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甲方》钱贝贝

8、她全力以赴 她知道，她

　　她知道，她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爱他。
　　已经不记得，是第一次看到他在演讲的时候，还是步入校门的时候，那个阳光下的影子——又或者，是那一天，那个只属于他和她的生日，他们之间的秘密。
　　要这样放弃，真的有一点不甘心。如果拒绝了付尧的提议，可能这一生，她都不会再有如此靠近他的机会。
　　如果她试探一下，如果她刺激一下他的骄傲，也许他会感觉到她的存在？

　　然而，当陆羽蘩看到付维和乔懿并肩坐在付子默的一侧，那样一副“父慈子孝、夫妻情深”的画面时，她的心，还是狠狠地痛了。
　　带一点倔强地任付尧挽起自己的胳膊，陆羽蘩不知道的是，她的微笑，落入付维的眼里同样无比刺眼。
　　“大哥，大嫂，这是我女朋友，陆羽蘩。”付尧饶有兴味地看着付维的反应，刻意加重的称呼让他明显感觉到臂弯里的人儿轻轻一颤。

　　“哦？”先开口的却是乔懿，看到陆羽蘩，倒没有太多惊讶：“我说怎么David要把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学妹放到我这个部门，原来是为了你啊。”
　　“是啊，我真的要感谢大哥，要不是大哥牵线搭桥，我也没这么快让蘩蘩答应我。”付尧有意怜爱地揉了揉陆羽蘩的头发，陆羽蘩的身体却微微一僵——她不习惯。
　　“恭喜。”付维的声音，刻意的让人听不出一丝波澜，于是那颗满怀期待的心渐渐冰凉——好幼稚啊，她还以为，他会有一点点不高兴；因着那天甜蜜的拥吻，几乎让她有了被爱的错觉。
　　是错觉吧。
　　那么，到底还要不要继续这一场无谓的表演？

　　付尧没有给陆羽蘩犹豫的机会，或者说，他根本就看出了她的动摇，于是张扬地凑近了她的脸颊：“爸，人你们也见过了，我和蘩蘩就不陪你们了，她刚才说想去看电影，你们慢慢吃啊。”
　　“小尧，你也不小了，要选什么样的女人，你也自己看着办。”付子默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要去就去吧。”
　　“既然来都来了，不如一起吃饭吧。”付维起身，给陆羽蘩拉开椅子，眼神却自始至终都没有停留在她脸上。
　　“蘩蘩，你看呢？”付尧饶有兴味地继续着这场游戏，故作亲昵地贴近陆羽蘩的耳边问道。
　　“听你的。”陆羽蘩瞪了付尧一眼，却有点后悔自己的小心思，让此时也逃不出这个局。
　　“好吧，我还是第一次带女朋友和家人见面，那我们吃完再去吧。”付尧搂着陆羽蘩，一一安顿好之后才自行坐下，连乔懿都忍不住笑了：“Frank，第一次看你对女生这么体贴。”
　　“那当然，因为我是认真的。”付尧目不转睛地盯着乔懿，嘴角上扬：“大嫂，你也要对大哥有信心嘛。”
　　乔懿却装作没有看见付尧的眼神，径自垂下眼，和一旁的服务生示意点菜。

　　陆羽蘩的这一顿饭，有点食不下咽。虽然心里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但还是忍不住不时拿眼神瞟向付维。
　　付维却冷不防抬起头，略带一点嘲弄的眼神似乎将陆羽蘩看透，随即转向付子默：“爸，小尧回来也有一段时候了，不如让他也进IK吧，正好客户部那边的Yumi在休产假。”
　　“小尧，你有兴趣吗？”付子默的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客气得仿佛不是一家人。
　　“能和大哥一起共事，那是再好不过的了。”付尧似乎没有想到付维会提出这个建议，有些讶异之后便一口答应了。
　　“那么，下周来上班。”付维啜了一口红酒，陆羽蘩觉得，他好像——看了自己一眼？

　　“太好了，这样我们就可以和在学校时候一样，把那些经常讨论的商业案例变成现实。”最高兴的人似乎是乔懿，而对于陆羽蘩来说，这样的话无疑让敏感的少女心刺痛了。
　　他们有过那么多精彩的过去，自己像一个陌生的闯入者，对于那些话题和规矩，都是那么的——无知。
　　虽然和他是一个专业，但是她的大学里，特别是他走后的两年，更多的是上课、下课，打零工挣零花钱。
　　她的一切经验，来自于生活的摸爬滚打，而不是喝着咖啡在冷气房里讨论商业案例。

　　“陆小姐？”付子默的声音让四周忽然安静了下来，陆羽蘩抬头，见大家都盯着自己，脸“刷”地红了，不自觉地放下了手中的餐具：“呃……付伯伯，什么事？”
　　“我想问问你，刚才小维他们讨论的，MANOM的新品发布的地点，你有没有什么看法？”付子默擦了擦手，而他的问题让陆羽蘩有些措手不及——于是，几乎是本能地，她的第一反应是有些求助地看向付维。

　　“Joe觉得MANOM这次的年度新品很重要，又是第一次在C城做发布，所以选择的地点要具有不可复制性，认为放在皇城上比较合适。”付维的声音似乎有一种磁性，让陆羽蘩平静了下来，开始思考。
　　“我是这样想的，”乔懿谈起自己的想法，顾不上吃东西，兴致勃勃地说着：“公众传播的成功案例，要给媒体和观众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我看了客户部提的要求，这次请的媒体需要包括全国各地的主流平媒、电视、网媒甚至新媒体，比如手机报；而MANOM这次的新品主题又和‘尊荣’分不开，既然第一次选在C城，就要具有不可复制性，所以放在皇城这样具有历史底蕴的景点是很合适的。”

　　“陆小姐，你怎么看？”付子默的眼神犀利，等着陆羽蘩的回应。
　　“我觉得……不合适。”陆羽蘩盯着付维，在他的眼底，找到了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乔经理可能不是本地人，C城在每年12月13号都会拉警报，纪念大屠杀里死去的30万同胞。MANOM说到底还是日资品牌，而皇城是明代建筑，目前从东到西都在修葺；虽然营收不理想，偶尔也会接一些商业活动，但是如果我们把MANOM的大LOGO打到皇城的城墙顶上去，肯定会被人骂死的，那我们IK也成了罪人了。”陆羽蘩一口气说完，手心里微微沁出了汗水——她知道，这一番话说完，自己就是彻底得罪了乔懿了。
　　她只是一个实习生，但，却要“不自量力”地去做上司的“情敌”了。
　　“我要全力一试，就算他不要我，也不后悔。”付尧听着陆羽蘩说完这么一大段，想起她在电话里的那句话，忽然觉得，自己选的这个搭档，很有潜力。

　　MANOM的年度新品发布，终究还是没有选在皇城，这让乔懿有些不满——不过自小在国外长大的她倒没有太放在心上，只是依着惯例协助客户部做好媒体的邀请和接待；而陆羽蘩就被分到了诸如打印邀请函、确认机票、接送往返这样最繁杂的工作。
　　而奇怪的是，付子默并没有像反对付维那样，反对陆羽蘩和付尧的交往——尽管他们都是在双双走出IK之后就分道扬镳，但每天的午饭时间，“两两成双”的四人午餐成了不变的“节目”。

　　“我不明白。”这一天下班，陆羽蘩忍不住喊住了胸有成竹的付尧：“你就这么有把握，我们这样去当电灯泡有用？”
　　“这么快就对我这个‘男朋友’厌倦了？”付尧看着眼前的女孩，忍不住笑了。
　　“我没那个意思，我是觉得整天‘四人行’一点都不好玩，现在整个部门都看得出来Joe她不喜欢我……”陆羽蘩喃喃地说着，似乎有点信心不足。
　　“你是她情敌，她能喜欢你吗？你不是要全力一试的，这才半个月不到就没信心了？”付尧忽然搂住了陆羽蘩，凑近她的耳边：“我和你保证，我大哥心里有你。”

　　一辆黑色的Volvo缓缓从二人身旁开过，付维瞟到那两个熟悉的背影，心里的某个角落被那副亲昵的场景刺痛了。
　　“要不要带你们一程？”付维开出十几米远，还是忍不住停车，下车倚在门边，扬声问道。
　　付尧的嘴角扬起一丝胜利的微笑，对陆羽蘩挤了挤眼睛：“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陆羽蘩还想说什么，付尧却又凑近：“大哥晚上都回家住，Joe估计是不和谐，所以才拿你出气。”这样半露骨的话让陆羽蘩的脸上泛起了一丝潮红，而落入付维眼底的，却是自家弟弟的调笑，还有少女明亮的眼睛和微微泛起羞涩的脸颊。

　　是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变得那么在意了？付维不自觉地握紧拳，指甲掐入了手心——那些年少时候的想念，他以为是刻骨铭心的爱情；可是异国他乡的美丽诱惑，让他渐渐淡忘了她——同样，在那里，他知道他的人生其实早已有着固定的轨道。
　　可是回国的第一件事就是想起她，可是还是没来由地想让她在自己的身边，就好像那个迷乱的夜晚，听到她在酒吧的时候忍不住放下手头的事情冲了过去……那样不受控制却又从未后悔过的拥吻，他却依然没有足够的勇气挣脱家族事业的桎梏。
　　乔懿很美，够吸引人，但他只会为一个人心痛。
　　而那个人，现在，站在他弟弟的身边。

　　“还是大哥的车好，不过我准备带蘩蘩去逛逛，走走比较舒服。”付尧带着一丝挑衅地看着付维，轻松自在的语调甚至让付维觉得——妒忌。
　　“付维哥哥……”陆羽蘩忍不住挣脱付尧的手，没有乔懿在场，她不愿意再充当他的“女朋友”。
　　付维看到了陆羽蘩的小动作，忍不住拉开车门：“蘩蘩，上车吧，你明天好像还有课，我送你回学校。”
　　“好。”他的声音对她来说有一种魔力，让她忘记了自己的角色，乖乖地坐进了副驾驶位。

　　“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付尧喊住准备绕过车头去开车的付维，不悦地问道。
　　“我送她回去。”付维回头，冷冷地看着付尧：“只要她愿意，我就乐意送。”
　　“IK是你的，乔懿是你的，大哥，你如果什么都想要，那就太贪心了。”付尧眯起眼睛，样子和付维有三分相似。
　　“你要什么都可以，不用拿她和我赌气。”付维盯着付尧的眼睛：“你是不是真心，你自己心里清楚。”
　　“那你对Joe就是真心了？”付尧不屑地撇撇嘴：“不过是你命好罢了，因为你是她儿子，所以好的都是先让你挑。”
　　“你如果非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付维耸耸肩：“我们的事情和蘩蘩没关系，你最好离她远点。”
　　“你怎么不去问问，也许是她主动来找我的呢？”付尧危险地一笑：“大哥，你是不是心疼了？至少现在我有一样比你强了——”
　　“我说最后一遍，你不许动她。”付维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狠戾，沉下声音警告付尧，随后看也不看他一眼，径自上车落锁。
　　“你只能选一个。”付尧得意地扬起嘴角，抱起双臂看着付维的车远去。

　　“回学校应该往右转。”陆羽蘩低声说道。
　　她察觉到了，他在生气，而且很生气。
　　那天晚餐后，因为MANOM的活动，他忙碌得几乎没有再送过她。任她被乔懿安排做这个那个，但无论被安排着做什么，她都没有机会见到付维。
　　是了，除了被付尧拖着，每天午餐的时候能看到他——还有乔懿之外，他们几乎没有了单独相处的机会。
　　明明是他先用行动昭告天下，自己是属于乔懿的，那为什么又来招惹她；明明是为了见他，她才答应和付尧“联合”，但是她并没有和付尧发生过什么，甚至连手都没有主动牵过——她要告诉他，她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能看到他。

　　“蘩蘩，我们得好好谈谈。”付维把车停在了街心公园边，熄火之后，车厢里静得听不到窗外的声音。
　　“谈什么。”陆羽蘩的心扑通扑通地跳快了——也许，他有一点点在乎。
　　“我们认识也有好多年了吧，”付维点了根烟，一点星火在夜色里显得尤为明显：“我一直把你当——亲妹妹一样，要是你真的喜欢Frank，我也为你高兴。”
　　“不是的，付维哥哥，你误会了，其实……”陆羽蘩想解释，却被付维打断了。
　　“是不是误会不重要，”付维转向陆羽蘩，眼底里盛满了压抑：“如果你喜欢，就和他在一起；如果你不喜欢他，那听我一次，离他远点。”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陆羽蘩忽然间明白了。
　　对于她所做的一切，他都知道——她想靠近他，她并不喜欢付尧……是了，那一晚，她赤裸裸地表白，难道他还不明白，她的心里，有的是他。
　　“付维哥哥，我喜欢你，”陆羽蘩重复了一遍：“我知道，我说过我喜欢你，但是你说我还小，如果不是付尧，我可能都没机会天天看到你了……”还有，他像你。陆羽蘩苦笑，终究没有说出口。
　　“对不起。”付维揉了揉陆羽蘩的头发，极力压抑着情绪：“蘩蘩，我不希望你随便选一个人，Frank的妈妈从某些程度上来说，是因为我和我妈才过世的……我只是不希望牵连到你。”付维的手抽回的时候，无意中掠过陆羽蘩的脸颊，指尖的触觉却是一片冰凉。
　　“我知道了，麻烦你送我回学校吧。”陆羽蘩面无表情，泪水却不可抑制地滑落。

　　他的回应，分明表示了他不想伤害她——但是，也不爱她。
　　“蘩蘩……”付维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再伸出手，只是递上了一块手帕：“别哭了，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告诉你。”
　　“现在也不晚，”陆羽蘩转过头，泪眼里还有一点点希翼：“我就想问问你，付维哥哥，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