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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春去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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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来,菩提果结了又落。
师祖患了一场大病,平日硬朗的身子骨就这样虚弱的瘫在床上,我是为她赶走阿元而耿怀的,我记忆里的师祖一直是慈祥温和的老人家,像是缥缈烟火里的一尊佛,何以小气的容不下一个小儿郎?阿元悲愤,我亦不解。
师父似乎明白我的心事,在我又一次念经走神时,她拿木鱼棒敲了我的脑袋:“素吟,你不懂师祖的用心。”
转眼三年已过,师祖日渐衰弱的身子好像突有好转,她温和地让我扶着她去看那棵菩提树。在我十几年的记忆里这棵树
仿佛只有轮回,而在师祖百年的记忆里,这棵树一直在成长,从孺子到期颐。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师祖慢慢吟出这首诗,:“那年我把你从这棵树下抱起来时,小小的襁褓里落满了菩提叶。”她的手里拈了片青翠的叶子,迎风立在这块栽着一颗百年菩提的山崖上,目光缥缈地望着远方的云雾,风灌满她青白色的袍子,我忽然想起师父的那句“你不懂师祖的用心”我不懂她对阿元的绝情。可即便是我日后懂了,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对还是错。
师祖圆寂那日,菩提树上最后一片绿叶也枯了。前来吊唁的香客络绎不绝,从布衣到高官,甚至宫里的贵人都来为师祖上香。我从未想到平日几乎不出寺门的师祖竟是这般叱咤风云的人物。让我更没有想到的是,我见到了阿元。
三年不见,如隔十年。日头快要从群山隐没,霞光布满西天的时候,阿元步履匆匆冲进灵堂,撩开下身衣摆\"呼\"地跪在师祖灵柩前。他已不再是以前那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一身干净的绸面白袍,眉宇间清晰可见江湖磨砺出的英气逼人。他一眼都没有看向我,而是紧抿着嘴唇磕了三个响头。
我既惊喜又错愕,这是我见过的阿元,却又不该是我认识的那个阿元。我认识的那个阿元,几年前被师祖毫不留情的赶下山去,即使他回来,也该是带着怨恨回来。
“阿元。”未等我喊出阿元的名字,一位身披僧衣的老者踏进门来,身后带着太阳落山前的金色光芒,唤了他一声,双手合十在我的师祖灵柩前拜了三拜。阿元跟在他后头,在经过我身旁时低声说了句:“亥时,菩提树下等我。“
我如约而至,彼时初见,他是那个躲在角落里饥肠辘辘的小乞丐,而此时,洁白月光之下,白衣的少年手拿酒樽斜躺在菩提树的粗壮树枝上,墨色的秀发在风里翩然。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看见我走到树下,他垂眼轻笑“阿吟,你来啦。”
我没有看错师祖当日眼中的惊喜,阿元的骨骼天生异于常人,倘若高人指点再加上自身勤加苦练必能出人头地,只是若没有人激他一激,他就要一辈子珠沉沧海了。那身披僧衣的老者,不仅是以乾坤掌和问心剑名震江湖的了凡大师,还是师祖的故人。
阿元被赶下山不久,师祖就传书一封托了凡大师找到他并收入门下,让阿元带着怨恨苦修三年,在师祖去世之后,才告诉他真相。此番他回来,是为报师祖的恩情。
我终于明白了师父的那句“素吟,你不懂师祖的用心。”那日她迎风立在山崖上说着“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原来我们看到的都不是我们看到的那样,我们以为的也都不是我们以为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