看到项染的晋级卡后立马满血复活：“厉害了我球儿，想不到咱家要出大明星了~！我得赶紧给我妈打电话，让她晚上加菜！”项染轻轻踹他一脚：“这才哪跟哪啊，这会儿不怕姑妈会骂啦？”“那不能，我还不了解我妈，你这绝对是好消息，对了，我还得告诉舅舅舅妈！”打完电话，赵昭胳膊一把挂在项染肩膀上，笑得谄媚：“球儿啊，等你红了可别忘了你哥我啊，回头我给你当后援会会长，带着人给你拉票，”说着，还学着小姑娘扯着嗓子喊：“项染！项染！项染！啊！！！”项染立马甩开肩膀上的蹄子跳出老远，这辈子能认识赵昭，绝对是因为他投胎前给上帝他老爷子刨了个坑，带陷阱那种。
　　晚上姑姑还真加了菜，桌上还有特意从天津赶过来的爸爸妈妈。一家人都沉浸在喜悦中。“嘿，真不是我吹啊，咱家球儿球儿丁点儿大的时候就跟着咱爸泡小园子，别的不说，咱这哏都文化那是浸得透透的，这回说相声说进选秀比赛，魅给咱天津卫丢脸。”爸爸喝一点酒就上脸，此时三杯小酒下肚，早已满面红光。
　　“你可少喝点吧！只是过了海选。”妈妈拍了一下爸爸，脸上却挂着笑容。转头对项染说道：“球儿球儿你别有压力，左右高考完也没什么事，咱能到哪算哪，我听说那节目后面还会请老师指导，这机会咱一般也碰不着，你就当涨涨见识，学习学习。”
　　“还能见到明星呢，到时候记得帮我要点签名照，谁的都行，我不挑！”赵昭把刚剥好的虾放到项染碗里，又说，“话又说回来，万一咱兄弟自己就成大明星了呢，到时候我出去一说，肯定一堆人找我要签名，球儿啊，回头吃完饭你就给我签百八十张吧，不行，不能签白纸，明儿我得先去洗一沓照片，球儿~你多发几张照片给我，我手机里你的照片不大能看……”
　　“吃饭也堵不上你嘴~！”絮絮叨叨的赵昭终于让姑姑忍无可忍，送上一记脑瓜嘣才换来清净。项染看着开心的家人们，感觉自己好像完成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
　　在等待复赛的日子里，项染在表哥帮助下突击了解了一下《你敢来吗》的规则，这个节目去年第一届的时候他还在补习准备进入高三的苦海，今年是第二次举办，与同期其他歌唱比赛不同的是，《你敢来吗》更注重选手的全面素质，无论是外形，人气，表演，唱功，舞蹈或者其他才艺，能突围者要么某项足够拔尖突出，要么足够全面稳定。项染仔细想了想，自己如果真去说相声，且不说自己这半吊子水够不够突出，这种另类才艺一次两次或许还能算新鲜，多了大概也就乏味了。于是在这短短一个多星期的准备时间里，他反复听着自己比较熟悉的几首歌，再一遍一遍跟唱练习。开始的时候赵昭还兴致勃勃地陪着，在几次没忍住开嗓之后被姑妈拧着耳朵拖走，生怕自家儿子把人带坑里去了。

　　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不慢，日落星辰几次更替后终于迎来复赛的日子，这次现场在一个演播厅里，选手们在舞台下方围坐一圈，后面是评委席和观众席，入场的时候项染看到了那天那个和自己说话的姐姐，也许是那天她的亲和力帮他缓解了紧张，他特意留意了对方挂着的工作牌，上面写着：瑞拉，编导。对方刚好看过来的时候，项染奉上甜甜的笑容：“瑞拉姐姐好。”瑞拉也同样记得这个长相乖巧忘带快板的小伙子，回应同样甜甜的笑容：“项染，你好呀。今天还表演快板吗？家伙事儿这回没落吧？”“没，带着呢带着呢。”项染没想到对方还记得当时的囧事，耳根悄悄热了起来。瑞拉也不多逗弄小朋友，告诉他等下她会兼职主持人，比赛的时候不用太紧张，如果有什么问题她会帮助他的。
　　节目开始录制，瑞拉一大串开场词后又感谢了一系列赞助商，然后开始介绍比赛规则，选手将随着主持人介绍依次上台表演，评委根据表现决定晋级淘汰或者待定，待定的选手又通过现场观众投票排名候补晋级。
　　因为比赛没有限制才艺内容，上台表演什么的都有，虽然大部分人还是中规中矩地选择唱歌或者唱跳，但也不乏武术，杂技，魔术之类的，随着这些人一一淘汰，项染确定之前的判断是对的，想要在这个比赛走下去，就不能只靠这些非常规表演。而也许是因为晋级名额有限，评委判得很谨慎，节目录制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却迟迟没有人直接晋级。突然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好帅呀！”顺着众人眼光看去，项染只看到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伫立在登台口，等着主持人的介绍上台。
　　“下面有情1075号选手萧遥，来自北京，今年18岁，学生，将为大家带来一首《she\'s gone》，掌声欢迎！”瑞拉话音未落，现场便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声，好像要把房顶掀翻。
　　音乐响起，项染平常不怎么听英文歌，但是他觉得这首歌应该很难唱，因为帅哥唱得并不好听，甚至可以说是灾难。才到一半就被评委叫停：“萧遥，我上次是不是建议过你不要唱这种驾驭不住难度的歌，你自己说这唱的对得起你喜欢的这首歌吗？”
　　萧遥站在那里看着他没说话，气氛瞬间降入冰点。
　　瑞拉连忙出来缓和气氛：“评委老师不好意思，这是我们工作组的失误，萧遥本来报的是这首歌，后来换了一首对不对？我们给萧遥一个机会重新来过好不好？”
　　面对瑞拉的暗示萧遥依然没有说话，只是收回了和评委对视的眼神，然而台下选手席却因此引起骚动：“啊~？怎么还能这样啊？”身后刚刚还在花痴的女孩们也有人小声嘀咕：“唱这么烂还这么拽，怕不是关系户吧？”很快有人回复：“可是他真的好帅啊……”
　　随着音乐再次响起，小小的骚动很快平息，这次是王菲的《开到荼蘼》，妖娆的声线和这首歌很搭，还调和了萧遥身上那股拒人千里之外的气息，女孩们似乎忘记了刚刚的小插曲，演唱结束的时候再次爆发尖叫和欢呼。
　　这次，评委席也很满意，直接判了晋级。这是当天第一张晋级卡，现场的氛围瞬间上升了一个紧张度。然而越是紧张越是容易失误，其中不乏艺术院校的学生，但他们都纷纷被淘汰或待定。项染不敢再看，专心在心底复习等下要表演的曲目，直到工作人员过来叫他。
　　“下面有请2335号选手项染，来自天津，今年18岁，学生，将为大家表演的是《白月光》，掌声欢迎！”这首歌是项染平常K歌最喜欢点的歌，因为大家都说他干净的声音唱这首歌很适合。从唱完现场的掌声来看，应该还是很成功的，然而评委席却一直在激烈争论迟迟没有给出结果。瑞拉再次上台暖场：“项染，我记得你海选的时候表演了一段没有快板的快板书，当时是说没带板，所以是空手唱的，那你今天带了吗？”
　　“嗯，带了。”项染连忙拿出快板。
　　“那就给我们小小的表演一段吧。”瑞拉把重音放在小小两个字上，提醒项染不用表演太长时间。项染领会，没有选择大段的快板书，而是简短地秀了一段花板，再次迎来全场掌声。这次评委席也给出了结果：晋级。
　　项染对这个结果实在意外，他以为按照之前其他选手的结果，他顶多能进入待定。瑞拉显然也很为项染高兴：“哇，这是我们今天的第二张晋级卡了，相信接下来的选手们的表现会越来越精彩，我们看到萧遥一个人在晋级区已经呆了很久了，就让项染赶紧过去和他会合吧，对，跑着去吧！”项染跑向晋级区，中途还向台下鼓掌的观众挥手致谢，模样让人忍不住母爱泛滥。
　　晋级区里，萧遥依然没什么表情，看着项染跑过来也只是点了点头作为打招呼。项染也不知道跟这个人要怎么相处，于是龇着牙冲对方微笑了一下以示礼貌，不知道是不是幻觉，他好像看到有一个瞬间萧遥也笑了一下。

　　复赛录制了3天，项染从第一天的新鲜紧张到后来的困倦不已，所幸后面晋级区陆陆续续又来了一些人，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而萧遥也不似看起来的那样拒人千里，有人与他说话，他都微笑着回复，虽说仍然透着距离感，但总得来说还算温和有礼。尽管两人之间还没有直接交流，但又总是有意无意地一直站在一起。
　　当瑞拉一个个宣布补位成功的待定选手后，所有人都站起来庆祝，既是为新加入的伙伴祝贺，也为终于可以收工开心。
　　“终于结束了，回去我一定要好好补个觉，天塌下来都不好使。”项染说着回头，刚好装上萧遥的目光。
　　“下个礼拜见。”项染说，没有客套，好像对方就是熟悉的好友。
　　“回见。”萧遥笑了笑回复，三天的近距离相处，早已足够判定是否能够成为好友。
　　回到家，依然是家人热情地迎接，当然，还有差点让项染遗忘了的，让他头疼不已的志愿填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