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罪之书》稀罕物

14、他们都没有脸 江浸把

　　江浸把猫往地上一扔，直接跑了。猫咪一声不吭地落到地上，重新出现的两只眼睛盯着他的背影远去。

　　这么做的确有些不负责任，可是他现在的心情实在是难以言喻。

　　谁又能告诉他，到底是他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江浸冲到了外面的大街上，原来冷冷清清的街道因为他的出现，或者说是因为他的想象，渐渐的热闹了起来。可是人来人往，却都是背对着他行走。

　　他们走的很慢，他冲进人堆的时候，不断地转动目光看着他们。一张两张，他们都没有脸，顶着一张空白的面皮到处走。

　　江浸这时说不出一句话来。他走到了马路上，迎面而来是一辆大卡车。他的意识告诉他要逃避，可是腿却不由自主地停下了。他的脑海里有一个疯狂的想法，就是验证这个世界的真实性。除非这个卡车也是他幻想出来的，那他可能是真疯了。

　　巨大的卡车在一片寂静的声音中穿过了他的身体，朝路的另一头疾驰而去。而路边人来人往，就跟瞎了一样看不见这个场景，没有任何反应。

　　江浸忽然觉得笼罩着自己的阳光很冷，没有一丝温度。他现在是还在那个所谓的游戏里面吗？

　　他又做了几次尝试，发现这个世界就跟他的梦一样，可以自由操控。如果他没有操控这个梦境，这个世界的背后就会有另一双手，绘制着这个不成熟的世界。

　　江浸还想验证一下问题出在了哪里。他就跟现实世界中一样，抬手打了一辆车。报了地址之后，他坐在车上，看着后视镜里倒映着的空白面孔，陷入了沉默。

　　幸而司机并非常人，缺张脸对他并没有什么影响。也幸好他是有脸的，至少他可以在后视镜里看见自己的眼睛，但在这样的情景下，怎么看怎么怪。

　　江浸尝试着跟司机进行对话，司机很人性的跟他唠起了家常，一点违和感都没有。

　　“小伙子这么着急，是急着回家吗？”司机看不出年纪，声音是上了年纪的中年大叔。

　　江浸：“去见个朋友。”

　　两个不是同一个次元的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如果不是因为脸的冲击感太强，的确让他有一种现实生活的错觉。

　　江浸边说话，边观察着司机，发现不仅仅是脸，对方裸露出来的肌肤上连纹理都没有。这样一看，更假了。

　　“到了。”司机说。

　　江浸下车的时候下意识地道了声谢，却没有付钱，然后司机头也不回的把车开走了，车屁股里连点黑色的尾气都没有冒。

　　不得不说，这个世界在某些方面挺让人省心的。

　　“太平路10栋111号……”江浸抬头仰视着这座斑驳的高楼，狭窄的过道仅容一辆小车经过，而且很难掉头。

　　这条路刚好是红灯区的边缘地带，也是林子庚那个没张心眼的家伙一不小心就顺溜着嘴说出来的地址。虽然对方没说几楼，不过他既然到这里了，按这个世界的规则，也不可能无功而返。

　　破旧的楼房年久失修，连条大门都没有。江浸就这样一路畅通无阻的上去了，敲开了第一户的家门。

　　“您好，请问您知道林子庚在几楼吗？”他毫无心理负担地问。

　　开门的依旧是个无脸人，矮小佝偻着的背看起来像个老人，听见江浸的话迟疑了一下。不过在对方思想的影响下，它毫无戒心的报出了地址。

　　江浸朝楼上走去的时候，这个世界似乎出了点问题。楼梯在他的面前一下子扭曲一下又摆正，好像受到了什么冲撞。尤其是等他上了楼，看见自己眼前扭成麻花的门，简直无言以对。

　　“你们在干什么啊，怎么反应这么慢！快点啊！我要死了！”年轻人的声音从隔音度为零的门里传了出来，语气非常急躁。

　　什么要死了？江浸难得迟疑了一下，然后重重地敲响了门。

　　“谁啊？”对方不耐烦地问，“又是卖保险的？说了多少次我不需要，没钱！”

　　“林子庚？”江浸确认道。

　　“我是。”对方似乎也觉得这个卖保险的不太对劲，一阵响动后门开了。

　　“江大哥？！”林子庚眼里的惊讶满的都可以溢出来了，“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你说过。”江浸道。

　　“哦，好像是。”林子庚自己也有点糊涂了，“江大哥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早知道告诉你我电话了，跑一趟多麻烦啊。”

　　“有事。”江浸仔细观察着似乎对一切都无知无觉的对方，“你没出去逛过吗？”

　　“没有啊。”林子庚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进去的时候还在打游戏呢，一回来游戏还没打完，没空出去看。”

　　“……你抬头看。”江浸不太能理解年轻人的游戏，接不过话茬，直接提醒了对方。

　　“啊，怎么了？”林子庚顺着他的话下意识地抬头，目光越过江浸，看见了扭曲的天花板，“握草，怎么回事！这房不会要塌了吧？！”

　　“暂时不不会。我们进去说吧。”江浸道。

　　“怎么可能，烂成这样了，江大哥我们还是快跑吧，这本来就是个老房子了。”林子庚急了，怎么一回来还有这种破事。

　　江浸：“……”他们两个现在根本就不在一个频道上。为了让对方更好的认清现实，他态度强硬的把林子庚推回了房间，关上了扭成麻花的铁门。

　　一进去房子里黑乎乎的，只有电脑的屏幕亮着幽幽的蓝光。林子庚现在还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能先把灯打开，然后看见自己凌乱的屋子陷入了尴尬。

　　江浸看见了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对方的屋子怎么样跟他没有什么关系，更何况这还是假的。他粗略的把自己的想法跟林子庚说了，换来了对方的一脸懵逼。

　　“你说……这里还是在那什么游戏里面？我们根本就没有出去？！”林子庚好半天才消化了这个信息。现在别说房子塌了，天塌下来都没有这么恐怖。

　　林子庚带有几分侥幸心理说：“江大哥，有没有可能是你看错了。而且我记得当时你被淘汰了，所以回到现实可能受了点影响。”

　　他说着有点不好意思了，在游戏里死了那么多人，回来他还能若无其事地打游戏。这都不是心大了，说句没有心都不为过，但他也的确只会打游戏 。

　　林子庚说的这番话没头没脑的，要是深入想一下，都有对方骂他因为游戏被刺激疯了的意思了。

　　“你有什么朋友吗？打个视频。”江浸直接道，没有提醒他不要去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因为一般你越说不要想，对方只会想的更多。

　　林子庚老老实实地打了，看见视频里白白的面孔，脸都吓白了。

　　“我这是不是信号不太好。”他不敢置信。

　　“还不相信的话，你可以出去看看。不过时间要抓紧，我们都不清楚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江浸说。

　　林子庚一听他的话，马上去掀窗帘。他知道这座房子的另一头就是热闹的红灯区，平时都有很多人，声音很大，所以他才能心安理得的大声打游戏。被对方这么一提醒，他才发现今天安静的过分。

　　随着他的视野打开，原来安静的楼下街上逐渐出现了许多人影，来来往往。刚才还一片死寂的街道突然就热闹了起来，显得十分诡异。可是，他们都没有脸。

　　“妈呀，我也疯了。”他喃喃自语道。

　　等林子庚冷静下来，江浸还是一副平静的样子，看着对方说：“现在我们可以好好想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你有什么想法吗？”

　　“还能怎么回事啊，这游戏就是逗我们玩，想搞死我们呢。”林子庚痛苦道，已经放弃抵抗了。

　　“不一定。”江浸冷静道，“这跟在游戏世界里不一样，我们有一定的权力可以操控这个世界，但大体的方向还是在对方所设置的框架里面。这或许是我们逃离的一个突破口。”

　　“有道理。”放弃思考的林咸鱼问，“还有别的吗？”

　　“……”江浸看了他一眼，眼神里莫名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让他有几分心虚。

　　“之前我们聊过，大部分人都是临江市的，就算不是本地人，也在这里久居过。从另一个方面讲，在某个时期里，我们这些人是不是多多少少都可能互相认识？”江浸说。

　　陆缜之前说过，他跟庆茜认识，双方的交流应该也是发生在临江市里。江浸也怀疑自己经常见到的那个偷偷摸摸撸他猫的人是楚月白，要不然怎么解释自己的猫在对方那里，又莫名的熟悉呢？这样一想，他跟楚月白也算得上“认识”，跟一眼就认出自己的尹夏，是十分“认识”了。

　　“好有道理，楚小哥应该也跟苏小玲认识吧。”林子庚武断道，“可是我谁也不认识啊！”

　　“仔细想。”江浸板起了脸。

　　林子庚一看他这个表情就有点犯怵，跟凶巴巴的教导主任一样的脸，真让人难忘。他努力调动自己存储空间不多的大脑思索着，不自信道：“我可能，见过南慎那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