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死神半成品》二三江声

1、第一只乌鸦

　　东京。
　　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街头热闹无比，人们匆匆忙忙地赶向自己的下一个地点，为生活奔波着。
　　一个身形倾长的少年停在十字路口，银色的发丝从黑色斗篷的兜帽里露出几缕，在微风的吹拂下微微晃动，使人心生好奇，忍不住将目光向上移动。
　　入眼便是苍白的皮肤和异常猩红的眼眸，另一只眼睛却被白色的绷带覆盖住。明明面容昳丽，因为那只仿佛被鲜血浇灌过的眼眸，又显出十足诡异，与之对视则使人心里重重一跳，似乎被什么不可名状的野兽盯上一般，生出即将死亡的恐惧来。
　　少年的身边立刻空出一大片来，毕竟这人怎么看都不像好人。
　　少年心里没有丝毫触动，只是抬起头望向清澈的天空，一只漆黑的乌鸦拂掠过众人头顶，急转而下，稳稳地降落在少年的肩头，深红色的动物眼睛更为他添加了几分不祥的气息。
　　“欢迎回来，乌鸦。”
　　浑身漆黑的乌鸦歪了歪脑袋，顺从地蹭着主人，表达亲昵。
　　停滞的车流再次涌动，人行道灯转变为绿色，少年迈出脚步，将一众议论甩在身后，拐进另一条街道。
　　那里正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轿车，静待主人的到来。
　　辅助监督通过后视镜看见走过来的少年，立刻下车替他拉开后座的车门。
　　“伊间君，任务辛苦了。”
　　伊间无月点点头，坐进车里，看着辅助监督绕回前方坐好，开口道：“直接回高专吧。”
　　“好的。”辅助监督不敢通过后视镜打量后面的人，兢兢业业地盯着前方开车。
　　少年微微偏头靠上车窗，闭上令人战栗的眼睛。
　　这是东京咒术高专一年级开学的第一个月。他连轴转做了好几个祓除任务，才抽的出身回学校。
　　夜蛾老师知道他忙，不急入学，最近才给他发信息，这届一年级一共四个人，只剩他没有报道，伊间无月恍然发觉该正式入学了。
　　相比于其他新生来讲，就算入学，他也是没有多少时间在高专里学习的。伊间无月作为七八岁就被夜蛾正道发现的天才咒术师，因为那时是个黑户孤儿，被夜蛾正道暂时照顾，前不久刚刚被评为准特级，亟待成为全日本第二名特级咒术师。
　　而伊间无月如此急于评级，就是为了遮掩自己的人生轨迹。其实户口早在与夜蛾正道接触时便经由咒术界补办下来，但他为了掩盖七岁前的实验室经历，不得不按照预想的道路留下属于他的踪迹，以保他的真实身份不被人察觉。
　　成为了准特级咒术师，代表着他的档案会被再一次严谨加密，那栋记忆里的实验基地，将会成为知情人心里的未解之谜，在相关资料上盖下［全员死亡］的戳印。
　　实验体代号09-12的死亡无可逆转，活下来的是自小长大于山野，名为伊间无月的准特级咒术师。
　　思绪回转间，轿车已经稳稳地停在了高专门口，辅助监督恭敬地向这个刚晋级为准特级的小咒术师道别，伊间无月只是背对着他挥了挥手，向宿舍楼走去。
　　教室内。
　　正趴在桌子上懒洋洋玩手机的白发少年突然直起身，怼了怼身边的同伴。
　　“喂，杰，夜蛾老师发了信息，咱们那位久不露面的神秘同学终于回来了。”
　　黑发丸子头少年闻言不免.流露出几份兴趣来，思考道：“是叫伊间无月吧，悟对他有了解吗？”
　　五条悟摇了摇头，“我对他只是听说罢了，千年难遇的天才咒术师什么的……哈，这不是完全不把老子放在眼里嘛！”
　　还倚在窗边抽烟的少女闻言转头看向两人，想了想，也加入他们的聊天：“伊间无月吗？我见过他。”
　　“诶——那硝子快说说嘛！”五条悟一条腿搭在桌腿上，将椅子向后仰出一个弧度，俏皮地比了个wink。
　　家入硝子翻了个白眼，敲掉烟灰，把烟蒂准确地扔进垃圾桶，道：“你们也知道我会反转术式，因为这个我很早就被咒术界保护看管着，大概一两年前吧，我被特意带到高专来给他治疗。”话到此处，棕色短发少女不免皱了下眉头，“那是个一看就很孤僻的人，身上危险的气息也很重，长的倒是挺好看的。最重要的是，”家入硝子摊了摊手，“他不能被反转术式治疗。”
　　“不能治疗？”夏油杰挑了挑眉，有些意外，“是因为他的术式吗？”
　　家入硝子点了点头，“那位伊间君解释说是他的术式效果。”
　　五条悟没有搭话，他想的更多一点。
　　走廊里传来“嗒嗒”的脚步声，有六眼的五条悟迅速辨别出是两个人在往这边来。
　　“有人来了。”
　　夜蛾正道推开教室门，后面跟着换成高专校服的伊间无月。银色的长发被红色发带束成高马尾，两条红色缎带在发间自然垂落下来，末端带了一截流苏，还串了几颗圆润光洁的珍珠。这是夜蛾正道最初送与伊间无月的礼物，已经戴了好几年。
　　夏油杰正好奇地打量着来人，忽听旁边传来一声刺耳的椅子拖拽声，是五条悟突然间站了起来。
　　白发少年伸出中指将墨镜微微拉下，湛蓝通透的眼睛眯起，然后直接指向少年——
　　“喂，夜蛾，你是把怪物带进来了么？”
　　在他的眼中，少年浑身上下散发着黑色不祥的雾气，不同于其他人身上一眼可以看透的生机与脉络，少年身上的心脏早已停止跳动，反而蛰伏着庞大又诡异的力量，无时无刻都在刺激着五条悟的大脑，发出一声声危险的警报——这还能是人就怪了。
　　伊间无月听说同学里有五条家的六眼时就做好了最坏的准备，闻言只是保持沉默。
　　虽然只有几年，但也可以说夜蛾正道是看着他长大的，基本的信任并不缺。根据他对五条家的了解，一直被压制着自由的桀骜少年上报家族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同时对自身力量的信任，会让他的好奇心大于一切，麻烦是麻烦了一点，但事情都在掌控范围内。
　　然而实际上伊间无月并没有找到能遮掩他异常的东西，只好赌一把。还好除了能透视的六眼之外，只要他遮住左眼，一般人看不出端倪。
　　夜蛾正道闻言敛下眼眸，又将视线落在少年身上，发现他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微皱眉头。
　　他早就发现少年的一些缺陷，但多年相处也让他明白了这个孩子的本质……还是私下与五条君交流比较好，毕竟他也疑惑于伊间无月是怎么使用两种不同能力的。
　　于是国字脸的教师轻咳几声，打破教室里凝滞的氛围，“这件事我会问无月君的，先请无月君做下自我介绍吧。”
　　众人的视线又落回在少年身上，五条悟感兴趣地挑了挑眉，坐回椅子上，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高马尾少年顿了顿，还是努力收敛了下周身危险的气息，从嘴里挤出个名字：“伊间无月。”
　　众人：……
　　拽得真的很欠揍啊！
　　夜蛾正道扶额，他就不该相信这孩子的表达能力，明明脑子挺好使的，怎么就是不会说话？
　　“无月君，去坐吧。”
　　顶着夜蛾正道担忧的目光，伊间无月打算再抢救一下，又努力挤出一句：“你们好。”
　　少年的声音清冷，发音却稍显缓慢，自成一种韵律。
　　夏油杰抽了抽嘴角，这是个交际能力为0的笨蛋啊。
　　家入硝子在两人进入教室时便已离开了窗边，那里的座位还空着，伊间无月直接坐在窗边，也没有关掉窗户。
　　夜蛾正道瞥了一眼位置，心下了然。
　　教室里的氛围依旧尴尬，趁着夜蛾正道翻书，家入硝子率先打破：“你好，我是家入硝子。”
　　伊间无月点了点头，发现似乎不能像应付辅助监督一样应付同学，那一般人应该怎么做？
　　“你好。”
　　有了人开头，夏油杰也笑眯眯地向他介绍自己：“夏油杰，请多指教。”
　　伊间无月依旧呆呆地回答：“你好。”又看向有些不对付的白发少年。
　　“呦，五条悟。”白发少年随意挥了挥手，就当打招呼了。
　　“你好。”
　　真是千篇一律的回答啊。夏油杰心想。好了，现在一年级四个人，三个同学都不是很正常，夏油杰对自己的高专生活产生了担忧。
　　相互介绍完，夜蛾正道拿起粉笔，继续讲解起咒术界的历史。
　　伊间无月干脆靠在窗边，闭上眼睛小寐。这些知识他很早就了解了，作为实验室里出来的孩子，他对常识都是一知半解，所以离开实验室后拼命汲取着他该了解的一切。
　　一个月接连不停歇的任务让他的睡眠时间大大缩减，回高专不仅是正式入学，也是难得的假期。
　　夜蛾正道把自己落在伊间无月身上的视线移开，理解他的辛苦，但是——剩下那三个是怎么回事啊！咒术历史确实枯燥无味，也不能这么光明正大的摸鱼啊！
　　五条悟踩着桌腿继续向后仰着椅子，无聊地转着圆珠笔，给夏油杰传纸条。黑发少年正对着课本发呆，突然扔过来一个小纸团，连掩饰都很敷衍，明明知道老师看的一清二楚，还是放在课桌下拆开。家入硝子光明正大地摆弄着打火机，不住地摩挲着烟盒，俨然一副老烟木仓模样。
　　夜蛾正道：……对高专的未来堪忧。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快要下课的时候，五条悟写纸条的手微顿，似有所觉望向外面的天空。
　　在他的视线里，一团跟新同学一样的诡异黑雾迅速向这边飞来。五条悟眯了眯眼睛，看清那是一只漆黑的乌鸦。
　　伊间无月知道它溜了一圈回来，依旧闭着眼睛。开着的窗户让乌鸦可以毫无顾忌地飞进来，轻轻落在少年的肩膀上，掸了掸翅膀，又将爪子往里挪几下，整只鸦缩成毛绒绒的一团窝在伊间无月的脖颈里。
　　夜蛾正道头疼地看着三个问题儿童的视线都落在那只乌鸦上，颇为无奈。
　　受不了了，赶紧下课吧！
　　随着铃声打响，伊间无月向食堂走去，毫无跟同学交流的想法。
　　少年刚刚端了盘子坐下，身边的三个位置就被迅速坐满。
　　伊间无月：……
　　“真的好冷漠啊无月君，身为同学不应该多和我们交流下感情嘛～”五条悟懒洋洋地撑着脸，挖了块铺满奶油的蛋糕送进嘴里，对食堂的饭兴致缺缺。
　　伊间无月微愣，他不知道该怎么回，但不回又好像很没礼貌。
　　在众人的视线里，少年抿了抿唇，冷冷吐出两个字——“不熟。”
　　众人：……
　　五条悟难得一噎，手肘怼了怼身旁的好友。
　　“咳，”夏油杰掩下嘴角的笑意，看向伊间无月：“伊间君的那只乌鸦看起来很漂亮，它有名字吗？”
　　“乌鸦。”
　　夏油杰一愣，“诶？”
　　伊间无月用筷子戳了几下米饭，完全不懂该如何跟别人搞好关系，“乌鸦，就是，乌鸦。”
　　“笨蛋，”家入硝子叹了口气，“伊间同学的意思是，那只乌鸦的名字就叫乌鸦。”
　　一见被列入笨蛋行列，五条悟十分不满：“喂！硝子，我当然知道它叫乌鸦了！”
　　夏油杰：……
　　你们搞得好像只有我是傻子。
　　伊间无月看着眼前谈论得火热的三人，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涌上心头，是从来没有体验过的。
　　他摸了摸心脏的地方，那里没有跳动，一片死寂。
　　不懂，这种感觉。
　　中午简单吃了些东西，下午是实践课，伊间无月给乌鸦喂了些自己的能量，它抖抖翅膀，向高专旁的森林飞去。
　　等到达训练场时，两个DK已经打得火热，家入硝子无所事事地坐在台阶上抽烟。
　　伊间无月把这当成自己难得的假期，也没有掺和进去的打算，同样坐在台阶上观战。
　　五条悟比他想象的还要强，不过令他惊讶的是夏油杰，作为一个平民出身的咒术师，竟然能和五条悟打得有来有回。
　　他们都很强，成长为特级只是时间问题。
　　想到这里，伊间无月不免有些失笑。实验基地那帮人为了一把“兵器”，将异能者、咒术师、阴阳师聚集在一起，只为了制造出能够掌握在他们手里的「死神」，妄图操控死亡，结果还是不如别人与生俱来的天赋能力……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回忆起某个人。
　　那个满心麻木与痛苦的姐姐，在他“死亡”之后，她又被关了回去吗？还在一次次承受着那样的折磨吗？
　　“伊间同学。”
　　伊间无月猛地回神，视线里是家入硝子在他面前晃了几下的手，他疑惑地看回去，棕色短发少女收回手掐灭了烟，放进烟盒里。
　　“你的左眼，”家入硝子指了指自己的左眼，继续说道：“是受伤了吗？”
　　伊间无月收回自己的视线，盯着鞋尖，点了点头：“瞎了。”
　　“啊，抱歉。”
　　少年摇了摇头，“没，关系。”
　　家入硝子在旁边的袋子里翻出一罐果汁扔给伊间无月，“嘛，赔礼。”
　　“谢谢。”伊间无月精准地接住果汁，有些无措，他想告诉家入硝子真的没什么，却不知怎么表达。
　　那边两人的对战已经结束，正向台阶走来，家入硝子瞥了眼他们，特意从袋子里挑出两罐汽水扔过去，二人稳稳当当地接住了，家入硝子虽然知道结果，仍然不爽地轻“啧”了一声。
　　“诶——硝子好坏！”五条悟一边抱怨着一边将汽水摇了好几下，遂开启无下限，戳了戳旁边已经喝了一口汽水的夏油杰，“Surprise！”
　　“呲——”
　　冰凉的汽水泡沫瞬间冲出瓶口，猝不及防地喷了夏油杰一身，反观五条悟因为无下限术式，连手指都没有弄脏。
　　紧接着便是铝罐被捏扁的声音，夏油杰怒极，反手扔出还在淅淅沥沥滴着汽水的饮料罐，又被无下限无情地弹开。
　　“五条悟——！！！”
　　“哈？硝子酱、无月酱，快看这个人，他玩不起诶！”
　　“受死吧混蛋！！！”
　　伊间无月看着眼前的乱像，摩挲了几下手里的果汁罐，这次分辨出了心里的情绪——是开心，在夜蛾正道送他这条发带时，也是这种感觉。
　　他忽然轻松下来，微风卷过，似乎还能闻到空气中清甜的汽水味。伊间无月也伸出修长的手指戳了戳家入硝子，嘴角带点微微笑意：“我知道，情绪，开心。”
　　眼下有颗泪痣的少女停顿，盯了他一会，然后笑起来：“什么嘛，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鬼嘛！”
　　打闹完的五条悟坐在台阶上，又拿了一瓶汽水，兴致勃勃地插入两人的对话，“呐呐，无月刚刚说了什么啊，硝子这么开心？”
　　“嗯？”家入硝子下意识看向伊间无月，少年站起身，指了指还在拧衣服的夏油杰：“我去，换衣服。”
　　是说要陪杰回宿舍换衣服么？
　　五条悟挑了挑眉，这就是随便说且回避的意思了。
　　“无月都同意了哦，到底说了什么嘛。”五条悟不想放弃一点有关他的信息，这个“人”看起来太不对劲了。
　　伊间无月背对着他们和夏油杰走远，五条悟听完后将墨镜往上推了推，垂下眼眸，遮住眼里的深思。
　　……不懂人类的情绪，还真是个小怪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