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伥》左手忆

2、chapter two

　　下午又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张曜醒来的时候发现陶枫之正直愣愣地盯着自己，他第一反应竟然是摸了摸自己的脸。奇怪，自己脸上又没东西，陶枫之盯着自己看是怎么回事？

　　陶枫之见张曜的动作似乎才从沉思中醒了过来。

　　“有事吗？”

　　“啊、啊？”

　　“你不会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坐在我旁边看我……睡觉吧？”最后三个字张曜都觉得难以启齿了，简直就像把陶枫之当做喜欢看男人睡觉的变态了嘛。

　　陶枫之脸上一红，低下头为自己的行为解释道：“我只是想，你好像不太喜欢看书，和我以前见到的那些书呆子不太一样。”

　　“诶？原来是这样啊。”张曜坐在床上，抱着自己的双膝说道：“我是家里的独子，家里条件不好，总希望我能出人头地。如果真的要说我的感觉，大概是已经习惯了吧。”

　　张曜说得真诚，陶枫之听了点点头，似有同感。

　　“对了，学长，你是哪个专业的？”

　　陶枫之被张曜的问题问得一愣，想了想竟像是记不得的模样。

　　张曜见陶枫之似是不记得，转念一想谁会把自己的专业给忘记？恐怕是不愿意说。学校里这样的人不算少，为了考上名校的概率高些填写志愿的时候便服从调剂志愿，最后被分配到分数较低的冷门专业不愿意向别人提起的人也不在少数。想到这里他也不愿意再为难陶枫之，换了个话题：“学长说这个寝室有人死过？”

　　“你好奇？”陶枫之挑挑眉，嗤笑一声，低声说了句什么，张曜却听不清。

　　“只是觉得奇怪，你既然这么讨厌这个寝室，为什么不申请搬走？”从搬进来的第一天起就能从陶枫之的话语中听出隐隐的不满，张曜不明白为什么陶枫之要留在这里为难自己。

　　陶枫之又楞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张曜竟然是在关心自己。

　　“好像……也是。”在这里待了多久连自己都忘记了，究竟为什么在这里，有时候竟然也会记不得。寝室楼前那块空着的水泥地经常有人打篮球，因着对那扇窗的恐惧他竟然从未再靠近过。他只记得自己唯一的存在价值就是将误闯入这里的新生用各种方式引诱他们跳楼，成为那扇窗的祭品。

　　却忘记了自己为何要留在这里。

　　他已经变成了这扇窗的伥，想离开，却离不开。

　　看见张曜的一瞬间竟然觉得莫名熟悉，明明可以在他没有防备的时候轻易将他推下去，最后却还是忍不住出言阻止。

　　“你怎么了？”

　　陶枫之摇摇头，把心里飞快闪过的陌生的不适感努力甩开。

　　“没、没什么。”只是很久没有和人这样聊过而已。以往害起人命毫不留情的他现在却对张曜莫名地下不去手，那种诡异得紧的熟悉感，挥之不去。

　　两人两两相对无言。陶枫之朝窗外看了看，笑着说：“真是，很久没有看到有阳光照进来了呢。”

　　张曜顺着陶枫之的目光望向窗外。

　　“能这样万里无云，确实很难得。”以为陶枫之说的是窗外的阳光灿烂，张曜接口道：“不过我以前住的那个小镇，倒确实总是阳光明媚的。”

　　陶枫之闻言挑挑眉：“哦？”他本对张曜口中的小镇兴趣寥寥，却被张曜误以为他感兴趣，便又接着说：“我们那个小镇一到八九月份彼岸花就开得特别灿烂，阳光照在上面美得让我移不开眼。”

　　长时间生活在这一方蜗居的陶枫之无法体会张曜口中那种美丽的场景，只是隐约记起一些曾经被自己遗忘的记忆，那一朵朵红色的花朵开在触目可及的地方，身边的人微笑着和他一起撒下的种子……只是再细究下去，却怎么都想不起那个人的样子，只有模糊的五官和……陶枫之突地捏紧了心脏的位置。

　　□□明明已经消逝了那么长的日子，为何还会感到心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