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我所期待的，是死在你手中 ...
-
“干脆……把你杀了，好不好？”
深情缱绻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棕色的发被那人带起的风吹散，太宰治表情空白，瞳孔骤缩。
他竟然连这个人什么时候靠近自己都没有发现！
本能疯狂叫嚣危险，整个人却像一具尸体，完全无法动弹！
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这个男人的实力啊，森先生。
太宰治在心底轻叹，他侧头去看。
男人的手上戴着黑色手套，手腕上缠绕一串檀木珠串，珠串上还有一个铃铛，奇怪的是，即使他不停动作，铃铛都没有响。
他身形欣长，目测至少有190公分以上，像一个完美的人形衣架子，身上松松垮垮地穿着一件红衣，内里什么都没有穿，露出一大片赤裸健壮的胸膛，红衣外披着一件黑色斗篷，斗篷帽又宽又大，遮住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形状优美的下巴，似笑非笑的薄唇以及高挺的鼻梁。
太宰治努力去看，却在看到男人脸部的第一眼，无形的污染便侵染了他的神魂，鸢色的眼眸染上肮脏的阴翳，视野一片乱码，双眼捂着疼得快要爆炸，大脑混乱。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没有人知道这个男人的长相了。
大脑像是本能般自我保护，屏蔽掉一切超出理解之物。
而这个男人显然就是这样难以理解的生物。
太宰治努力用混乱的大脑记住男人的身形样貌，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脑海里关于男人的形象也越发淡化，就连他身上的服饰他的身高，都变得模糊混乱。
“这么认真地看我，怎么，你对我的长相很好奇？即使再好奇也不可以，这个世界上只有我的宝贝可以欣赏我的美貌哟。”
这个男人是故意的吧，看到他的后果之后才假惺惺地警告，性格还有够恶劣呢。
不过……宝贝？谁是这个男人的宝贝？情报里并没有这方面的记录，是遗漏了吗，还是……
“如果我非要看呢，要杀了我吗？”太宰治很快恢复过来，像完全没有感到疼痛，双眸甚至骤然一亮，期待不已地感叹道，“世界上竟还有这样的好事！”
男人站起身，观赏奇妙物种一般绕着太宰治转一圈，歪着头，用手指戳戳太宰治胳膊上的绷带：“你还真是不怕死啊，不打算逃吗？”
“逃？您会给我这个机会吗”
男人勾唇笑了：“不会哟。要是就这样被你逃了，我会稍微没有面子嘛。”
“所以，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只有那条蛞蝓才会去干这种蠢事哦。”
“蛞蝓？这是爱称吗？哎呀，干部先生和中也酱的关系真好～”
即使无法看清，太宰治也能想象出男人以一种漫不经心的神态，毫不在意地说出令人细思极恐的话。
这个男人知道他口中的“蛞蝓”是谁。
“Yue！”太宰治恶心地鸡皮疙瘩都掉一地，“谁和那个漆黑的小矮人关系好了！”
“真是有趣的双黑。这就是传说中的口嫌体正直吧，中也酱也经常口是心非呢。”
双黑？这个词代表什么意思？
太宰治兴致勃勃地追问道：“呐呐，如果我束手就擒的话，能不能拜托您动作快点呢，我想要尽可能轻松愉快地死掉！”
“轻松愉快？不错的梦想。”斗篷下，男人的笑容病态又阴郁，“不过，比起快乐，我更喜欢看别人在痛苦绝望中挣扎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看到这一幕，不觉得很愉快吗？我就是很好奇，死亡有那么好吗？”
太宰治惊讶地瞪大眼：“为什么要问我这种问题？对于死亡，您不是很了解吗？因为……您不是跟我一样吗？”
男人的嘴角下撇。
死亡如阴云，笼罩在太宰治头顶，他却像没有察觉到男人真切的杀意，继续笑着，继续作死地撩拨：“您本人一直处于绝望中，不停地追寻死亡，不是吗，港口Mifia的前任首领阁下？”
太宰治缓缓叫出这个人的身份。
他是港口Mifia现任首领森鸥外之前的上一任首领，其来历身份成谜，就连姓名年龄长相都通通未知，是个神秘莫测又不可言说的男人。
太宰治曾深入调查这个人，结果令人大吃一惊——他查不到任何线索，就像是被某种强大的存在抹去了所有存在过的痕迹，呈现在世人眼前的只有一些无关紧要的无效信息。
所有人都对这个男人讳莫如深，甚至只是提及这个人，有人当场口吐白沫，有人神经错乱般又哭有笑，有人只会不停祷告，一个个状若疯癫，场面极其诡异可怖。
他究竟是谁？来自哪里？什么时候出现在横滨？
没有人知道。
只知道，他第一次引起各方势力的注意，就以绝对强势的姿态登上港口Mifia的首领之位。
但他上位的时机异常微妙——
.
几个月前，港口Mifia总部大楼。
隶属前前任首领的机密部队走出首领办公室，来到干部会议上。
“很不幸，首领因熬夜过多不幸猝死。”机密部队队长神情悲痛，宣称道，“首领临死前留下遗言，让新首领即日继位。”
熬夜猝死，谁？那位年轻时还是个雄主，到年老后却越发昏庸残暴的首领？
还有，新首领又是谁？
在众干部哗然，纷纷表示不信，要杀了这个妖言惑众的队长时，会议室的大门被一把踢开，一个撑着一把黑伞，浑身上下挂满娃娃玩偶的男人施施然走进室内。
“哎呀，大家怎么了？一副火气冲天就要当场升天的模样，难道不欢迎我吗？”
“你是谁？”
“无关人等不得擅入！谁让你进来的？”
“护卫？护卫呢？”
场面一时更加混乱了起来，叫人的叫人，戒备的戒备，骂人的骂人，而那人却只伫立于众人中，一副遗世独立的模样，仿佛一切的混乱都与他无关，又或者他只是在以一种上帝的视角，欣赏这场闹剧。
最后，在众人忍无可忍，冲突一触即发的时候，男人忽然弯下腰，优雅地行礼：“*条猫猫不是什么无关人等呀，毕竟区区不才，新首领正是在下呢。”
.
回想起当初在监控屏幕前看到的那一幕，太宰治的眼眸越发深沉。
没有人知道当时会议室内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第二天所有的□□干部没有一人提出反对意见，他们承认了男人的身份，在所有□□Mifia人员面前，他们单膝跪地，一手置于胸前，神情恭敬，深深低下头，向新首领宣誓效忠：“此身此心，皆归属于您，愿为您付出一切！”
面对如此让人心潮澎湃的一幕，坐在首领位置，翘着二郎腿的男人却兴致缺缺，甚至有几分嫌弃地摆摆手：“付出一切？我才不要呢，快滚快滚～”
当时在场众人的表情，和屏幕外的太宰治有一瞬间重合了。都是眼前一黑，心头一梗。
你一开始那神秘高贵冷艳的人设呢？一秒钟就打回原型吗？
然而，不管这个男人的性格有多么一言难尽。
在男人登上港口Mifia首领的一个月后，一个月里没有任何行动的男人，在所有势力都快放松警惕的时候，他走出首领办公室，发布一个命令，后来被各大组织势力命名为【大扫除】的清扫活动开始，里世界所有组织都被迫卷入其中。
那是异常混乱黑暗的一个月，在一阵腥风血雨中，无数组织惨遭覆灭，即使有些组织侥幸没有灭亡实力也大减，可谓是名存实亡。
自此，□□高调地荣登里世界霸主之位。
财富、地位、名声，男人彻底拥有一切，成为里世界当之无愧的无冕之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就在所有势力又在忐忑地等待男人的下一步行动时，却在有一天，男人留下一句话，便毫无预兆地离开港口Mifia。
原因未知，去向成谜。所有人都想找到他，而他却像是人间蒸发一般，再也没有出现在世人眼前。
在他“主动退位”后，森鸥外借机上位，所形成的新格局就是现在的□□Mifia。
.
您本人也在绝望吗？
不愧是太宰治，一眼就看穿我的本质吗？
“我喜欢绝望。”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男人没有被激怒，“我现在不是Mifia了哟，只不过是平平无奇的农场场主而已，干部先生。”
平平无奇？而已？
要是让所有里世界的人听到这话，会不会瞪目结舌，甚至当场吓死呢？
“我也不是干部哦。”太宰治笑得完美，随即委委屈屈叹气，“为什么大家都误解我和森先生的关系呢？明明我连Mifia都不是。”
“嘛嘛，未来就是了嘛，不要抗拒嘛。”男人每一句话后面都带着语气助词，声音既磁性又有几分甜腻，仿佛在对着心爱之人撒娇般。
这个男人，难道可以看到未来吗？
高速运转的大脑里，忽然闪过这么一个极其不可思议的念头，但......对于这个人形bug来说，存在绝对的不可能吗？
“我是真的很好奇，”男人笑容越发甜腻，“干部先生嘴里说着不害怕，但是......你在发抖吗？”
太宰治垂下眼眸，看到手中的钉耙不停抖动，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从看到这个男人的第一眼，他的身体就开始颤抖，“要说我的身体和我的理智是割裂的，您信吗？”
他确实不怕，但他的身体违背他的理智在战栗，那是人类从远古以来就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反应——对于绝对强大的怪物的畏惧。
“是吗？我不信，”男人语气如常，不知怎么的，太宰治就听出非常贱兮兮的感觉，“众所周知，猫和尾巴是两种不同的生物。只有*条猫猫才会这样哦，干部先生又不是猫。”
这是哪门子的众所周知？你所定义的周知吗？
猫猫？什么猫猫？
那个一说出口就被和谐的字是什么？会和男人隐藏起来的秘密有关吗？
太宰治面色如常：“所以，为什么您会出现在这里呢？拜托您，满足我小小的好奇心吧，好心的场主先生。”
“诶，你不知道吗？你要是不知道，还特地跑过来这里自杀？”男人仿佛为太宰治的装傻感到微惊，“这里是我的果园哦，农场场主想照看一下自己果园，有什么问题吗？”
要说太宰治找到这块地方是巧合，就连中也酱都不会信呢？
虽说过度解读蠢货的思维是致命的，但太宰治会是蠢货吗？
回想起这个少年过往种种战绩，男人笑容更加迷人。
若说江户川乱步是武装侦探社的大脑，那么太宰治就是隐藏在幕后的另一个大脑。这世间之事，在他们眼中几乎是透明的，聪明得像是看过命运编写的剧本，这样的人每一举一动甚至一个不经意的微表情，都大有深意。
哎呀，说起江户川乱步，接下来要不要去把他拐到*条猫猫的阵营里呢？
男人摸着下巴思索这种可能性。
太宰治：果园？果然这片墓地的奇葩布置跟这个男人有关啊，只有他这样一言难尽的人才干得出这种一言难尽的事情。
“说起来，你手中的钉耙也是我的哟。”说到这里，男人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钉耙把手上，视线在四周巡视，直到这时似乎才发现什么，绷带下，他微微睁大眼，故作惊讶道，“是谁把我的果实都摘走了？”
太宰治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到原本硕果累累的果树变得光秃秃，心头微惊。
除了他们两人之外，刚刚还有第三人在场！但他完全没有察觉。
“真是贪心啊，就连唢呐果实也摘走了。”男人唉声叹气，露出资本家的可恶嘴脸：“再见了，我可爱的果实们～呜呜，失去你们，我可怜的员工只能饿死了～”
这男人不去做资本家真是浪费人才了。
太宰治沉默着，过了一会，才用闲聊的语气，不经意地说道：“看来那位小偷先生的偷盗技术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呢，连您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动作。”
“在套我话吗？都说□□的太宰干部是个玩弄人心的高手，这样的套话手段太稚嫩了哦。”
“毕竟对象是您，不是吗？任何手段心思在您面前都无处遁形吧。更何况，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徒劳，即使是那个满脑子都是肌肉的蛞蝓都明白这个道理哦。”
“哈哈哈，没错哟，*条猫猫就是这么厉害呢～”男人高抬下巴，得意地自夸，“干部先生倒是可以猜一猜那只可恶的小偷是谁哟。啊，对了，猜对了也没有奖励哦。”
太宰治没有顺着他的思路往下猜测，像男人这种危险至极的人物，一旦试图理解他的思维，大概离死也不远了。
“不好意思，我不想猜男人的心思呢，要是换成漂亮的大姐姐倒还可以商量。”
男人被逗笑了，他竖起一根食指摇了摇：“漂亮大姐姐？干部先生明明还是处*男吧，张口闭口都是大姐姐，这就是男人无聊的自尊吗？真是可怜啊～”
太宰治脸色一黑，随即笑得无比灿烂：“您呢？您不也是吗？”
大家都是单身，谁也别笑谁！
“我当然不是啦，你在想什么啊，我好歹也是成年的成熟男性，跟你这种小鬼不一样呀。我的身体，我的心，我的灵魂，都完完全全属于我的宝贝呢。”
被叫做小鬼的太宰治：“……”
所以他口中的宝贝到底是谁？
男人大笑着，然而笑到一半却突兀地停住，他猛地抬头，视线穿透眼部的绷带，再飞越重重枝叶，直直投向远方的天空。
.
一颗陨石从天而降！
它从天幕直直坠落，速度极快，一眨眼便要坠入大地。
绷带下的双眼缓缓睁开，苍蓝色的眼眸顷刻染上血色。
男人看到了。
那是一封信，一团蕴藏庞大能量的信。那种级别的能量一旦完全释放出来，能在须臾间毁灭整个横滨。
在视线触及这封信的一瞬间，男人血色的双眸同时看到一瞬间的未来——
【暗无天日的黑暗世界，看不清面目的男人站在一片蓝色的彼岸花海中。
这时，一阵梵铃声在天地间回响，男人抬眼望去，就看到一振雪白的刀刃穿过重重黑暗，朝男人飞射而来。
男人像是终于等到这一刻，他唇色殷红，嘴角勾勒出愉悦病态的笑容，张开双臂，发出满足的叹息：“终于等到你了，我的宝贝……”
刀刃狠狠地插入男人的胸膛，穿透男人的心脏，饮尽鲜血。
男人的双手紧紧地握住锋锐的刀刃，他咳着血，手上，胸膛上都是血。
即便如此，他还是死死地将那振太刀抱在怀中，不让他逃脱，不容他逃脱，最后终于支撑不住，他闭上眼，直直朝后倒去......】
“有趣，实在是太有趣了！最后果然又死了。”
这一次又被你杀死了吗？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死在你手上……我的宝贝，我的国王……能死在在你手上，我好开心……
好想你……好想见你……想得快要疯了……
但不是现在，现在还不能去见你。
为了通向那个唯一的未来，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我的宝贝，请你再等等我。
在那之后，我会去见你，然后，如预言中的一样，死在你手上……
血泪渗透雪白的绷带，再顺着俊美无俦的脸庞流下，男人似乎感受不到眼睛的疼痛，单手捂着脸，他大笑，疯狂大笑，笑声凄厉癫狂又愉快，笑着笑着，他捂着嘴咳了起来，他咳得撕心裂肺，源源不尽的鲜血从指缝流出。
像个精神病患，男人神经质地喃喃自语，他的声音几近呓语，就连近在咫尺的太宰治都无法彻底听清，只能默默旁观他发疯。
“……”
什么有趣？谁又死了？
脑海里闪过无数思绪，太宰治脑海里快速闪过一个又一个念头，他没有注意到，男人已经停下发疯，摘下一只手套，手朝他伸来，食指中指并拢，轻轻点在他的额头上。
“轮回已经开始，为了避免你捣乱，还是只能请你去死了。”
男人的手指异常冰冷，像死人一般，太宰治心中闪过一丝疑惑，然而不等他继续思考，下一秒只觉得视野开始模糊，身体一软就要倒下。太宰治拼命伸手，用尽力气一把挑开男人的斗篷帽，陷入昏迷之前，他只模糊看到男人惊讶的面容，以及那一头在冰冷的春风中轻轻飞舞的雪白长发。
“不愧是太宰治啊……”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我所期待的，是死在你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