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树下》向北向北

151、第 151 章

　　翌日，日上三竿

　　钟离请是被屋中沉闷的气息热醒的，坐起身才发现，空调不知何时已经被关掉了，她的额头后背全是汗，痛觉似乎刚刚回归，倦携着小腹与四肢

　　缓了好一会，待身体渐渐接受了疼痛，这才隐隐想起，昨晚……

　　但此刻，床的里侧早已没了那抹身影

　　怎么能如此，如此让她看到自己这个样子。

　　羞于再想下去，钟离请缓慢下床，开门直奔厕所

　　……

　　“奶奶，这大热天的，需要用老母鸡汤补身体嘛？那样会不会气血过剩流鼻血啊”

　　颜桐围着锅灶打转，刚掀开砂锅盖鸡汤就飘出一股诱人的味道，让她不自觉吞了吞口水，“枸杞，红枣，这个是啥长得奇奇怪怪的”

　　颜奶奶吹了吹热气道，“那是冬虫夏草，过年的时候你妈妈拿来的，往后站一点，别烫到了”

　　“这些都是用来补气血的，你不说小请昨晚抱着肚子疼的厉害都干呕了吗，这就是明显的寒凉体质，虫草刚好可以帮她调节身体”

　　“哦…”，颜桐对食材没啥研究，听的半懂不懂，但眼睛却全程没离开过炖汤的过程，在心里默默记下。

　　想起昨晚钟离请的模样，颜桐心就跟着狠狠揪了一下

　　刚来例假的前几次她也经历过痛经，但都在能承受的范围内，后来不知怎么，慢慢就好了很多，来之前只会觉得胸胀腰酸，肚子疼倒是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本来她今天打算睡到自然醒的，但经历了昨晚的事情，后半夜都没怎么睡好，怕人再疼就一直提着心，天亮没多久，听到堂屋门有了动静便赶忙起床去找了救星

　　老母鸡是颜桐陪着颜奶奶大清早去镇上集市买来的，这锅汤整整熬了四个小时，期间颜桐不放心，还蹑手蹑脚去看过钟离请好几次，见人睡的安稳，只是手有些凉，就顺手把空调关掉了。

　　是昨晚吃的药量大了？不然为啥都快一点钟了，东屋还没动静

　　“您把鸡汤给我吧我端过去，这样也省的麻烦了”，颜桐瞅着热气腾腾黄灿灿的汤，再次咽了咽口水

　　这玩意儿好香，她已经很久没喝过奶奶炖的老母鸡汤了，记得距离上次喝，还是在上次。。。

　　“小心烫，端的时候看着点儿路，这要是洒手上，一下就得起泡。”

　　颜桐点头，把垫着块布的碗小心翼翼接过，转身出了厨房，刚走没两步迎面差点和钟离请撞上，“喂，小心！”

　　辛亏汤没盛满，只是左右晃荡了一下，并没有洒出来

　　“你起来了啊，那刚好，奶奶给你炖了鸡汤，咱们去堂屋吧”

　　钟离请愣了愣，伸手便要去接碗却被颜桐躲开了，“走路都摇晃的人就别抢活儿了，这碗烫，我来就行。”

　　“我奶奶炖汤可有一手了，你快尝尝。”，颜桐刚放下碗就把两只手搭在了耳垂上，试图给烫红的手降降温

　　钟离请见她样子不免呵笑一声，拉过她的手吹了吹，便握在了手心里，“我的手凉，刚好可以给你消烫”

　　盯着桌上的汤，钟离请脸上略显不自然，有些犹豫道，“你跟奶奶说了？”

　　颜桐自然听得出她话里的意思，眨了眨乌溜溜的大眼睛，脸上一副无辜的模样，“你嘴硬不去看医生，我只能让她老人家想想办法咯”

　　挣脱开被握着的手，颜桐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放在嘴边吹了吹，感觉没那么烫了才把勺子送到钟离请嘴边，“张嘴”

　　“我自己……”

　　“听话乖乖张嘴，尝尝怎么样”

　　左右拗不过，钟离请只得乖乖喝下

　　颜桐一脸期待道，“怎么样，好喝嘛”

　　“好喝。”

　　听到满意的回复，颜桐这才心满意足地将勺子递给了她，“好喝就行，也不枉费起大早去买的老母鸡了”，话音刚落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出来了

　　揉了揉有些疲惫的眼睛，颜桐手撑下巴，语气里隐隐含着担忧，“你痛经怎么会这么厉害，平时例假准时吗？”

　　钟离请拿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眼神有些躲闪，“不太准”，怕人担心，紧接着又补了句，“可能是有些水土不服，平时没这么严重”

　　“那也要时刻注意才可以，饮食要规律，一日三餐记得准时吃，早睡早起少熬夜，你看我，就没你这么严重，甚至来例假的时候很少肚子疼”

　　“嗯，我会记下的。”

　　钟离请沉默地喝着汤，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汤碗见底，浑身的不适也跟着消了几分

　　“我再去给你盛一碗过来，哦对了还有鸡腿，多吃些补补身体，午饭就这个了哦，吃完如果下午饿了我们再去镇子上溜达溜达，看有没有你想吃的，这村里可点不了外卖。”

　　早上没吃东西，中午刚喝了一碗汤，不是钟离请饱了，而是痛经带来的副作用，让她对什么吃的都提不起来兴趣

　　本想婉拒说自己吃饱了，但见颜桐不容拒绝的态度，便也没阻拦，由她去了

　　午餐过后，颜桐捧着鼓鼓的肚子起身，想去帮颜奶奶洗碗却被老人家撵了出来，“我厨房里就剩这么点儿餐具，去去去，一边儿玩儿去”

　　被无情赶出厨房的颜桐撇着嘴，一脸的不服气，“我昨天真不是故意的，那盘子滑溜溜的确实不好抓嘛。”

　　“我待会儿要午休，你和小请没事儿也再睡会，要是睡不着你俩去村里或镇子上溜达溜达也行，车就去隔壁叔叔伯伯家借。”

　　颜奶奶苍老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颜桐应了声知道了，转身便坐到了屋檐下的凳子上，等着刚去厕所还没出来的钟离请，打算等下问问她的想法

　　正逢一天最热的时候，门外蝉鸣震天，颜桐掂了掂身上有些黏腻的t桖，用手扇着风试图给自己降温，无意扭头，忽地瞄见不远处窗台上的小东西，眼睛一下亮了

　　弹弓！

　　这不是好几年前逛庙会时爸爸买的嘛，买回来就吹嘘自己多厉害多厉害，让自己在八米开外摆酒瓶，结果一发没中

　　“噗哈哈哈”，被自己回忆逗笑了的颜桐拿起满是落灰的弹弓吹了吹，小跑到院子角的水管处又洗了洗

　　甩干之后试着拉了拉，惊奇发现居然还能用

　　“小心崩到手啊，皮筋是我去年换的，应该不会老化”

　　颜奶奶甩着手上的水从厨房走出来，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道，“你爸买弹弓的时候不还买了把玩具□□吗，就在堂屋门口的箱子里，塑料子弹都还有一大罐子，你要想玩儿就玩儿那个，比弹弓安全些”

　　“哇！奶奶万岁～”，颜桐满脸兴奋，冲进堂屋就开始翻找

　　颜奶奶无奈的摇摇头，笑骂了句，“女孩家家净喜欢这些男娃的玩具，还真随了颜安那兔崽子”

　　颜桐没想到，这把玩具枪能这么新，包装盒都还在，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是把真枪

　　左右无事，端起小箱子一路小跑到门口，将箱子往地上一放就开始摆弄了起来

　　“小宝，装子弹千万不要对着人啊，虽然是塑料的，但也会受伤。”

　　“知道啦奶奶，您快去午休吧，我见梧桐树上有好几只会飞的知了，我打着玩玩儿，不会误伤人的”

　　“也别伤了自己……。”，颜奶奶不放心地又嘱咐了几句这才回了屋

　　颜桐摆弄了半天，装好子弹拉上枪栓，双手握枪，一只眼睛闭着，往门口那颗足有两人都抱不过来的梧桐树上瞄了瞄

　　这时，一只黑乎乎的知了忽扇着翅膀刚好落在树干上，抓此机会，扣动扳机，“砰”的一声响，子弹飞射而出，却与蝉插肩而过，打在了距离它几公分在的地方，没打到不说，还惊的它飞到了另一边，继续吱吱乱叫

　　颜桐泄气的嘟着嘴，不满嘟囔，“准头这么差的吗，明明瞄准了，感觉能打的到呀”

　　颜桐随着知了移到另一侧，拉枪栓，继续架好枪线

　　“这样打不中的。”

　　聚精会神的颜桐正要扣动扳机，却被一道略显虚弱的声音打断了动作，扭头见钟离请脚步虚浮，脸无血色朝她走过来，便忙跑去扶

　　“感觉还好吗？要不要再吃颗药，昨天喂你吃了两粒布洛芬，有没有感觉药量大？等下吃一粒吧，或者咱们去镇上医院瞧瞧去”

　　“我觉得小镇子上的大夫也超厉害的，又次我肚子疼，那个大夫给我开了一天的药，我吃了一顿就感觉好得差不多了，老神奇了”

　　“我没事，好很多了，如果还吐的话再说吧。”

　　钟离请的话显得很是有气无力，颜桐见她很排斥医院，只说疼了一定要说，便也没在强迫了

　　“玩具□□做的倒是逼真”

　　见她对自己手里的枪感兴趣，便反手递了过去，“你小心些啊，枪栓我拉上了，里面有子弹。”

　　钟离请接过，来回翻转两下，拇指随手一按便把弹夹卸了下来，看了看里面的塑料弹，再次装了回去，朝一边无人的地方空发一枪试了试威力

　　“咦，我刚刚摆弄半天才弄明白怎么装子弹，你这是老玩家啊”，颜桐啧声

　　“威力很小，估计有效射程十米左右，打个蝉还是绰绰有余的。”

　　钟离请拉栓架枪，瞄准，一系列动作标准且行云流水，但看在颜桐眼里只觉悦目，张嘴直呼好帅！

　　“就是那只破知了，叫的太难听了，好吵，你试试能不能给它打下来。”

　　“砰”的一声，子弹再次出膛，正中五六米处的目标，知了应声落地，声音由响亮的吱吱渐渐消沉下去，一只小花猫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叼起来就跑没影了

　　“太帅了！！！”，颜桐惊呼

　　“想学么？”，钟离请笑问

　　“当然！”，颜桐星星眼，一把跨上了钟离请的胳膊，“你很喜欢玩儿这些吗？怎么感觉你这么熟练。”

　　钟离请想了想，便找了一个很合理的说辞道，“我从现在军区大院待着，算是耳濡目染吧。”

　　“军区大院？”

　　“嗯，我从小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住家属院”，钟离请回答有些含糊，也幸好颜桐没在继续问

　　“快教我快教我”

　　“首先你先掌握握枪的力度，和拿枪的姿势，而且瞄准的时候不要学电视上看到的那些闭上一只眼，命中目标用的也不是感觉，而是要看枪上方突出的点位”

　　“然后就是你要先打几枪，估测它的有效射程和周围环境对弹道的影响……”

　　钟离请孜孜不倦地讲解着，颜桐听的迷糊，打断道，“听不懂哎”

　　“那我简单来说，瞄准就看这里”，钟离请指着枪口上方的凸点，“姿势的话，这样”，说着，又绕道颜桐身后，规整着她的姿势，“一手拿枪，一手拖住手臂，保证枪线的稳定性。”

　　“我们就以上方的树叶为目标，现在屏息凝神，瞄准上方根茎……”

　　扳机扣下，梧桐叶根处被子弹打中，叶子随风落了下来，被颜桐眼疾手快地抓在了手里，“虽然没太学会，但是好厉害，糖糖，我现在越来越觉得你是个全能了。”

　　“兴趣罢了，好久没碰都有些生疏了”

　　“那也全能，我到现在还没发现你有什么不会的呢”

　　颜桐边说边把弹夹卸下，把玩儿着手里的枪来来回回空枪打了几下，见不会出什么意外这才顽皮一笑，举起枪将枪口快速指向钟离请，像黑猫警长似的，大呵一声，“不许动，一只耳，你是逃不掉的！”

　　钟离请下意识看向颜桐，不曾想，视线却被那黑洞洞的枪口牢牢锁住，整个大脑瞬间空白，没有血色的脸更加惨白，恐惧油然而生，另她不自觉踉跄后退一步，差点摔倒

　　“喂。”颜桐也没想到她反应如此之大，枪朝后一扔，上前一把拉住了即将仰头栽倒的人，“吓到你了？怎么样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

　　强压下起伏的思绪，钟离请稳住身子，嘴唇有些微颤道，“我没事，只是有些肚子痛，不是因为你，不用自责。”

　　话虽这么说，颜桐哪儿能听进去，一脚将枪踢出了视野，滑倒了树后，“那咱也不玩儿了，抱歉啊，我不应该开这样的玩笑，你身体这么虚弱，咱们回屋吧，祛祛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