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树下》向北向北

158、第 158 章

　　颜桐回到家，书包都没来得及放下便一头栽进了沙发里，好一会才坐起身捋了捋乱糟糟的头发

　　难道她最近过的太顺风顺水了，才会在这件事儿上选择性忽略掉了日期？

　　不不不，她记得那件事儿发生的日期，也记得钟离请的生日，只是本能地忽略掉了是在同一天罢了

　　现在想想，七月七不就是她被坏人绑架的时间吗

　　但这样的话，又有一个困扰出现在了她面前，至今为止她都不知道那天在她遇到钟离请之前，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钟离请为什么会被绑架。

　　有好几次自己明明可以问清楚，甚至在那次吃饭的时候钟离请已经主动开了口，但却被自己打断了

　　她怕钟离请说出来的，会是什么泼天的大事，更怕她说出来后会对自身造成影响和伤害

　　她对钟离请了解太少了，不了解对方的家庭情况，不知道钟离请前十几年的生活轨迹，甚至不知道钟离请喜欢什么，又不喜欢什么

　　这段恋爱，难道要在自己对对方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这么谈下去吗？是好是坏呢，会不会对以后的她们有什么影响呢……

　　今天经过朝夕这么一说，或许她会知晓些什么，但她要去问吗……

　　颜桐越想越觉得思绪杂乱，顿时一股烦闷的情绪涌上心头，刚理顺的头发又被抓了个乱七八糟，嘴里却是躁郁又有些无力的自喃

　　“颜桐，你究竟怎么想的，难道真要在这段感情里扮演一个勇敢追求爱，其他都无所谓的角色吗？”

　　钟离请的家庭背景不简单这她是知道的，但她想不通，一个有着强大背景的存在，为什么会被绑架，还弄得遍体鳞伤差点死掉？

　　她的家人呢？她没有爸爸，那妈妈呢，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呢？那么小的一个孩子，总归是会有人管的吧！

　　想不通

　　想不通就算了吧，这些事情本身就不是她一个还没满十八岁的学生能涉及到的，也没有一个知晓全貌地大人会去和一个孩子说一些有的没的

　　回归出发点本身，钟离请的生日她应该给她过吗？应该送礼物吗？

　　以她们现在的关系，颜桐心里最坏的想法就是钟离请收到礼物之后默不作声，不理会自己也不说谢谢，甚至礼物都不会接，转身离开

　　可如果是另一种情况就糟糕了，她的治疗好不容易初见成效，要是因为一个生日礼物，从而让好转的人崩溃，是她绝对不想看到的。

　　可如果自己介入，问清楚事情原貌，从根本上出发去治愈她陪伴她，会不会让她慢慢释怀呢？

　　颜桐想，自己根本不敢去试

　　未知全貌，怎么能不顾及他人感受的以身入局呢，这摆明了就是在拿她对自己的特殊逼人就擒

　　“烦死了！”

　　颜桐一个猛甩，就把沉甸甸地书包甩到了沙发的另一侧，“这可是十八岁生日，是她的成人礼，怎么能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去！”

　　不行，礼物必须要准备，不管她过不过，也不管这份礼物最后是以什么方式送出的，这份礼物，她都必须要送。

　　因为这不单单是她十八岁的生日，也是她们两个恋爱以来第一个重要的日子，很重要很重要。

　　……

　　朝夕做梦都不会想到，只是用来忽悠颜桐的话，却被她一语成谶了

　　爷爷是要给自己过生日吗？

　　钟离请坐在回军区大院的车里，望着车窗外快速后退的高速照明灯，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

　　酸酸的，胀胀的，一抹钻心的疼中还夹杂着淡淡的苦涩与悲伤

　　她不在乎什么成人礼，这对她来说无比痛苦的生日，甚至在过去的十年里，她都不愿记起

　　爸爸的墓碑她到现在都没去看过一眼，那个被血染红的别墅也是她无数个日日夜夜的噩梦，所有人都选择性不愿提起的日子，爷爷不可能不知道这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可爷爷为什么会突然打电话让她回趟军区大院……

　　“来了柏松之后我就没怎么出去过，之前一直在养身体，后来又去上学，放假了你们都不在的时候，我还要去陪奶奶，姐姐，要不我们就别去了吧，直接掉头，我听同学说柏松东北方向靠近临省的那片被开发成景区了，夜景很美，他上周去了说很好玩儿，不如咱们今晚去玩儿呀。”

　　“我还查过攻略呢，环境很舒适，最近正是旅游淡季，人也比较少，很适合放松度假的哦。”

　　钟离歌同姐姐一同坐在车子后排，一手抓着钟离请的衣服袖口晃来晃去，眼里闪着光，好似对那个地方有着强烈的兴趣，很期待

　　钟离请思绪一顿，轻拍了下被钟离歌抓着她袖口晃荡不停的手，没接弟弟的话，而是捡出了另一个毫不相干的话题，“这半年多和同学相处的怎么样？听起来已经交到了好朋友。”

　　“啊？”，钟离歌被这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问题问的一愣，反应几秒才回过神，姐姐之前也经常问他在学校的情况，他每次都有说，今天这是…突然忘了？

　　应该是她知道自己的目的，故意要转移话题吧，想归想，但还是回答了她，“还行，和同桌关系很好，前桌也是，他们两个都很外向，转学的第一天就主动和我搭话，还拉我一起去吃饭”

　　“嗯，很好，能交到不错的朋友说明佑佑有进步。”

　　“可是姐姐，我刚刚在和你说去玩儿的事啊，怎么样，同意嘛。”

　　钟离请沉默几秒，就在钟离歌觉得她要一直这么沉默下去时，却突然听到了回应

　　“不合适。”

　　许卫车开得很稳，踩下刹车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坐在后排的钟离歌刚想下车，却见一旁的姐姐纹丝不动，眼神空洞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动了动胳膊，想抬手轻拍一下她的胳膊让其回神，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抬起的手悬停在半空，几秒之后又缩了回去

　　许卫也察觉到了钟离请的不对劲，刚想张口说话就被钟离歌摆手制止了，眼神示意他先下车，关门时动作轻一些

　　见许卫下车轻轻关上车门，钟离歌望了眼还在发呆的姐姐，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其实对于钟离南的死没有多少记忆，那些存储在佑佑脑中的记忆，就算他接收，也是接收的七零八碎，根本构不成一条完整的故事线，所以本身的他，并不感觉多难过，多伤心，反而现在钟离请的一举一动，永远牵动着他的心

　　儿时的佑佑，时常挂在嘴边念叨的人不是爸爸也不是妈妈，而是姐姐，他永远把姐姐看的最重，却因为距离的原因，让两人分隔两地

　　日记本里写到姐姐的次数永远最多，她的喜好，她的性格，和她失去爸爸后无法走出来的重大阴影，这样情况下，分裂出来的人格永远只会在乎姐姐的喜怒哀乐，照顾她的情绪，自己的心里，姐姐就是首选第一重要的。

　　他是为承受佑佑痛苦而生的存在，却没有最痛苦时的记忆，还要为这些飘渺的东西付出所有，甚至为它们而生，想想还真是有点可笑…！

　　听说那栋别墅还在被封存，甚至除了尸体之外，血迹，足迹，毒品散落的位置都还保留原有模样

　　钟离歌安静地坐在车里，手指轻微摩挲着下巴，皱眉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如果这样做不会激发佑佑醒过来的话，他很有兴趣去那栋别墅看看，身临其境地感受一下，他的痛苦，和姐姐的痛苦。

　　但明天就是钟离南的忌日了，同样也是姐姐的生日，爷爷选择今天把姐姐叫过来，是为了什么？

　　十八岁虽然很重要，但相比于她的心理健康来讲，不提是最好的选择吧，真不知道老头到底在犯什么糊涂，如果为这些从而惹的姐姐难过，钟离歌想，他绝对会生气的！

　　不是他想生气，是他本能就觉得，姐姐绝对不能受到一点点委屈，就算是亲爷爷也不行！

　　妈妈她……

　　想到这里，钟离歌揉了揉有些胀痛的脑子，这些事情他没经历过，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做，自己在其中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温步尘已经好久好久没回家了，基本就是世界各地的跑，可她知道，每年不管有多忙，她在七月七这天之后一定会消失一段时间，杳无音讯。

　　好七零八碎的一个家……

　　钟离歌突然感觉头好痛，有些恶心，有些想吐，心脏的跳动在隐隐加快，空气另他窒息

　　“该死！”

　　暗自紧了紧浸满冷汗地手，钟离歌挪动着快要失控的身体一点一点朝车门挪去

　　心里暗骂，佑佑搞什么，现在出来对他能有什么好处，这一堆破事儿，再加上今晚未知的情况，他都不能保证姐姐会安然无恙，他一个小孩子，更何况自回柏松之后他就没醒过来过，又能做什么！

　　可骂是骂，钟离歌摇摇晃晃下了车，还没等车门关严，脑袋一阵晕眩，顿时数不清地困意袭来

　　强撑着不惊动依旧呆若木鸡地钟离请，踉跄着往一旁地绿化带后跑去

　　钟离请双眼无神地望着窗外，一旁低矮的树梢在她眼里模糊不清，始终无法聚焦

　　不知过了多久，空洞的眼底忽地恢复清明，回头扫视了一圈，才发觉不知何时，车内已经剩下了自己。

　　到了怎么没人提醒她？许卫人呢？

　　就算许卫不打扰她，佑佑应该也会叫她回神，但现下这是什么情况，两个人都不见了

　　拧眉看着旁边空空如也的座位，正想着要不要和颜桐说一下她今天回爷爷这里的事，不经意地一个扫视，就发现了不对劲，顿时心就提了起来，连带刚掏出的手机也被重新塞了回去，打开车门迅速下了车

　　钟离请刚下车，视线正巧对上脚步有些虚乏朝她走来的钟离歌，想也没想抬腿便迎了过去

　　“怎么不叫我一起下车，你这是怎么了，那里不舒服吗？”

　　钟离歌好似刚刚经历了一番生死博弈般，额角挂着汗，脸色苍白到吓人，虽然他此刻状态很不好，但还是极力压下躁动的情绪，暗自深吸了口气，嘴角扯出一抹牵强地微笑，“我没事的姐姐，刚刚看到草丛里有一只小猫很可爱，就想下车去摸一摸，没想到它不亲我反而想抓我，幸好我躲开了。”

　　“猫？”，钟离请扶着弟弟有些摇摇欲坠的身体，冷凝地视线朝周遭扫视一圈，也没看到那只所谓会抓人的猫，不由心生疑惑，还想开口问些什么就被钟离歌打断了

　　“可能是今天吃了些寒凉的东西，我突然感觉肚子好痛，我们快些上楼吧。”

　　原来是肚子痛，钟离请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开，半抱半扶着他往楼下走去，“如果是突然疼痛去医院为好，别强撑听到了吗？”

　　钟离歌抱着肚子的双手紧了紧，眼底一抹迷茫一闪而逝，带动脚下的步子快了些，“应该就是凉东西刺激到了，我等下去趟厕所，应该会好些，姐姐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