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花朵糖人 可能人都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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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石归雨先是轻轻挑起眉毛，随后俩人相视而笑，林百川许是没有想到自己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边笑边轻轻摇头。
“不过，你确实不一样。”石归雨托着腮，眼睛里落着温柔的月色。
“那要是我骗你呢？”林百川修长的手指缓慢地轻叩着桌面。
“什么？”
“没什么。”林百川收拢袖子，站起身来，“该去休息了。”话罢，他又补充似的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归雨。”
石归雨双脚一蹬地，跳着站起来，俏皮道：“好的，表哥！”
咸都，皇宫内。老皇帝两眼乌青地坐在御书房，旁边立侍着刘公公，书房内还坐着三位面色凝重的阁臣。
“近日那突厥越发张狂，赫连呼率了三千兵马，屡犯我北边大境，百姓们是民不聊生啊！”年轻一点的新阁臣陈子晨神色悲痛道。
“北边派去的总督剿匪已有一年了，这匪是越剿越多。”阁臣章秋贺皱着眉毛，捋着胡须。
“那裴首义真是窝囊，这总督早该换人了。现下朝中可派之人只有常胜将军李岩和都城守卫黄家军了。”
说罢这两人都向首辅林供看去。
首辅林供绪着一把大胡子，身材高大，坐在勉强能塞下身子的椅子中，向正位上坐着的皇帝看去，他略一思忖，现在是夺嫡的重要阶段，皇帝已经病入膏肓，围猎上又突发中风，不得不提早返程修养，此时强打精神坐着，也不知听了多少。这总督要不要换，就落在他头上了，至于派谁的人就等于要助谁成事，虽然他的长子林百川跟着太子做事，但他如今不知所踪，二儿子林百典又公开与三皇子交往甚密，他如何站队，这是关键的一步棋。
“李岩将军年虽五十，但征战经验丰富。再者，京城守卫不可一日松懈。”林供说完这话，意思十分明了了，他要选择太子。太子性情敦厚，不似三皇子骄纵，选他也是人之常情，况且他的长子林百川之前与李岩千金订下婚约，若是不出意外，今年冬日就婚成了。
林百川的母亲是出身高门的大家闺秀，夫妻二人相敬如宾，但自她去世，林供就以近乎严苛残酷的方式教育林百川，一心希望他能入阁，弄权理政，流传一段父子佳话。这二夫人则是县丞之女，美艳无知，因此林供对她和她儿子林百典的态度轻慢，近些天，林百川失踪，他几乎茶饭不思，日日派府兵寻找，对林百典更是不闻不问。
天铭镇，九洞桥上。张郎中拿着凑齐的一百两银子去找那赌坊的老板，石归雨也借机跟在他后面出来透风赏景，林百川则在家中继续养伤。受不了石归雨的软磨硬泡，张郎中和她在桥头分开，和她约定午后在此地碰头回家。
石归雨在街上四处闲逛，看见什么东西，她都觉得新鲜好奇，东瞅瞅西看看，一双眼睛亮闪闪的，像一朵云一样飘来飘去。
街旁有一个捏糖人的老人，不大的架子上插着各种形状的糖人，空气中充盈着香甜的味道，石归雨蹲在地上，看了好久，突然她的眼前伸出一只洁白修长的手，取走了一只“小狐狸”。
“老板，这个多少钱？”
听到熟悉的声音，石归雨抬头看去，这不是邱妙妙吗？她今日换了一身橘色渐变的束腰绫裙，腰间别着一条银色的七节鞭，显得更加利落，只是几日不见，石归雨觉得她身上的那种无奈和落寞感更多了。
“邱妙妙！是你啊！”石归雨笑道。
“是你？石归雨。”那邱妙妙也扬起眉毛惊喜道：“咱们还真是有缘！”
“老板，再拿一个。”说罢，邱妙妙又付了两个铜板，颇为洒脱地对石归雨一扬头道：“挑一个。”
石归雨接过老人手中那只花朵形状的糖人，她将小小的糖人举在手里，对着邱妙妙笑容甜甜道：“谢谢你。”
两个姑娘相伴走在路上，一个衣着简朴但难掩清丽，另一个则眉目清扬举止洒脱，颇为养眼。
邱妙妙一边舔着兔子糖人，一边问石归雨：“你怎么不吃呢？”
“它好漂亮，我想带给木朝宗看。”石归雨举着秋阳下晶莹剔透的糖花，忽然想起那天日暮，她在木朝宗耳边别的那朵野花。
“就是那天跟你在一起的公子，你表哥？你——”邱妙妙眼睛微眯，露出点坏笑来，石归雨仍然笑着，看着邱妙妙不解道：“怎么了？”
“咳咳，罢了，去我家的茶楼上坐坐吧，顺便让小二给你包一下，这天气虽凉了，糖放久了还是会化的。”邱妙妙把嘴里的糖人咬碎，含糊不清的说道。
她们走到一座精致的小楼前停下，门匾上写着“缘聚茶楼”四个大字，热情的小伙子一路小跑过来：“大小姐，你怎么来了？还跟着朋友呢，快里面请！”
缘聚茶楼里热闹非凡，台子上站着一个手拿折扇戴着小帽的两撇胡男子，他正在吐沫纷飞地说着书，传来一阵阵掌声。
石归雨二人在小二的引导下坐到了茶楼的二楼雅间上，桌上放了一壶茶，一叠果盘，两个杯子，还有用油纸包好的糖人。
“这间茶楼的说书是最好的！”邱妙妙指着楼下的说书先生，细听了一会道：“王先生今日说的是白蛇传啊！”
“白蛇传？”石归雨捧起一杯热茶。
“嗯，你没有听过吗？”看着石归雨一脸懵懂，邱妙妙又道：“这白蛇传可是当下最时兴的，讲的是一个千年蛇妖偷吃了仙丹化成人形后，和凡人许仙的爱情故事。”
石归雨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你慢点喝，烫。”说罢，邱妙妙叹了一口气道：“不过，我不喜欢这个故事，人妖殊途，他们最后也没能在一起。”
石归雨垂下长睫，听那说书先生娓娓道来，“只见那白素贞喝下许仙递来的雄黄酒，立刻化为原型，变成了一个蛇身人头的妖怪，当场就把许仙给吓死了——”
在王先生眉飞色舞的生动讲述下，场内传来阵阵抽气声，石归雨也吓了一跳，当场直冒冷汗，一颗石头心砰砰跳，她苍白着小脸问道：“许仙为什么这么害怕她，白素贞不是他的妻子吗？她从来没有做过坏事啊。”
“可能人都害怕和自己不一样的东西吧。”邱妙妙语气中透露出几分伤感。
石归雨一张小脸又惨白了几分，心下也涌出几丝陌生的感觉，怪不得木朝宗要求她不要把身份告诉任何人，虽然眼下她化成人类了，可是他们终究不一样，木朝宗也会害怕她吗？
“你发什么呆呢？”邱妙妙伸手在石归雨的眼前晃了晃。
“没什么，我得离开这里了，张神医，哦，我想张神医那里应该好了，我要走了，邱妙妙。”石归雨有些语无伦次。
“你胆子也太小了，你也怕妖怪啊，放心吧，这世界上没有妖怪的！”邱妙妙拍了拍石归雨的肩膀道。
世界上有没有妖怪石归雨不知道，她这吸收了灵气又吃饱了香火的顽石倒是有一个。
“等等，你说神医？哪位神医？”邱妙妙突然眼睛一亮赶忙问道。
得知是秋湖村的世代行医的张神医，邱妙妙顿时喜上眉梢，原来她上次请府医看过了郭明睿母亲的痨病，他母亲的痨病又恶化了，那府医说这病拖太久了治不好，只能吃药维持着。郭明睿只能暂时放下赶考的行程，看着郭明睿深锁的眉头，她心里非常焦急，今日她来街上就是打算再去找别的郎中问问。
邱妙妙神色严肃，对着石归雨双手一抱拳道：“归雨妹妹，你我有缘，现下我夫子母亲病重，我正在为他寻医，不知你可否为我引荐一下张神医？”
石归雨想起那日一身正气的青衫男子，点头答应了：“我现下正要去桥头去找张神医，你跟我一起吧。”
午后，她们二人一同去桥头等张郎中，邱妙妙专门叫了一顶轿子在旁等待。
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倒映着三个人，一个衣装利落的编发女子抱拳躬身，一个胡须飘飘的老者站姿如松，还有一个身形窈窕的布衣少女站在一旁。
听罢邱妙妙的恳求，张神医和蔼地抬起她的手：“医者悬壶济世，但作救苦之心，你快带我去看看。”
郭明睿的家在一个狭小的胡同，轿子在胡同口就进不去了。三人下车后复行数百步，来到一间破旧的小院子，叩了三声门，郭明睿走了出来。
他挽着袖子，看见来人后，他略显得惊讶，又复看向邱妙妙，邱妙妙给他解释了一番，他立刻放下袖子，整了整衣装，规规矩矩向张郎中做了一躬。
院子里只有小小的两间房屋，地上堆了很多柴，但都收拾得仅仅有条。石归雨正要进屋，却被邱妙妙和郭明睿拦住，郭明睿道：“二位姑娘还是站在外边吧，免得过上病气。”石归雨看向邱妙妙，邱妙妙冲她点点头，她也从未踏进过这屋子，每次都被郭明睿拦在外面。
郭明睿递给张郎中一个面纱，俩人踏进如雪洞一般住屋，窗户紧闭着，家中摆件很少，唯有一张书桌很大，上面堆满了纸张和书本。郭母此刻正躺在床上，面上带着纱巾，时不时发出阵阵剧烈的咳嗽声。
张郎中进屋后便给郭母把脉，又看了看她正在吃的药，良久后才道：“你娘的病本不甚严重，现在还未出现咯血症状，只是拖得时间比较久，再者你切记不可把房间封闭起来，需要时时通风。好好休养，注意营养，应该三月之内就会有所好转。”
说罢，张神医又向郭明睿要了纸笔，开了一张方子。郭明睿内心感激万分，多数郎中听说是痨病都不愿意细细检查，随便开了药方便走，没想到张神医如此细致耐心，正可谓杏林春暖；又听得这病能够好转，他当下眼眶湿润：“先生救死扶伤，普渡众生，在下无以为报！”
出门时，郭明睿又向张郎中深深鞠了一躬，眼神看向石归雨微笑了一下，最后又落到邱妙妙的身上，他的神情里有感激也有悲伤，似乎还有别的什么东西，石归雨看不出来。
等快到家中时，已经是夜晚了。这一天下来，石归雨的心情几起几伏，她手中还捏着那个油纸包着的糖人，神色疲惫地拖着脚步走在路上。
“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刚走近院门，就听到了林百川的声音，他此刻站在院门口正在等他们，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声音有些沙哑。
“哦，没什么事。”石归雨抬头看了看他，又低下头说道。
张神医已经进了家门，听到张姐低声抱怨道：“怎么这么晚呐，急死人了，宝妹都睡着了，那木公子非要去找你们，幸亏你们现在回来了，不然我可拉不住他了。”
石归雨正要进院门，手臂却被侧身而立的林百川轻轻拉住，石归雨抬头看他，他没有说话，只垂着眼睛看着她，好像在等她开口。
“你害怕我吗？”石归雨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其实她一路上都在想那个白蛇传的故事。
“你在说什么？我为什么害怕你。”林百川从没有看过她如此兴致缺缺的样子，不禁眉头紧皱。她总是一副看见什么都新奇的模样，就算连遇上两个骗子，都没有影响到她摘花给他戴上的心情，今日这是怎么了。
“因为我不是人啊。”石归雨转过身来叹道，又马上改口：“不是，我以前不是，但我现在是。”她接着又说道：“你听过白蛇传的故事吗？”
“我不是许仙，我不怕你。”林百川认真道，“你是天地沧海、远道而来的神迹珍宝。”他这次没有再像以往一样笑着跟她说话了，他松开抓着石归雨的手臂，眼睛深深望向她：“我是怕你害怕我。
石归雨神色稍微松动下来了，珍宝这个词在她的心里泛起了一丝涟漪，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想起手中的东西，她赶紧把那个包好的花朵糖人塞到林百川的手里，然后一溜烟跑掉了。
林百川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跑进厢房，低下头来，他骨节修长的手指挑开纸包，结果看见了一块化得没有形状的糖粘在纸上，已经硬得不太好扣下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花朵糖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