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命》侨及

18、第十七章 竹马

　　第二日清晨，冷寒星起床后，便发现归逝已经回到了她在冷月宫的院内，正在整理内务。
　　想必是昨日她回家后，管家冷福差人将他喊了回来，说是小姐身体有异，要在家休养几日。
　　见院中并无他人，冷寒星便走了过去，与他说：“小生师父，我昨天见到你了。”
　　归逝不是很明白她的意思，疑惑地看着她。
　　冷寒星又近前了几步，压低声音道：“我昨天见到归逝了。”
　　归逝诧异地看着她，缓了缓神，问道：“你确定？是死是活？”
　　冷寒星也不是很确定，她回道：“不是很像活人，但是身手很好。”
　　“你和他交手了？”归逝问道。
　　冷寒星微微一笑，答道：“是同山和你交手了。”
　　这有点儿混乱呀，归逝心想。
　　冷寒星接着又道：“一会儿练完早功，我们去一趟同庆楼，查一下佴生吧。”
　　他点点头，归逝觉得现在的这具身体——佴生，他的过往确实让人在意。
　　为何他使用了师父的秘术之后，没有去到别人的身体里，偏偏是他的？现在又是谁在他归逝的身体里？有很大的可能会是佴生，但为何会是他，这确实需要探究一番。
　　如果佴生要用他归逝的身体去做不好地事情，似乎他也有义务去阻止。
　　冷寒星到了近中午的时间，和他爹单良生说了一声午膳去同庆楼吃，便带着归逝出门了。
　　路上，依然是归逝驾车，冷寒星倚在车门的位置，和他说着话。
　　他一直有些担忧冷寒星的身体状况，问她：“昨日你是不是又陷入那种梦境了？”他是根据那丝术力探查到她身体有异的。
　　冷寒星心中也有数，回道：“昨天更像是自己的生魂被强制剥离了躯体。”
　　归逝诧异道：“是遇到什么了吗？”
　　冷寒星将琅环阁的大致情况和昨日遇到的事情和他交待了一二，两人都觉得那间密阁应该是有什么东西，牵制了她的神魂。
　　“而且你这种情况，似乎是到了驭术院才发生的，而驭术院在万岁山上。你入了万岁山里的琅环阁，情况就加重了，那万岁山里究竟藏了什么？”归逝思索着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冷寒星觉得应当是与给命之术有关的事物，种种迹象似乎都表面最近发生的很多事情，似乎都与给命之术重出江湖有关。
　　她没有将给命之术残卷的事情说给归逝，因为她觉得他似乎对她也有所隐瞒，就像他的神魂为什么会到佴生的身体里，他还是归逝的时候，被追击落崖前施的最后一术究竟是什么？
　　冷寒星觉得那似乎就是给命之术。
　　一个已经传承了给命之术的人，来到或者说回到万岁城，从他的种种举动来看，似乎是冲着复仇来的，结果复仇失败后阴差阳错到了别人的身体里，那他接下来想要做什么？
　　冷寒星一直在耐心地等待与观察。
　　就在她回顾过往种种的时候，马车已经到了同庆楼。
　　二人下车，用了午膳，一直负责招待冷寒星的小贾又过来给她提了两捆点心，说是单楼主交待要带回家给她母亲大人的。
　　此趟前来同庆楼，其实主要是想调查佴生的一些信息，所以冷寒星和归逝就已经商量好，要找小贾问个大概。
　　为了不显得怪异，此时冷寒星借口让归逝先把点心拿回车里，将他支开。
　　顺势问了小贾些问题。
　　能看出来，小贾与佴生还是比较熟识的。
　　小贾侧立一旁，热络地说道：“大小姐，佴生这段时间没闯什么祸吧？他一个傻大个，做事笨手笨脚的。”
　　冷寒星摇摇头，答道：“倒是没有，你们两人很熟吗？”
　　小贾答道：“大小姐有所不知，我们俩人皆是在万册城的善堂内长大，我略长他几岁，他初来时，我们这些善堂的孩子对他的映象极深，因为即便还是孩童，那时的他也算得上极俊美了。”
　　然而，小贾却顿了顿，指了指自己的头部，接着说道：“只是，他这里，似乎有点儿问题。”
　　冷寒星略一皱眉，问道：“你是说，他脑袋有问题。”
　　小贾答道：“也不是说有问题吧，就是他人很木讷，如果你对他说的话，话里有话，他就不大能明白你的意思。但是他的记忆很好，几乎可以过目不忘。所以，稍大一点之后，我们就分开了。”
　　冷寒星示意小贾在一旁的凳子坐下，让他慢慢说。
　　“虽然他为人木讷但是长得好看，没多久就被一个先生收养了，我则是和大多数孩子一样在善堂长大的，所以要说和他很熟倒也没有，特别是他后来的过往。”小贾说道。
　　“那个收养他的先生是做什么的，姓什么你可知晓。”冷寒星问道。
　　“就是万册城很有名的琴师杨先生啊！前些前些日子刚过世的。”小贾答道。
　　冷寒星沉默了片刻，似有所想，而后问道：“那前段时间，佴生有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小贾无需思索，迅速地点点头：“嗯嗯，我后来再见到他，就是他年初来同庆楼做伙计的时候了，我看他活计都能上手，便问他之前是不是也干过类似的活儿。他说之前在其他酒肆也干过活计。只是，我觉得他整个人似乎和小时候都不大一样了，感觉越来越阴沉木讷了，特别是上上个月开始吧，他经常半夜往万岁山上跑。不过，就他找到小姐手链的那天，他整个人又不一样了，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小贾想了想，还是挠了挠头，说道：“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了。”
　　小贾确实很敏锐。
　　见冷寒星不语，他又赶紧补充一句：“是不是佴生最近惹到大小姐了？您大人有大量。莫怪罪于他。他就是有点不大合群，不大会和人相处。长处可能就是长得好看，能养眼，您若是嫌他了，还可以差他回同庆楼，要不他一个人实在有些可怜。”
　　见小贾语无伦次地替小贾辩解，冷寒星嘴角擒笑地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放在身边的人，想要多了解一些，并无其他缘由。”
　　随后她又差小贾打听了一下琴师杨先生生前的住处，打算找个借口前去探访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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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万岁山琅环阁的密室内，万院长万谭贵正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冷汗不断地从他额头渗出。
　　跪在一旁的陈浩，斜眼看了他一下，安静的没有出声。
　　他们面前坐着一人，正是万家现在真正的掌门之人——佟幻音。
　　她鲜红的指甲正捏着一枚手掌大小，似如琉璃一般的珠子。
　　她也不在意眼前的两人，正悉心地打量着手中之物。
　　因为那枚珠子之前并不是这样的。
　　这珠子是什么？
　　正是万册城的至上瑰宝，给命之术开启的关键之物。
　　龙魄。
　　对外，万家已宣称将它封印埋存，实际却是一直藏在这琅环阁的密室机关匣内。
　　自从老城主那次施术失败之后，这枚龙魄便像是失去了灵气一样，变成了黑灰色的一团，死气沉沉地卧在匣子里。
　　但这段时间，它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一般，变得光华流转，熠熠生辉。
　　甚至这个时候，佟幻音都无法把它放在手心，只能用手指捏着。
　　因为它变得滚烫无比。
　　“我之前是怎么交待的？”佟幻音的声音冷冷响起，道：“你们是想弄得全城皆知吗？”
　　“我们也是万万没想到，她们两个会因为私心，想要把那残卷私自藏起来。”万院长低着头小声地辩解。
　　“那找回来便是了，闹到要了人家的性命，显得我是多么可怕之人似的。”佟幻音冷哼道。
　　“对主上不尊，便是杀得。”陈浩，毫无波澜地补充。
　　佟幻音挑眉，看了一眼陈浩：“你们四人寻这残卷也是花了不少时间和心思，你对同伴下手倒是挺不留情面。”
　　“不遵从主上意志，便是不敬。”陈浩叩首。
　　“算了，东西既已到手，其他便是作罢，以后行事低调一些。”这话显然是说给两人听的，也是对他们二人不再追究的意思。
　　“这残卷已然送到您府上，为何还让那个活死人抢它，多此一举？”陈浩对此举始终不解，忍不住问道。
　　“阿浩没有小贵听话呦，虽然你比他聪明多了。”她抬脚，用繁复金线绘制的绣鞋尖头挑起了跪在她前方的陈浩的下巴。
　　“我就是想试试自己的新玩具听不听话，好不好用，在自己家里不是应该想怎么玩儿就这么玩儿吗？”她抬脚踢向对方的胸口。
　　陈浩顺势跌坐在地。
　　“都起来吧。”她吩咐道，带着两人走到密室的里侧，将龙魄放回了一个机关精巧的匣子里。
　　又打开了一旁的木质匣子，里面是三卷古籍。
　　其中两卷是对外宣称已经被销毁的十几年前被发现的给命秘术残卷，和一直与龙魄藏在一起用密文写成的秘籍。
　　另一卷，便是佟幻音让活死人的归逝从她儿子万同山手里抢过来的另外半卷给命秘术的残卷。
　　虽然至宝在手，但是佟幻音依然眉头紧锁。
　　那卷与龙魄藏在一起的秘籍，经过万家数代人的破解，已经译出了其中六成左右的内容。
　　但是那个给命秘术的残卷，似乎是被下了什么禁制，只有极少数术力高强的人能够看出其中的部分内容。
　　普通人看到这残卷的内容要么是眼前一片模糊，要么是会头晕呕吐不能直视。
　　老城主当初从明洋洋底的石窟内打捞出那卷残卷的时候，让很多万册城内的术力高手看过，大家七七八八才拼凑出那上面给命秘术的内容。
　　谁想那秘术竟然会像邪术一样夺人性命，所以万家对外便称已经销毁了。
　　现下，她也不好把这刚夺来的另外半卷残卷拿出来，大喇喇的让全城术力高手翻阅。
　　她让万谭贵、陈浩两人分别拿出半册残卷，吩咐道：“打开，告诉我看到了什么？”
　　万院长才将残卷打开，没消一会儿就头晕目眩，阵阵泛呕。
　　陈浩倒是还好，大略能看出残卷里的几个字，但是也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没用的东西。”佟幻音带着早已心知肚明的失望，将两人手中的残卷夺走。
　　她自己倒是能看出其中二三成的内容，加之之前那册的内容，她一时兴起用了归逝的遗体做了实验，没想到，居然成功将人“复活”了。
　　她之所以，会有那一时兴起，是因为看到了归逝遗体肚脐上的那一圈银色密文，那个密文在与龙魄藏在一起的秘籍上有过记载。
　　但是，这“复活”出的归逝当下看来完全是一个活死人，不吃不喝不会说话，没有气息没有感情。
　　她只对他下过一道命令，便是在不伤他人的情况下夺取秘籍。
　　显然这个活死人是能听懂指令的，身手也还不错。
　　那，如果她破译了全部的秘籍内容，是不是就能获得真正的给命之术了呢？
　　陈浩显然是看出了她的下一步打算，问道：“主上要不要在其他人身上试试？”
　　佟幻音瞪了他一眼，叹息着说道：“我刚刚说的全是废话吗？”
　　她瞥着陈浩，冷笑道：“还是你想被阿月的冰魄穿心？你觉得当年的事之后，我们的冷宫主还会放任有人在万册城内施那邪门的给命之术？”
　　“那她当初不就是施术之人？”陈浩费解。
　　“那是因为她和万家结了守护的契约，万世安那老头子还拘了她的丈夫孩子。”
　　她将几册秘籍重新放回那个特质的防护木匣内接着说道：“阿月性格沉稳，她幼时就发誓会誓死守护万册城，我要是这样作乱，即便是城主，怕也要和她反目。”
　　陈浩可以感觉到佟幻音看待冷映月是完全不一样的感情。
　　他们几人幼时一起长大，可能因为佟幻音与冷映月自小就术力强大，所以二人较他人之间更为亲近，而老城主万世安中年丧妻后借着要与佟家联姻，实际是在看上了佟家的庞大家世，更是觊觎她那时娇艳欲滴的外表，老夫取少妻之后，她们也便少了联系。
　　然而时至今日看来，两人的情分仍然不浅。
　　“算了，反正是玩儿，急什么。倒是你们俩，给我用点脑子，想办法怎么能把这残卷破译了。”她用青葱玉指点了点眼前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