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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怪梦?怪人! 如月之恒, ...

  •   大荒水泽,地处九州西北大荒一隅,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浩淼,而这渺万里碧波却唯有一棵不知活了多久的老榕树。
      榕树本就自成一林,天长日久也分不清到底是榕树生根于这水泽一粟的土壤上,还是老榕树自己就是这海上孤岛。
      大抵是水泽灵气稀薄,阿烿于水泽一处的邻居只有几只聒噪不已尚不足百年的幼鸟,每日只能对着老榕树没有树灵的躯干说话。若不是遇见珩光,只怕此时还在水泽中观察孵蛋呢。
      清晨的阳光穿过树叶枝桠,斑斑点点地落了一身,湿润的空气中弥漫着青翠的绿意,只是百十只雏鸟筑巢的老榕树不该这么安静,大抵是又发梦了罢。
      自从阿烿上了天界、入了仙谱,也愈发感受到凡人说的思乡情结,十次入梦便有半数回到水泽中。
      不过何时水泽上长了这么些竹子,乌漆嘛黑的显得阴森。
      有琴音自密林深处传出,阿烿不自觉地去寻找这美妙声音的来源。
      透过影影绰绰的竹叶,有一男一女清俊秀丽的身影,抚琴之人正是背对自己的男子,而对面撑头坐着的女子竟是在打瞌睡,脑袋险些磕在桌子上。
      但这一幕看起来依旧赏心悦目。
      那男子头顶一尊青玉莲花冠,一身肃杀玄袍上隐隐有赤金龙纹,金光流动仿佛龙在周身游走。
      女子身着淡青,十指纤纤如葱,虽说坐姿着实不羁了些,但还是能看出她对于男子的敬畏。
      珩光虽然平时喜穿素色,不过梦里这身玄袍倒也是很适合的。
      “来了。”
      这男子声音比起珩光更冷冽三分,像一把锋芒毕露的出鞘寒剑。阿烿原地迟疑了一瞬,双腿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臭鸟,让神尊等了这么久!”这个青衣仙子说话就不甚中听了,拍着桌子跳了起来。
      行为语气粗鲁得紧,不雅不雅。
      话音未落,此女便如鬼魅般欺身而来。
      等等,这个臭鸟说的莫不是我?嗯?阿烿指着自己,甚是疑惑。
      被利刃破风之力切下了一缕青丝,她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从最近地竹子上扯下一根枝条注入仙力击偏其锋,闪身躲过。
      那女子回身利落一击横扫,不依不饶地直指面中。
      阿烿躲避不及下意识闭上双眼,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未传来,只听见“叮——咣”的两声,睁眼发现青衣女子叉着腰,面露忿忿之色,先前手中的长枪已消失无踪。
      “醒了?”男子背身攥着一把黑玉为骨的长笛,显得指节发青,皮肤像从不见天日一般惨白。
      他缓缓转过身,步履之间有金石拖拉之声。一双漆黑眸子看不见一丝光亮,像不见底的深渊一样摄人心魂,嘴角噙着一丝冷酷的弧度。
      阿烿发现用尽全力也看不清他长相。
      就像自己同样也出不了声问一句,你是何人。
      被称为神尊的男子一步步靠近,所到之处遍地生霜,空气中也蒸腾起迷蒙水气,寒意如针侵蚀四肢百骸将阿烿钉在原地,片刻之前的温暖春意恍若隔世。
      “不会太久了。”
      他的手轻轻覆上阿烿眉心,冰冷的触感透过肌肤攀爬进来贯穿神识气海。
      阿烿修的是火系,按理是最讨厌这样寒气逼人又潮湿的地方。
      可此刻,她只觉得眉心的触碰无比温暖,心里莫名跳跃着一句话。
      你呢?这些时日,你还好吗?
      她当然没有得到任何回答。男子甚至没有半分留恋地利落走开,回到案几旁边继续抚琴,就像从不曾走开一样,也没注意到有任何人闯入这片寂静黑竹林。

      阿烿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上半身已经滚下床沿,脸蛋险些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艰难地用手撑坐起来,男子手上的冰冷仿佛残留在额上,极陌生却让心中燥热纾解许多。
      黑暗之中,有莹莹烛光晃动。她抬头,发现床头帷帐系上一盏微弱光亮的莲花灯。
      还有张字条,笔迹锋利冷峻。
      如月之恒,如日之升。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蛋,感觉有些口渴想施法取杯茶,一不小心打翻了床头的传音壶。
      “阿烿阿烿!你说星君大人会不会记得我?明日试炼我激动得觉也睡不着。”传音壶里回荡着黎风的大嗓门,阿烿感觉自己的殿宇都震三震。
      黎风初遇长垣的故事,短短十几日念叨了三十几遍,她早已烂熟于心。
      一头凶悍妖兽朱厌在云栖缥缈峰肆虐,人间仙门式微,苦斗多日也奈何不得。彼时黎风还是一株初具灵识的小树,尚不能化为人形避祸。朱厌循着灵息而来正欲一口吞掉他的内丹,此时天晓日升,长垣星君从妖兽嘴里救下他。
      本来力量悬殊,谁料朱厌诡计多端喷出一股诱人心智的瘴气,黎风没能自持伸出枝桠喊打喊杀。后果自然是和朱厌一同被星君轻松制服,他被瘴气伤得太重,灵识溃散之际,被一股身后的灵力灌输在身体里捡回小命,顺道修出了人身,睁眼就看见冷峻的一张脸。
      阿烿很是理解这种心情,就像幼鸟破壳认爹娘一样,虽然自己没见过双亲,不过大抵跟遇见珩光感受相差无几吧。
      死寂的世界里,第一声虫鸣,第一缕阳光,第一朵盛放的花。
      后来长垣又搭着黎风的肩膀说了好些勉励后生的话,什么有灵根,要向正途。黎风大受震撼,从此欣欣向学修成正道。
      这后半段阿烿倒是不信,大抵是瘴气后遗症——黎风脑补出来的。珩光没少说长垣是个锯了嘴的葫芦,眼睛一瞥就能把人冻死。
      “长垣大人日行万里、看遍山河,应是不会记得,”传音发出去后,她心下有些不忍如此直白,又追加一句道,“只要勤于修炼,日后在朝暮星府必成为星君助力。”
      不错,好好学习才是正途。如此也不辜负他二人的一番机遇。

      被黎风的大嗓门吵得脑仁疼,阿烿枕着胳膊全无睡意,脑海里总是反复回想之前的梦境,念了清心诀也无济于事。平复了半晌心绪,她还是决定起身温习温习功法,毕竟明日可是场硬仗。
      虽说新晋仙官的差事都是由掌管天界文书事宜的文辉星君分派,但是整个天界只有朝暮仙府的长垣星君从不给他面子。
      他俩刚共事的时候,长垣刚开始让文辉新分派来的小仙吃闭门羹,以为他们就会放弃乖乖回去重新待选。小仙们自然都老老实实,谁料到文辉是个越挫越勇还不靠谱的,成日里净琢磨着怎么把人往朝暮仙府塞。
      在别人用膳的时候脸朝下砸进饭碗里的小仙都算是幸运的;有的是在长垣考较训话的时候从地底蹦出来,一个扫堂腿干倒五六个未来同僚,一个悲催的职业开端;更有甚者,直接从房顶而降,跌进了天界第一冰块长垣星君的怀里,而且还是在他沐浴的时候。
      溅了一身水花不说,长垣还被不速之客一脚踢在了脸上。那脸色,别提有多难看了。
      阿烿听完黎风说完,颇有些嗤之以鼻。
      这也太荒唐了。此等隐秘之事若能被人知晓,难道是那个洗澡池子传出来的?
      黎风还很不认同,觉得阿烿是在质疑自己对长垣大人的了解程度。
      阿烿哑口无言。他对长垣哪有半分了解,明明只有盲目的崇拜。
      从那以后连着两千年,朝暮仙府都将分派来的小仙好一通教训,然后把人五花大绑得扔到了文辉星府阶下。
      后来文辉星君实在没了主意,又怕闹得不可开交影响业绩。不知他受哪位高人指点开了窍,求到苍穹神君珩光面前,共同商量了个折中的法子——便是依着大乘试炼的时间,同时举办小乘试炼。若能拔得小乘前十名,方可进入朝暮星府。
      冲着珩光的面子上,纵有万般不愿,长垣最终还是黑着脸同意了。
      小乘试炼,都是由新入仙谱的小仙互相比试,彼此仙力不会差距太大,图的就是一个熟悉同届、切磋修行的热闹,也闹不出什么大乱子来。有珩光牵头,文辉自然是高兴非常,连带着大乘试炼都办得一届比一届热闹。
      大乘试炼,不论仙阶高低皆可报名参加,由鼎天炉随机分组,算是整个仙界除了轮转祭祀之外最大的盛事了。
      比起枯燥的道法讲学更受仙龄尚浅的神仙们喜爱,尤其是能够一睹许多声名在外极少见到的大神尊容,每场人气选手演武之际,场下连位置都要提前抢占。虽因仙力悬殊时有仙脉仙缘受损的情况,更有甚者下界历劫几千年才得以重塑根基。但前三甲能载入仙史,且有仙家法宝为奖品,每届参加的仙者依然是趋之若鹜。
      阿烿对于出风头这件事向来是不怎么感冒,此次试炼也仅仅为了能够进入朝暮星府。况且仙界能人辈出,自己仙力薄弱,修炼万事还需要一步一个脚印,也实在不想还未窥得大道便“身先死”。
      大乘试炼?观摩即可。

      奈何世事总与愿违。
      伴随着绫罗神刻六声响彻整个天界,试炼的分组借由鼎天炉的神力显现于阿烿面前。
      “大乘组辛干巳支,朝暮仙府阿烿。”
      “我太佩服你了,”一同等待揭榜的黎风下巴都惊掉了,止不住地鼓掌,“就我所知,近五届都没有出过像阿烿这样,胆识过人的小仙了。”
      “是不知天高地厚才对吧。”她叹了口气,心里也为自己捏上了把汗。
      “旁人的闲言碎语理他作甚,我很相信你的!”
      “只怕没那么简单,”她眉头微蹙,继续说道,“此事不是我要做,而是有人要我做。”
      原本以为是自己多心了,看来那日机稽阁殿门后的一角青衣背后大有来头。
      “什么有人?有什么人?”他听得云里雾里,环顾四周也没看见有人。
      “行至此处。”我断没有认怂的道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怪梦?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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