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我叫阿棉 ...
-
星期四的清晨7点钟,手机闹铃准时响起,睡眼惺忪的我把沉睡中的女儿叫起床,照顾她穿好衣服鞋袜,洗漱干净,背好书包,送去幼儿园。回到家后,卧室里的丈夫还在呼呼大睡。
一切与往常并无不同。
我去厨房,点开燃气灶,试试有没有气——还是没有,已经两天了,燃气公司发了维修通知,恢复通气时间待定。从冰箱冷冻层拿出一袋速冻馄饨,猪肉大葱馅儿的。拿出电锅接上水,打开开关。趁着烧水的空档,我推门到院子的小菜地边,掐了几根小葱。回厨房洗净切碎。
片刻之后,两碗热腾腾的馄饨出锅,淋上香油,撒上葱碎,我一边端上桌,一边喊,“老公,起床吃饭了~”
“嗯。”他答应着,没一会就穿着睡衣睡裤,走去卫生间洗漱。
而我则坐在餐桌旁,用汤匙舀出口热汤,轻轻吹一吹,然后往嘴里一倒。味精的鲜味瞬间弥漫在整个口腔里,夹杂着一丝香油的香气和葱花的清甜。
不多时,他也坐在餐桌前。
“这馄饨是昨天嘉园超市搞活动,我趁便宜买的,九块九三袋。你尝着怎么样?比上次搞活动时买的馄饨味道有差不?”
“嗯……还行吧……吃不出差别来。”他微皱着眉,一边敷衍,一边舀起一粒馄饨。
这家伙不爱吃猪肉,说有一种骚气,只爱吃牛羊肉,可是超市里的馄饨大多是猪肉馅的,也只好勉强吃得。
“昨晚忙到几点啊?”我问。
“一点多不到两点。”
“问题解决了吗?”
“嗯,算解决了吧。编译出了点问题——已经没事了。”
老夫老妻的交流到此结束。之后的整个早餐时间都在各自的进食中度过。
早餐很快结束,他回到办公桌前,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而我,唔,今天的我该干点什么呢?
坐在自己的书桌前,却无心阅读,茫然坐着发呆。半开的窗户里透过丝丝凉意,秋天真的来了。
——————————————————————————————————————
我叫阿棉。棉花糖的棉。
听母亲说,这名字是二舅爷起的。
1990年8月初,棉花大丰收,那时可没有现在的大型机械采摘,都是需要人力一垄一垄采摘。村里的老老少少们忙着摘棉花,个个干劲十足,到处洋溢着一种辛苦又愉快的气氛,一向勤劳能干的母亲不顾着九个月的身子,忙活在田间地头,就在此时,我着急八荒地要来到这个世界了。
小时候听母亲说,也许是干活时过于投入,没有注意到前期的征兆,腹部一阵抽痛。父亲忙拉着板车准备拉母亲去镇上的卫生院,还没等到呢,我已经降生了!
“你呀!才出生那会儿,瘦小的哟!活脱脱一只拔了毛的猫崽子!哎呦呦,恨不得一只鞋都装得下!我赶过去一看,寻思着肯定……咳……谁成想,竟,长成这么白净秀气的小姑娘了!” 有一次邻居家大娘来家里聊闲天时,眉飞色舞说道。那时七八岁的我,搬个小马扎坐在边上,听得津津有味。
母亲接下话茬:“可不是说,也忒轻,才三斤半!谁也没想着能活下来,她二舅公赶过来,瞧着说这丫头正赶上棉花收成好,不如倒叫阿棉,名贱好养活,竟真养活了…… 我这辈子呵,原是个没儿子的命!”一席话说罢,母亲叹了口气。
幼小的我没有领会母亲的叹息,却从此记下了名字的含义。
小学时,我多么羡慕同学的名字,许多男同学,名字里带着“俊”,“伟”,“浩”,“旭”,“勇”,“刚”,“强”,的字眼,女孩则有“琼”,“露”,“月”“秀”“敏”“美”等字眼,无一不表达了长辈对他们的期许与祝福。
而我呢,阿棉,棉花,遍野的棉花!哼,怎么不给我起名叫狗尾巴草呐?不更好养活。我经常赌气地想。
每每新班级需要上讲台自我介绍时,更是我的痛苦时刻:
“大家好,我叫阿棉。棉花的棉。”
底下一阵窃窃私语,棉花,真俗气。短暂的私语与窃笑声使我瞬间面红耳赤,大脑一片空白,原本准备好的内容一句也想不起来,只好灰溜溜回到座位上来。
五年级时的一次自我介绍,突然的灵机一动:“大家好,我叫阿棉。棉花……糖的棉。”把“棉花的棉”说成“棉花糖的棉”。谁知竟没有一名同学觉得好笑了,确实,九零年代的棉花糖,对于农村的孩子们而言,是多么高贵、值得期盼的美好事物啊,那么由它衍生出来的名字,自然也高大上了许多呢。
从那以后,我每次介绍都会说:“大家好,我叫阿棉,棉花糖的棉。”哪怕是大学毕业后参加工作的自我介绍,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