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薨神榜》四方五道十八云

83、圣人陨，贤明落

　　＂不！不呀！！！！！！＂

　　伴随着白鉴那声几乎要将自己的声带撕出嗓子的怒喝，事态，反而，不停反进的，走向了那个真正再无可挽回的境地去了．毕竟，相隔的距离已然相差十数米远，就算白鉴有天大的能耐，再快的反应，只是，这个距离之内，要想救下这已然处于两大强者夹击之下的吴量，断然，绝无，半分他吗的可能呀！

　　就算是，以神速见长的教主，今日要在这样的局面之下做出什么补救的出手，也，做不到，根本就做不到啊．．．

　　那一瞬间，白鉴只觉得，自己浑身，每一根血管里，他的血液，已然几近沸腾，不，是足以气出动画片当中＂红着眼口吐蒸汽的夸张效果的＂，蒸腾！他只觉得，那股不能言说的愤怒，那股一瞬间涌入颅腔内的沸血，便整个，整个地，将他的眼前，染做一片鲜红．

　　虽然，吴量，身上受击之处，倒是不见半点血液渗出．就算，天尊此刻的位置，相较于自己而言，是无法看清天尊的掌刀到底斩入刺进了多深，不过看轮廓，几乎，截至食指的指腹，已然，全部没入了吴量的胸腔当中啊．．

　　＂你们！他吗的！为什么！！！！！！＂

　　已然不能再给予哪怕多一秒的时间给这无意义的思绪了．白鉴的心中，除了要发了疯似的从面前二人手中抢下那无论是死也好，还是只剩半口气的师傅吴量之外，就再无他物了．

　　那一刻，少年的心中，闪过了很多，很多．

　　背叛，食言，欺骗，下流，卑鄙，无耻，下作，虚伪，玩弄，讥讽，嘲笑，陷阱，预谋，设计，阴狠，恶毒，狡诈，还有，恨，极致的，仇恨．

　　他不明白，他不能明白．为何？为何这些家伙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自己，和一个那样善良，那样温和的吴量．难道，与他们作对，他们口中的公平，他们口中的尊重，平等对抗，换来的，就是一个，要解决掉一个明明是由于自己而卷入这场贯彻炎黄天下的阴谋当中，誓要粉碎这些极恶之人的，最善最贤的强者了？

　　难道，与他们为敌是错，对抗邪恶的他们是站在他们角度的错，现在，就连一个与自己同一阵营的朋友，师傅，自己最重要的人，难道，就连他的强大，也变成了错吗？！

　　难道，他们之前的一切，都是伪装出的？难道一路上，与自己同行的魁梧壮汉，骨子里，竟然是这样的一个东西？！

　　一个只会联合他那个给足了自己不好印象的，只知道在暗处阴森森注视着一切，或是在＂最恰当＂的时机出手打压自己的恶毒家伙，合谋抓住吴量卸下防备的瞬间以全力进攻的小人了？！

　　难道，他一路上的行径，都是，设计好的？是他们买通，威胁，还是，那个小孩，那个改观了自己对截教全员印象的，那个让自己误以为截教的人都是走错路的好人，最终也放下戒备的将吴量最终推入这样一个局面的小孩，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了？演的？或者，他就是截教成员？

　　难道，那小子，压根，就是教主投影出的虚幻泡影了？是，教主当日展示过他隐藏东西的力量，并不能排除他能够制造其他画面的力量．隐形，只是视觉上的图像转化．同理，他能将存在之物变得自视觉上不存在，他也，绝对做得到，让虚构，变为视觉存在啊！

　　不，不，不，不，不！不！！！不！！！！！！

　　吴量！不！吴量！吴量呀！！！！！！！

　　思绪，到此完结．接下来，就轮到脑内的机能，终于能够从震惊中缓和些许，当自己再度重新能够接手自己身体的自控权，能够再一次的将意识与动力，再一次的灌注进自己的双腿，让愤怒引导着自己，让暴怒成为自己的勇气，迫出当日自己面对这两人时，面前还是教主时的，那份动力的，跑！

　　跑起来！白鉴！他吗的！跑起来啊！！！！！！

　　师傅他还有救！还有！只是刚刚受击！师傅那么强！肯定能化解大部分冲击力量才对呀！只要天尊的攻击不是致命，那吴量他就有救！就还有希望！还有他吗的希望呀！！！

　　坚持住！吴量！坚持住呀！

　　我，今天，要么跟你一块儿留在这里，要么，就一起，带着我们一身的伤痛，回家吧．．．

　　＂晚了，小子．＂
　　＂唉．．计划就是计划，没办法，兄弟，即使我们再不愿意，还得，委屈你了！＂

　　是天尊和力神，此刻，由于极度的痛苦而紧皱双眉的吴量，才算勉强捱过了第一浪的冲击．他吃力的张了张眼，费力的扭过头，看到了，已经向着自己迈出第一步的，白鉴．

　　一缕殷红色的细长血丝，悄然无声地，顺着那瘦削却不失英气的面庞上，嘴角边，如同一条小蛇般蜿蜒而下．

　　喉头，微微滚动，口中，已然弥漫起一股锈味与腥甜．吴量看着白鉴，费力的咳出一口不大的血沫．

　　＂鉴．．．快．．．走．．．别管．．．我．．．＂

　　可，如此重的伤势，这番话，也只有前两个字，能够成功传达进白鉴的耳内了．剩下的一半，也只能在心中想想，和嘴唇上，费力的蠕动几下．不过，在吴量由于这份痛楚而支撑不住地再度紧闭双眼时，白鉴，也已然快要杀到近前了！

　　＂放！！！手！！！＂

　　伴随着一声极怒极憎的吼声，就连天尊身后的那颗截教总部内标志性的桃树，都由于这声最具震撼的，简直快要接近于动物，猛兽本能的嘶吼声，而吓至扑扑簌簌地抖落下几瓣新鲜的桃花．

　　接着，倒是力神先有所察觉，脑后，那股宛如一匹凶兽奔腾而至的劲风，吹拂的他脑后的短发一阵微凉．

　　＂哦～？这么快就到啦？＂当他微微侧头的时候，正巧，便瞥见了身后，白鉴那张，＂黑＂的快要滴出＂墨汁＂来的脸庞，以及，那双，红的几乎要渗出血来的，眼睛．

　　＂我叫你！松开他！＂咆哮着，白鉴，出手了！几乎是随着话语传入耳中的同时，白鉴已然全力的照着力神的小臂轰出了一记自己那被吴量誉为是独门领悟的拳招．那拳心向上的杀拳，裹挟着扭转力道的奇招，便杀向力神那依旧印在吴量纤瘦腰肢上的巨掌而去！

　　＂唉，别怨我们，我们，也是没办法．＂说着，力神那双映着根本与现在环境完全不符的双眼，那双写满了慈悲，宽厚，无奈，不得已的眼睛，便正正与白鉴四目相对．那一瞬间，白鉴，倒是不由得顿了一下，他已经分不清，现在，到底该做什么好了．

　　杀，不杀，出手，不出手．不出手，这股愤怒，又不可能消失，出手，自己断然是没有取胜的可能．不出手，他的眼睛，他的眼神里，那股慈悲，那股不情愿和无奈，又不像是在说谎，难道他真的没有办法去违抗教主还是谁提前设计的事情了?出手，自己，根本就不可能战胜，现在的出手，哪怕吴量还有一丝生机，自己和师傅．．．

　　都，好像没有可能．再出的去了啊．

　　＂计划，为大．＂是天尊，说话间，他的手依旧滞留在吴量的胸膛之内，直到现在白鉴才算看清，天尊的这一掌，不，是这一掌刀，真的就像是一把利刃似的，狠狠捅进了吴量的正胸口．四根指节，早已穿透了吴量那本就瘦削轻薄的身体上最薄的一处，那只有一层皮肤蒙着的胸骨，蝴蝶骨，此刻，便被开出了一列平齐的小洞，而伤口的周遭，却不见有血液渗出．除了，那一抹，自己见过一次就一辈子也不可能忘记的．

　　翻涌的，蠕动的，纠缠的，似流体一般的，黑色！

　　接着，白鉴的拳，在仅仅距离自己目标还差二寸的地方，被硬生生地，截停了．待他终于是收敛起愤怒，终于是稍作冷静回过神来想要看一看到底是他们两人当中的谁出手阻拦了自己，自己又该怎么样想办法避免正面交手的同时去想办法救下吴量时，他的视角，变了！

　　怎么？！一下子！景物！尽数颠倒了？！！

　　为何？！现在的地面，依旧遍布着星星点点桃花瓣的黄土地表，怎可能？！出现在自己的头顶上方了！？甚至！就连高度都仿佛是代替了之前的天空存在之处一般，大地与天空，在这一刻，极其不协调的，颠倒了！不，不只是颠倒，自己的右臂，自己击出一拳的右臂，此刻，为什么？除了一种恐怖的压迫力之外，怎会！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直到十分三秒后，由于本能反应催动之下而终于开始转了转自己脑袋的白鉴这才看清，原来，是自己，被一只手，抓住右臂，将自己整个人，足足75公斤，身高一米八三的大活人，居然！居然被人硬生生的，就像迎风抖开一张塑料袋般，拽至大头朝下的离地飞起！！！

　　造成这一切的，是力神．他那只空出来的左手，早就在白鉴的攻势还未接触到之前，将白鉴的手臂紧紧擒住．接着，对于他而言，是微微一用力，但对普通炎黄人而言，也是以几乎是绝对绝伦的豪力，如同拎小鸡般将白鉴一把，抛起！

　　力神，祁麟．他的眼中，那股满怀歉意与忧伤的微光流转，轻轻地，说出了一声只有白鉴才能勉强听清的东西．

　　＂小子，对不起了．．．＂

　　下一刻，白鉴只觉得，天地再次开始旋转．只不过，这次的颠倒旋转，并没有用去之前那般的＂久远＂．如同滚筒洗衣机内正在抛干的衣物那般飞速的轮转，只用了自己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只能本能的将身体稍稍蜷缩起的速度，下一刻，白鉴的眼前，黑了！

　　不只是黑了，还有一些，金色的，银色的，仿佛五角星，六芒星之类的几何图形，甚至一些无色的，透明的，螺旋状的线条．在那一刻，自一片漆黑的虚无中，迸射而出．

　　接着的，是自己的右半身，自己下意识蜷起的半身，传来的那股，透彻整个身体，每个细胞，将其活生生涨破撕裂开后，再由每一处毛孔内不能抑制地倾斜，流淌，渗出的，痛．

　　极致的苦痛，伴随着一声自己那在接触瞬间就已经耳鸣从而只能隐隐听到的＂嗡嗡＂声，在自己的身上，绽放出了它那扭曲盘虬的枝桠．现在的白鉴，就像是一只瓷瓶，自高台摔下时一样．他清晰的感受到了，瓷器的感受．瓷器龟裂时的感受．这一击，已经．．．

　　已经将白鉴，打至，能明白瓷器的感受了．．．

　　就连白鉴的灵魂，都几乎要，自主观感受上的，被生生，迫出肉身之外了．

　　他想爬起来，他也想到了，自己，是被对方，没有用全力的随手一掷，狠狠地，砸在了身边的地面之上．这份撞击的来源，方式，他想明白了．

　　他太想爬起身，再次站好，再一次的，向着吴量所在的地方，再度奔跑．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吴量，还在等着自己救他．他已经没工夫再去管什么谁眼中的慈悲，谁出手造成的自己如今不能定断严重程度的伤势了．

　　他只想，既然横竖要死，那就，至少，得看着他，看到他，见到他最后一面，再，死吧．．

　　＂已经．．．无所谓了．．．爱咋．．．咋地吧．．．＂

　　＂只要能，到他的身边，再．．．见到生死未卜的师傅一面．．．就．．．．＂

　　只是，钝化的痛觉，并没有及时的传达给他身体到底走到了哪一步的讯号，痛感，这一次，就连本能中趋利避害趋吉避凶的防御机制，都不能再施展了．

　　随着人中，上唇，以及鼻腔内，一股不凉不热，只能感觉到是液体缓缓流淌下的怪异感觉，白鉴，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里，颅骨内，有什么看不见，感觉不到的东西，渗出来了，流出来了，滑，出来了．．．

　　模糊的视觉，堆砌出了不止三道的重叠人影．再低头，自己的面前，便淋淋沥沥的，多了星点鲜红．随着踉跄的步伐，走一步，就多几朵．鲜红色的野花，在自己走过的黄土地上，无声怒放．

　　而看着目光几近涣散，嘴唇微张，自嘴角流出血沫，自鼻端不住滴落鲜血的白鉴，正拖着自己明显落后左半身一截的右半身，几乎是连走带爬的向着自己所在之处靠近的力神与天尊，都不由得，心头微震．

　　＂厉害．．．＂天尊望着白鉴，行尸走肉般的白鉴，不由得，看得入神．就连插在吴量胸膛之内的手掌，也不紧向外松动了些许．而这一松，漆黑的黏滑流体，混杂着鲜红的血液，顺着天尊的手腕，渐渐地，极缓慢地流淌而下．．．

　　＂唉．．．幸亏收力了，只用了四成不到的力道，他应该．．．死不了吧？毕竟，咱今天可不是为了杀他们才叫来的他啊．．．＂力神面色难看的皱了皱眉．说着，又轻轻抬手压了压帽檐，而另一只手，则是卸去了按压吴量腰眼的力量．与天尊前后夹击的力道散去其一，吴量，自然，轻飘飘地，向后倾倒．

　　＂唔．．．咳，咳咳．．．．鉴．．．阿．．．鉴．．．＂

　　颤抖着伸出双臂，轻轻，握住了天尊的小臂，师傅虚弱的转过头，艰难地瞥向自己身后的白鉴．

　　而这时，白鉴的身体，已然，达到他的极限了．愤怒，不甘，一切的一切，都随着自己不能控制的无力感，随着眼前景象的再度黯淡，暂时的，隐退下去了．．．他只觉得，身上，再一次的，轻了起来，闭上眼，柔和的风，轻轻拂过他的面庞，就像，在闷热的夏日，睡了一个于空调房内盖着舒适厚被子的午觉般恬静．只是，这漫长的午睡时光，体感时间，足足有数小时长，一闭眼就来到的美好梦境．．．

　　在下一秒，毫无征兆地，被来自全身的二度剧痛，自极困极倦的乏意中，硬生生抢了回来．原来，柔风，恬静，温和，舒适，是那一刻，自己不能自控地，向前跌倒时，划过耳边的，微风啊．．．

　　他费力的睁开眼，便看到了，模糊的吴量，渐渐清晰了起来，他看着吴量，伸出手，抓住了插在他胸口的胳膊，又扭过头，费力的想和自己说点什么．．．吴量，又模糊了起来．．．

　　困，好困．．．疼，好疼．．．好他吗．．．痛啊．．．．

　　全身，已经挤不出一点力气来了．他只想，好好的，睡一觉．头，太晕了．睡．．．一会儿．．缓过来．．．不，不能，吴量还．．．缓过来，身体，动起来．．．动，动啊．．．

　　一眨，一闭，一眨．

　　强撑着以下巴撑地支起头颅，他看到，天尊抽出了他的手，那双本来骨节分明，却一丝微尘不见得有的瘦手，此刻，沾满了一片狼藉．黑色，红色，黑色．．．就像是，他自吴量的胸膛内，掏出了一朵黑红色的，月季花．．．

　　咳咳，咳，咳咳

　　吴量的咳嗽声，如同洪钟大吕般，一下下敲击着自己慢慢自耳鸣那股独有的白噪音当中恢复的鼓膜．接着，不大声却震撼的说话声，也渐渐响起了．．．

　　＂吴先生，你唯一的错误，你诞生于这世上，唯一的过错，就是你，太强了．强的不应该，强的，不合理，强的，能对我们，构成威胁了．＂是天尊的声音．

　　＂是．．．所以，老朋友他说，我们不能杀你们，但是，你的存在，会影响计划的进行啊．．．如果你哪天出手帮助姓白的，那岂不是，会影响我们对他的考核，影响他的命运了？＂是力神

　　一眨，一闭，一眨．

　　天尊，一只手揪着吴量的领子，向拎着一只待宰的小动物般，丝毫不理睬吴量幅度越来越小的挣扎的，向着自己，一步步靠近了．

　　＂所以，我们，不能杀，就只能，废了他．＂那两点白色的柔光，在那张阴沉的脸上，再度，闪耀．

　　＂是啊，我会十三精关落锁的法子，教主他，就叫我们找机会，我．．．必须负责破坏掉吴量的腰，炎黄武学里力量最强的器官，发力技巧的根源．让他今生今世，再无，出一次重招的．．．可能性啊．．．抱歉，我，违背约定了．．．＂

　　是力神，他一脸歉意的伸出手拦了拦天尊，一伸手，向着天尊比划了一下＂给我吧＂．天尊愣了愣，便随手，将手中的吴量，丢给了力神，力神倒是刚刚接手重伤的师傅，就换成了双手自腋下轻轻架起吴量的，更为舒适的姿态将他好好搀扶．

　　＂力量的根源，心肺．我下的手，他不会死，倒是，这辈子，别想有什么大动作了．＂是天尊，他转过身，给自己，重新点燃了一支香烟．

　　背对着白鉴，随着烟雾再次升腾，天尊，不紧不慢地向白鉴简单解释了两句．

　　一眨，一闭，一眨．

　　这次，白鉴，就连再度费力的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意识远去，就在思绪停顿，归于一片宁静的黑之前，他最后，最后，听到了一句这样的话．

　　是天尊，他说

　　＂这样一来，他除了教你，剩下的，就靠你自己走了．＂

　　＂等你哪天真正面对我的时候，试着，报仇吧．我等着．．．．＂

　　＂就看你，有没有活到那时候的，命了．＂

　　．．．．．．

　　咳咳，咳咳，咳．．．．

　　睡吧，睡吧，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