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白川朽

2、第 2 章

　　2

　　.

　　我是在一条小溪边遇见她的。

　　那日，风和日丽，碎花飞扬。小涧透石，春鸟回鸣。

　　她长发悠然，静立其间，长凝水面，毫无神采。

　　我躲在高高的、茂盛的树叶丛中，看见她倒映在水面的暗淡的双眼。

　　那是一双漂亮而抓人的凤眼，即便是暗淡无光，也丝毫遮盖不住那神秘和迷人的气质。

　　我被那双美丽的眼睛所吸引，却只能通过水面来偷窥。

　　那双眼睛有一种神秘的感觉，似乎能够看透这世间的一切，哪怕是隐身，我也不敢站在她的面前。

　　这让我第一次体会到了既喜欢又胆怯的感觉。

　　我想我是真的喜欢上她了。

　　可我只是一个蓝色光球，我不是她的同类，又有什么资格去喜欢她呢。

　　我什么都不能为她做，我不能同她说话，不能同她走路，不能同她吃饭。更不能无时无刻地陪伴她。

　　我又有什么资格去喜欢她呢。

　　我只是一个蓝色光球。

　　一个可有可无的蓝色光球。

　　我只能躲在角落里，偷偷地汲取她的温度。

　　3

　　.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常常一个人来这条小溪边。

　　我每一次见她，她似乎都和我第一次遇见她一样。

　　一样的长发，一样地凝视着水面，一样地没有神采。

　　我也从未听过她的声音。每当这个时候，就多希望自己也能发出声音，也能够说话。同她说话。

　　可我只是一个蓝色光球，我也从未发出过任何声音。

　　大概是造物主真的没有赋予我这项功能吧。

　　想到这里，我羡慕起了能同她讲话的每一个人。

　　于是我跟踪了她。

　　凭借我能够隐身的能力，这很容易就实现了。

　　我飘荡在她的身边不远处，这时我才发现，她似乎总是一个人，平常也几乎没人同她讲话。

　　她是一名天文学的研究者，有名的天才，重点培养对象。

　　她的生活几乎都和研究有关，似乎没什么自己的兴趣爱好，就连表情都没什么变化。

　　她那单薄的背影总是独自穿梭在人群中，有空了就会去那个我第一次遇见她的小溪边。

　　当她再次站在那里，凝视那不尽的溪流时，我大概明白了。明白了那双眼眸中由内焕发的神秘感从何而来。

　　4

　　.

　　我似乎是着魔了。

　　当我知道得越多，越感受到她的孤寂时，就越想要冲破这屏障，去拥抱她。

　　可我只是一个蓝色光球。

　　一个可有可无什么也做不了的蓝色光球。

　　当我一次又一次看见她独自静立在这溪水边时，我就越发感受到了自己的没用。

　　我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

　　明明给了我感受世界的能力，却又让我什么也做不了。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呢。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第一次生出了极其强烈的愿望——我想帮她，我想陪伴她。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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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陪她一起看星空。

　　如果可以，我想陪她看一次星空。

　　我存在了许久许久，看过了世间万物的变化，新生与凋亡，却从未想过自己也会在某一天死去。

　　我的时间是无尽的，除非我自己去按下那个关机键。

　　漫长的时间，我靠着对世界未知的好奇心一路走来。我总是不停地观测，不停地寻找新东西，来填补这深海般的空虚。

　　我也常觉得自己没有任何存在感，什么都没有，就像是死了一样。

　　可我今天，第一次觉得如果能和她一起看一次星空，哪怕是真的死了也无所谓了。

　　如果能和她一起看一次星空，就算死，我想我也一定是在幸福中死去的。

　　每个逝去的人都会化作天上的星星永远陪伴和守护着我们。人类总是这样欺骗自己。

　　可在这一刻，我忽然觉得，自我欺骗也没什么不好。

　　若是真的能化作星星，我一定要成为最高最亮的那一颗。不论何处，只要她一抬头就能看见我。

　　我也会为她而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