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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常德米粉 乡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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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米粉是一种乡味
家乡的米粉模样儿有粗有细,有圆有扁,有汤有干,有拌有炖;盛粉的家伙什儿既有圆瓷钵,也有大钢碗;味道那就更丰富了,麻辣三鲜红烧肉、牛肉牛筋牛杂汤、谷鸭肉丝猪蹄子……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吃不到。在选择到底吃什么浇头之前,眼睛早已是享了饱福。这味儿就一个字,那叫一个香!米粉本身除了一点淡淡的甜味外,是没有其它味道的,但经过老板或抓或捞、或挑或舀、或倒或浇,一连串眼花缭乱近似魔术的手法,一碗粉转眼变得鲜活,空气中,各种烹煮熬制的肉汤浓香、辣椒面儿的油香、小葱花的清香,迅即弥漫开来。
小时候,我对丁家港乡街道飘出的这种味道印象极深刻,乡卫生院斜对门经理部的西墙边,架了个支了几块板子,盖上石棉瓦的棚,成了一家粉馆,那馆子的葱香味特浓。上小学、五七中学,这儿都是必经之地。粉馆的主人肖氏夫妇,下岗后做起了早餐生意。80年代初期,这家粉馆红火劲儿就不小,可不亚于现在桥南小圆盘加油站的何氏粉馆、战备桥常德大道上的桂园粉馆、芷兰菜场对面的天健粉馆,只不过靠在路边儿的凤凰26、28的三角架单车变成了今天各式各样的小汽车。也难怪,那会儿乡政府所在的319国道周边,二轻系统滴集体所有制企业家具厂、橡胶厂、铁器厂呀,还有金矿呀啥的正是兴旺,工人职工家属小孩着实不少。每月若是逢4逢9赶场(赶集),人山人海,可劲儿热闹,到了晌午些,八成都是要搞一碗粉来填肚子的,自然成就了这红火。2017年腊月,我回乡里准备过年,某个清晨特意去尝了一碗,这家粉馆竟然依旧威武,撸起袖子忙活着的竟还是肖氏夫妇。时隔25年,身边路过的那些人,虽不相识,但似曾擦肩,记忆里的烙印很深;眼前的粉,还未挑起,味已入心,忽然觉得味道也安静也定格了下来,就在那一瞬间,就在这路的转角,初心初味,就这么一搁,都沉沉地落在了碗里头……
2.米粉是一碗乡情
到粉馆七粉选浇头是个问题。我揣测,有的人是不是刚给老板说来碗红烧牛肉滴,又还想咋不搞干腌肉末滴呢,既有小着急又有小后悔,心情有点小复杂。反正前两年刚回常德,好多回七粉都有这种感觉,只是不好明说出来,怕朋友战友笑话,七碗粉竟还有这纠结。那些生活中患得患失滴主,八成都是打小站在一排浇头前半天不吭声给熏陶成滴。八成我也属于这一类,不过决断起来也蛮快,只是喜欢转身闷斗琢磨罢了。
粉馆下粉的师傅是不容得你ABCD半天不给答案滴,我们家乡话那叫“温”,就是慢的意思。鼎城区原粮食局门口公交车站牌后的无名粉馆节奏就慢,那里没有那么多供选滴ABC,专司鸡汤粉,再配上两个穿眼粑粑,粉客没得选择,下粉滴也慢,七粉滴也倒是不急了。而仅有一个巷口之隔的周氏粉馆,就是鼎城区交通局对面的那家,每天顾客排到了门外的大槐树下,那个下粉滴师傅就忒利索,从不打乱仗。顾客到老板粮那里买了票,拿着票到窗口取粉,优雅一点的女士多半会弱弱对师傅说:“牛肉汤粉,加个蛋。”再无后话;遇到豪爽的退休阿姨,兴许还会叼上一根烟,排队临近至一至两个人滴时候,把嘴上的烟两指一夹,轻轻一取,完了眯着被烟熏着的眼睛,声音提高八度对着窗口喊起来:“我滴粉给我少滴滴儿,要多卧(烫滴意思)哈哈儿,加点香菜,要麻油,不要辣椒油,少放酱油。”下粉滴师傅不作声,三下五除二一气呵成,绝不会错把麻油当酱油作,抓执行抓落实滴能力那个强得不要不要滴。再瞧那阿姨,已叼着烟对着熟人扯起了白话:“老王,恩朝要加两个蛋沙,这门节省,钱而用得完罗。”“那是你港滴,比得你啊,拆迁啦几百万,你成富婆哒呢。”“听斗港哒没有,XXX出事哒呢。”“你之港这些人,贪那么多钱一么得用,钱多哒多用,少哒少用,搞些歪门斜道,睡得觉着啊,安安静静过哈日子,七碗粉不几多舒服啊。”……一阵相互插科打诨中,老街坊们唆起了粉扯起了白话,无非是聊些家长里短,儿女发展,抑或是现在国家政策好呀,临江棚改拆迁得了好多钱呀,扫黑除恶、破网打伞抓得好啊,谁谁谁在位子上又被卡(抓)起来哒啦这些家国“大事”。乡里乡情,越唆越近,善德善语,越聊越浓。
3.米粉是一缕乡愁
“乡愁引起的原始□□,是填不饱的。”胃这个东西还真是有记忆,家乡的米粉之于他乡的游子,总是一种牵绊与思念。
在新疆熟识一位做和田玉生意的唐老板,广西桂林人,开采玉矿、打磨玉器、经营玉店,产销一条龙,公司里30多号人都是从广西带到乌鲁木齐的。某次去他公司,见员工们个个精神抖擞,动力十足,遂问其故,唐总笑答:“没有什么巧,我保证他们每周都能吃得上一次地道的桂林米粉,粉和原料都是从广西空运过来的。”后来,我也跟着去蹭过几次,头两回没好意思来第二碗,后来放开了,直接拿着大碗开吃,蹭了不少桂林“乡愁”。
因为桂林米粉和常德米粉的味道蛮接近,我倒还喜欢,但是南宁的老友粉、柳州的螺丝粉的味道我就没法适应,不得,着实搞不定。每个胃的记忆不一样,适应味道不一样,石门的战友回来,就非要搞一碗肥肠粉,无肥肠,不家乡,那味道,有点狠,我要霸哈蛮才耐得活。
早些年我从乌鲁木齐回常德,一落长沙,总得要先找上一家粉馆开吃,更不用说到了常德到了武陵镇,空气中的粉香味也足以解馋了;返回新疆前,必找家粉馆先搞两碗再动身起程。父母亲前往新疆,从机场进家门,我第一件事就是赶紧把必带而来的湿粉烫上一碗,哪怕是深夜也必须如此,粉一落肚,反倒感慨起远在异乡的种种不易了……
长沙那种味道的扁粉我是绝对不吃的,完全没有常德味。长沙火车站“津市牛肉粉馆”我倒是吃过几次,也不知怎么津市牛肉粉就成了常德米粉的翘楚甚至代言。后来回了常德,也没有专门去探究是怎么回事,倒是觉得津市的炖粉味道确实也不赖,但好似多了一些繁琐与形式,少了一些简约与清爽。这感觉,不知是否与我不是津市人有关。武陵区紫菱路上金城2008小区对门的大毛津市粉馆,门面小、有纵深,早上粉客排长队,以麻辣牛肉味博众,老板却不是津市人;朝阳路上离常德市商务局不远的熊记粉馆,搭配的汽锅汤肉有特色,浇头油多有点腻,听说是多年老店,老板娘是津市人,却反倒没冠“津市”名。这两年但凡有新疆的同乡战友回来,这两家粉馆,我多有带去尝鲜,不知帮他们解了乡愁,还是添了乡愁……
湘沅资澧,九曲蜿蜒,岸芷汀芳。看鱼米胜地,稻谷金黄;高山街里,米粉飘香。巍巍武陵,老少妇孺,皆喜一碗慰肚肠。喊伙计,来粗细圆扁,炒拌干汤。
美味入梦流淌,忆隽秀洞庭好家乡。观桃源仙境,花海丝弦;德山白马,滨河诗墙。四桥并架,高铁霓虹,百业俱兴多昂扬。离家远,牵米粉在心,情系潇湘!
如今的常德,隧道连接沅江两岸,高铁指日可通,三桥并架已成四桥横跨,诗墙画墙交相辉映,江南江北一体打造。美丽的家乡,开放强市产业立市的脚步铿锵有力,砥砺奋进的姿态更加昂扬,柳叶湖畔的声音更加悦耳,家乡米粉更带劲更湿滑,更丰富更诱人,更有味更可口了。倒是有些纳闷,怎么就没有米粉餐饮老店想着把店子开在江南画墙的亭楼里,开到江北诗墙的武陵阁上呢?试想,若是在这样的店里,端一碗米粉,听一曲丝弦,满齿流香观南北两岸,品咂有声赏诗画溢彩,面朝沅江,四季过往,那些乡愁别情、聚首畅快,兴许都会一并感慨在这碗里江里,感慨在荷梅暗香里,感慨在沅澧清风里。那,是多么走心的事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