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三文笔墨

2、顿悟 我往湖

　　我往湖边走，石头路一路延伸到幽深的湖底，一个老和尚和一个小和尚坐在一块很大的石头上，我靠近，一不小心惊醒了正在面对着湖水打坐的老和尚。他往左边看了我一眼。

　　因为打扰了他们的安静，我有些不好意思的朝老和尚鞠了个躬，想说什么，却还是闭紧了嘴一言不发。路很窄，除了这块石头宽阔，其他地方一不小心是会摔下湖里的，我小心翼翼的调转头，有点想逃。

　　老和尚似是看出了我的目的，开了口“施主，你还有凡尘未了，切不可做傻事”我想逃的身体突然定住。

　　是的，老和尚见过那么多人，怎么能不知道我想跳河的心思。我觉得人世很苦，早就想找个安静的地方静静离开，老和尚这一句劝诫，我的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定住的身体有些仓惶的更想逃离。我是个胆小鬼，连想死都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不想被人看出我的懦弱。

　　我没再转身，既然被人看穿了我的想法，我便打消了想跳河的想法。

　　沿着马路一路上山，高俊陡峭的山，路蜿蜒曲折，草丛幽深，鸟鸣不止，我气喘吁吁地站在山顶，深吸一口气，心想，如果我跳下去，现在总没有人会看到我惨烈的死状，也不会被人看到我的懦弱了吧。

　　一阵风过，我低头看了看山底，山是垂直而下的，我站的地方一眼能看透山底有些什么。一只老虎，两只花白的猫，还有三只狐狸，就在我所在的位置。我垂直下落，如果跳下去，那些可怜的动物如果没发现我垂直下落的躯体，可能会被砸得血肉模糊。

　　我突然怯懦了，如果我跳下去，会把其他的生物也带上，这未免不公平，我拿起手中的石头，企图把它们都吓跑，它们却依然悠然自在且其乐融融地在山底踱步，无动于衷。突然一只花白的狗从我身前蹿进草丛里，我被惊了一惊，心想“这里这么高，它要是摔下去，一定会粉身碎骨吧”想死的心突然被狗一惊，我醒了过来。

　　对于死，我好像很执着？

　　我死的时候不能被人看到，不能让人知道我的企图，更不能伤害其他人或动物。我为什么想死？站在山顶，我有些迷茫地看着远山，傍晚的夕阳慢慢落在山坳里。清风吹过，我头脑清明了很多。

　　回家吧，父母会担心的。

　　我回到家，家里一片混乱，妈妈告诉我，外公快不行了，让我去看外公最后一眼。我亲爱的老外公从我小的时候就有些狂躁，他住在续满了水的楼顶，青苔长了一地，水漫到了膝盖。

　　我到的时候，外婆在很难过的啜泣着，村子里很多人站在栏杆外，有些也在掩面啜泣，我想安慰一下外婆，但不知道说些什么。便跨过栏杆，想去看看外公，外婆却拦住了我。

　　外婆告诉我，离远一点看吧，说完拿出大大的手电筒，照出了不远处的外公。外公躺在水上一个大大的湿透了的石头下，我知道，外公得了狂躁症，会在水里走来走去，不会下楼，他一下楼便会对身边的人拳打脚踢，做出一些不能为人容忍的事情。

　　或许外公知道自己不能控制自己，所以才把自己囚禁在这一方小小的楼顶吧。

　　外婆的手电照在了外公的脸上，大家啜泣的声音小了点。“他现在呼吸困难，可能快不行了”手电照在外公的脸上，肉眼可见他的脸色突然苍白，嘴角一片青黑，只过几秒，他的脸色又变得正常起来，外婆说“现在他又好了点”

　　外公终究还是没能扛过去。

　　我的身后乌泱泱的站着一堆人，他们有的掩面哭泣，有的似哭似笑，小小的木房子里，外公的棺材是黑色的，棺材后面摆了一堆花花绿绿的花圈，黑白照片就挂在正对面，满脸笑意，似是看着屋里的一片人似真似假的嚎哭。

　　外公没了，事情办了三天三夜，最后，我看着外公被埋进了山头里，一方矮矮的坟墓里，埋着我最亲爱敬爱的外公，我突然觉得，生命好脆弱。

　　我为什么还要去死呢？

　　在我仍旧难过于外公的离世时，我遇到了我生命中第一个心动的人。在我想要跳下的那条河边，我紧紧靠着墙往大石头走，想去静静的时候，看到了一个正坐在大石头上的男人，他气宇轩昂，安静地坐在石头上沉思的模样，一眼便打动了我。我好像惊动了他，他转过眼，好像装满了碧波的眼睛里突然闪亮起来。

　　“你好”他说。

　　不知道是因为想寻死的羞耻感，还是那天他的眼睛有神且闪亮，我有些紧张，却还是鼓着胆子开了口，说了句“你好”。

　　他的眼睛那么好看，他的身躯那么强健，仅一眼，我便沦落。

　　两个人顺其自然的相恋相爱，我和他在夕阳落下时游走在河畔，我带着他去那座高俊的山顶，带他感受清风从耳畔拂过的傍晚，带他见我的妈妈……

　　“我还有很多事没做，我突然不想死了”不知为什么，我向着男人说了一句。

　　突然，我猛的睁开眼睛，我仍旧呆呆地站在想要去跳河的河畔边，老和尚却闭着眼睛打坐，老和尚身旁的小和尚看着我，又看了看老和尚，低声说了句“阿弥陀佛”

　　我突然悟了。

　　外公的死是在告诉我，人的生命脆弱而短暂；想跳却没跳是因为山底有动物，但不能让自己成为任何一个生物的因果；遇到那个眼睛里盛满了星星的男人，是因为，每个人生命中还有很多没做的事，没见的人。

　　夕阳渐渐没入山坳，我眨了眨微涩的眼，朝着老和尚双手合十，或许，必须善良、坚韧有朝气地活着也是我选择我人生剧本的原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