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命》侨及

8、第七章 报恩仇、求

　　数十日后，冷寒星已经能坐起身，偶尔下床走动了。
　　冷宫主这几日似乎很忙碌，来看了几次女儿，也没顾得上细说什么，只是探了探她的气脉，便匆匆离开了。
　　在冷寒星的多次要求下，归逝终于被放了出来，只是这次她的身边还多了很多其他随侍。
　　单良天可不放心再次把这个小子一个人安排在自家闺女的身边，遂派了几个术力较强的侍从和丫鬟伴在两人身侧，主要是禁止他俩独处。
　　所以，他们俩一直没有详细聊一下的机会。

　　这日夜里，归逝回屋后没多久，便听见扣扣，几声敲打窗棂的声音。
　　他开窗，左右看了看并没有发现人影。低头，便发现窗棱儿一角处塞了一个小纸卷。
　　他展开纸卷，上面只写了三个小字“到星室”，字迹隽秀。
　　好看，归逝心想。将字条端正折好，塞入了怀中。

　　星室的门是关着的，归逝推门，没锁。
　　他快速地闪入室内，将门关好。
　　这是他第一次夜里来星室，室内没有点灯，却一点也不昏暗。
　　星星，只有在足够黑暗的地方，才会愈加闪耀，那些星星点点仿佛具有生命般地跳动着。
　　归逝满眼所见皆是璀璨的夜空群星，星河。流星，划过星空。
　　“这才是星室真正的样子。”一道熟悉的女声从里侧传来，让怔愣的他回过神来。
　　“是不是较白天看起来更加震撼？”冷寒星还是坐在老地方看着他，问道。
　　“嗯，只是不知道这样的星空，是怎么做成的。”归逝觉得这样的巧思，是真的很用心了。
　　冷寒星并没有作答，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他。
　　归逝行至她身前，屈膝，跪下。
　　“抱歉，那时什么也没说，就将你推了下去。”不需要狡辩或者解释什么，无论结果如何，造成的伤害是真实存在的。
　　冷寒星点点头道：“我接受你的道歉。”
　　她伸手示意“你起来，咱们坐着说吧。”
　　归逝这才抬头看清，今日的冷寒星脸色还是略带苍白，虽说刚刚入秋天气还不是很冷，但她却披了一件玄色大氅，想是身体还未恢复，有些虚弱。
　　这样的神色，让归逝心头一紧，他低着头起身，坐在了冷寒星的身边。
　　“冷吗？要不要我倒杯热水过来？”归逝下意识就说了这句。
　　“不用，你这样来回跑动，会被发现的。”冷寒星笑出声“一没想到，你上来就道歉；二没想到，你会让我多喝热水。”她笑着笑着便咳嗽了起来。
　　归逝无奈，伸出手为她拍了拍后背。
　　冷寒星摆摆手“没事没事，自己把自己笑呛到了。”
　　“我现在有点后悔了，”归逝却略带苦笑地说道“当时只想到，既然你那么想要打通大脉穴，修习术力，那我便助你一力。”
　　“你怎么知道一定会成功呢？”
　　“因为我已经通过《复修决》找回或者说是重新开始修习术力，而且师父说，每个人的第一丝术力都是发自心神，所以即便我此时还不能很好的控制它，也可以让这一丝术力遵从我的心愿。”他点了点冷寒星的心口，接着说道。
　　“我将佴生这具身体凝聚的第一丝术力注入你的身体，护你脏腑不受损害，而后”他放小了声音“推你下去，确保你在不受内伤的情况下，可以筋骨碎裂。”
　　“可是你怎么能确定，事后一定会让我打通大脉穴，而不是单单只救我的性命呢？”
　　“因为我和你父亲说了，如果不打通大脉穴，即使你的性命无虞，救回来以后，终生也就只能瘫痪在床，无法行动了。”
　　“这招是有够狠的呀，我爹娘肯定舍不得。”
　　“其实《修复决》里也有阐述，我担心他们心急掠过，所以特意和你父亲强调了一下。”
　　“那为什么又后悔了呢？”
　　“这几日，我听到其他小厮在说你此次遇险打通了大脉穴，不知是福是祸的事……”归逝没有再接着往下说。
　　“这可能就要牵扯到我的那些为数不多的过往了吧。”冷寒星叹了一口气“其实我一开始还是挺生气的，你怎么能商量都不和我商量一下，就把我给推下去了那。”
　　她狠推了归逝一把，说道：“不过这种事情，也就只能临时起意一鼓作气了，要是咱俩商量了，说不定就会被我母亲大人听去，最后就不了了之了。”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他缓缓地伸出几指，犹豫了一下“我……可以探一下你的气脉吗？”
　　冷寒星好奇“我娘这几日也探了好几次。”
　　她伸出左腕，搭在膝上，归逝便轻轻地将几指搭在了她的腕上。
　　“有什么问题吗？”冷寒星问道
　　“需要你数轮气息之后，才能探出结果。”归逝搭着她的腕子，觉得自己的耳根有点儿发热：“嗯，那个你可以继续问一些你想要知道的事情。”
　　“我想要知道，你为什么学习术力？”显然这个问题冷寒星早就想问了，所以她想都没想就问了出来：“你先别着急回答，我还有其他的问题放在一起要问你的。”
　　坐久了，冷寒星觉得有点儿凉，她拉了拉大氅的领子。归逝见状，将身体转过来面向她，将她搭脉的那只手也小心地盖在她大氅下，只露出一截皓腕。
　　冷寒星将自己的保暖措施做做妥当，接着说：“我几乎可以肯定的是，你修习术力的原因是为了报仇。”
　　归逝一愣，他没有抬眼看说出这句话的冷寒星，而是定定的低头，看着地砖上倒映出的星光。
　　“那日你袭击主上的时候，我其实就在不远处，因为我早在试炼大会上就对你的术力感兴趣了，所以一直有注意你。那时你的表情，杀意里夹杂的全是恨意。”
　　她的语气非常肯定，那日她有真真切切地看到，而这也是她第一次亲身体会，一个人是如何恨另一个人，恨到想要了对方的命。
　　冷寒星顿了顿，接着道：“而你在到了这位佴生的身体里后，发现自己失去术力的沮丧，也是因为不能去复仇了吗？”
　　她抬头，望向室顶的星光，道：“我见过一些人，修习术力是和你一样的原因，为了报恩或者报仇；还有一些是为了获得功名利禄；当然了最大的一部分人是为了能够保护自己、保护家人，偶尔，遇见不平时还可以拔刀相助，帮人鸣个不平什么的。”
　　她再次转过脸，看着正低头望向地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归逝，说道：“虽然说，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吧，但一般教人高强术法的师父不是都会教导徒弟：冤冤相报何时了的吗？不知道你那位高人师父有没有对你说过呢？当然啦，绝大多数人还是会选择有仇必报的。至于能不能报成功，就是听天由命啦！”
　　她转而一笑，继续说：“当然，也有相信，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比如我，她暗道。
　　冷寒星停下来抿了一下嘴，开始后悔自己怎么没带一杯热水过来。
　　看来，热水真的是一件非常实用的生活必需品！
　　她继续开口，道：“而像你这样要取人性命的的报仇，一般都是发生过杀人父母淫人妻女的恶行的，介于你的年龄，只有可能是杀人父母这种情况了……”
　　她顿了顿，仔细地捕捉着眼前这位小生师父的表情：“所以，我猜测的对吗？主上他和你有杀父或者杀母之仇？”
　　她看见眼前人浓密的眼睫颤了颤，他闭上眼睛，再次睁开，回答了一个和上次一样的答案。
　　“没有。”
　　冷寒星还清楚地记得，上一次归逝回答的是“并不是”。
　　同样，这次她也觉得对方没有撒谎，但是，明显的又有哪里不对。
　　不是杀父杀母之仇？还是仇人不是主上？还是，并不是要报仇？
　　可是，如若不是为了报仇，那又为何要怀着那么大的恨意取主上的性命？
　　若只是受人指使去杀人的话，像他原来的那个身手，暗中行刺不就好了吗？又何必要特意参加试炼大会取得头筹，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袭击主上？
　　“那你呢？修习术力是为了什么？”冷寒星在陷入沉思的时候，归逝突然问道。
　　“奥，我啊，就是最普通的那种呀！为了守护家人吧。最主要的是，为了能让我的母亲大人少操一点心啦，哈哈哈。”
　　归逝总觉得冷寒星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有点儿不对，有点不像平常的她。
　　更何况，只这一初心，便可以让她有“朝闻道，夕死可矣”的决心吗？
　　“哎，对了，这样说来，咱俩就，都算是从头学起了。不过你算是有基础的重新修习，所以我叫你一声小生师父，也不为过了。以后咱俩，教学相长？”冷寒星伸出一只手来，指指他俩。
　　“嗯。”归逝终于抬起脸，望向她，点了点头。
　　恩，这个佴生的五官还是很可的嘛，赚到了一个英俊师父啊，冷寒星心想。
　　但是她看见归逝的脸色突然变了，刚刚被他手指搭着的手腕，猛地被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