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成器》周三九

32、第三十二章

　　隔天中午，陈芝就开车过来了。她午饭还没有着落，刚好到老宅蹭一顿姚妈做的饭。

　　俩人吃完饭，将要一同离开。

　　姚妈看着谢蓁，有点为难：“你哥让我在家好好看着你，不许你乱跑。”

　　谢蓁巧舌如簧，“哎呀，他整天忙得不沾家，你不说我不说，谁能知道？”

　　“我肯定不能说，就怕你这张嘴哪天一高兴就吐露实情了。”

　　“放心，我哥要是怪罪下来，我自己承担。”谢蓁伸手发誓，不再废话了，拎着小包包就跳上了副驾。

　　陈芝降下车窗冲姚妈保证：“您放心，我肯定在谢总回来之前把人安全送回来。”

　　路上，陈芝问她：“谢总这算是把你禁足了？”

　　陈芝不提还好，她一提起他，谢蓁就来气：“谁知道他最近抽什么风，从江城回来就让我强制休假，待在家里混吃等死。”

　　“啧啧，”陈芝羡慕道：“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不是每一个打工人都能被强制休假。住在几百平的大别墅里，每天还有保姆端吃送喝的。”

　　“待两天还好，一直待着，谁受得了？跟坐牢一样，好在你今天冲过来解救我。”说着，谢蓁动了动上半身，靠在陈芝手臂上，跟她亲昵地贴着。

　　“小祖宗，我这开车呢！等下了车再让你抱。”

　　“谁要抱你，”谢蓁故作嫌弃，坐直了身体。突然想到了什么，问她：“对了，下午一起玩的，有没有大帅哥？”

　　“洲哥？”

　　“他太健壮了，我不吃这款。”

　　“那你吃哪款？”

　　“我喜欢......”

　　谢蓁刚开口，潜意识已经快她一步地反应出沈玉琢的脸和身材。

　　她这段时间不出门，不社交，不上网。

　　以为就能轻易把人忘了，可是脑子里，他的样子依旧那样清晰。

　　已经形成了某种肌肉记忆。

　　十分深刻。

　　谢蓁舔了舔嘴唇，没再说话，快速将脸别开，转向窗外。

　　陈芝瞥了她一眼，“既然出来玩，就开心点。”

　　“我哪有不开心？”谢蓁嘴硬道，立刻扭过脸冲她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我笑得还不够开心吗？”

　　“行了，你少给我来这套，我还不了解你。”陈芝单手握着方向盘，嗤了一声。

　　谢蓁长舒了一口气，说：“其实我都不了解自己。”

　　“嗯？”

　　“我一直觉得我挺勇敢的一个人，天不怕地不怕，可是却在一段感情面前退缩了。”

　　陈芝单手握住她的手，企图给她力量，“你已经尽力了，不应该自责。”

　　谢蓁目视前方，眼神中藏着波澜，胸口微微起伏着，喃喃道：“我还记得那天晚上，他冒着雨去给我买蛋糕和鲜花。你说明明那么喜庆的生日，那样浪漫的氛围，怎么就变成我和他告别的日子了。”

　　生日的欢喜变成告别的悲伤。

　　那种离别的钝痛感，会在她心里刻上一辈子。

　　她忘不了。

　　所以只能麻痹自己，迫使自己回归到正常的生活中，保持着特有的节奏。

　　她会哭会笑，会跟身边的人撒娇耍赖，佯装成了以往的模样。

　　看似一切都回到了正轨，变得十分正常。可是她心里被划开了一个口子，承受着无法愈合的痛。

　　不知道沈玉琢这段时间过得如何？

　　她的爱希望他过得好，可她的私心又接受不了。

　　真切爱过的人，怎么可能说了告别就能够遗忘呢？她做不到，沈玉琢也应该这样。

　　尽管如此，谢蓁仍然祈求着他每天能过得开心点，因为那是她最真诚的生日愿望。

　　半晌，陈芝的声音把她从回忆中拉出来。

　　“蓁儿，你放过自己吧。”

　　谢蓁不搭她的话，反问：“你有爱过吗？”

　　谢蓁问完，一侧目便看见陈芝失神了片刻。

　　那一秒她在想着谁？是她朝思暮想又可望不可及的爱人吗？

　　陈芝郑重点头：“嗯。”

　　“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痛苦。”

　　陈芝张嘴吐出两个字，转而劝她：“所以我才说让你放过自己，因为爱本身就是世间最痛苦的事情。”

　　“可我已经爱了。”她摇头：“迷途不返。”

　　在很久之前，久到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已经爱上了。

　　爱他谦逊得体的为人，爱他尽在掌握的松弛感，爱他的才华横溢。

　　更爱他细致入微，每一次都恰到好处的挑动她的心。

　　人与人的磁场就是这么奇怪，有些人日月相随也不觉得哪里好，有些人还未了解还未靠近，仅凭着浅显的感觉，就明白自己栽了。

　　网球场内，洲哥和他几个哥们儿已经坐在长椅上等着她俩了。

　　周末来玩的人特别多，外头车位都满了，陈芝无奈只能把车停在街对面的商场地下，这才耽误了会儿时间。

　　洲哥率先看见她们俩从远处走来，陈芝个头跟谢蓁不相上下，这俩都是个高腿长的美女，头发伴随着步伐一晃一晃的，风姿卓越。

　　洲哥身边几个男的只知道对方是女的，但没想到还是大美女，个个眼前一亮盯着她们看。

　　“哎，回头你把右边那个微信推给我。”

　　他说的正是谢蓁。

　　洲哥推了他肩膀，告诫道：“你别动瞎动心思，人家就简单来打个球。”

　　“这多打几次不就认识了嘛。”那人不死心，继续说着。

　　洲哥啧一声：“一边儿去。”

　　说话间，俩人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陈芝率先跟他们打了个招呼。随后扭头看谢蓁，把她介绍给大家。

　　谢蓁万万没想到来了这么多人，她原以为只有两三个。一堆人里头她只认识洲哥，打了招呼后，跟其他人象征性点了个头。

　　洲哥：“不耽误时间了，那咱们就开始呗。”

　　陈芝自然没问题，扭头看谢蓁，等她的回答。

　　谢蓁点头：“OK。”

　　她好久没户外运动过了，整天闷在家里，感觉连空气都是湿润潮湿的。好不容易逮到这个机会，自然满心期待。

　　洲哥加上朋友一共八个人，算上她们俩十个。人数较多，两组双打，剩下一组单打刚好。

　　洲哥毋庸置疑跟着她们俩一组，刚刚那个想要谢蓁微信的男的，也挤了进来，其他人则自行安排。

　　谢蓁认为她跟陈芝打球的技术就那样，她俩一组对阵洲哥他们根本就打不下去。索性让他们一人带她俩一个，这样比较均衡。

　　陈芝本来想让洲哥带谢蓁打，从分队开始她就发现那男的眼睛一直在谢蓁身上转溜。

　　陈芝轻轻推了一把谢蓁，说：“让洲哥带你。”

　　那男的想找机会跟谢蓁拉近距离，于是对着陈芝说：“不然我跟她一队吧，你跟洲哥经常一起打，有默契也好配合。”

　　谢蓁浑然未觉，看着陈芝：“对啊，还是你去吧。”

　　谢蓁平时走到哪儿都是焦点，就算多个人把眼睛挂她身上，照她这粗心大意的毛病也压根儿不觉得有什么。

　　她真不是故意摆出一副高姿态，而是她眼里一向看不见自己不喜欢的人。

　　陈芝也不好再说什么了，意味深长瞥了她一眼，手里抓着球拍往对面走。

　　谢蓁许久没碰了，略有些生疏，让本来就一般的球技变得更不如人。

　　尽管她打得烂，但她想得开。

　　半场结束，玩得不亦乐乎。

　　中场休息的时候，谢蓁去买了好多水和饮料，服务员推着餐车拿着水分发给众人。

　　陈芝喝着酸梅汁坐在长椅上休息，谢蓁打开矿泉水喝了两口，往她旁边一坐。

　　“你什么时候变厉害了？”

　　陈芝吸着吸管，反问她：“你怎么不说是你越来越技不如人？”

　　谢蓁笑嘻嘻的看着她，“这东西不就图个开心嘛！又不需要跟真的比赛一样拼命。”

　　“下半场你跟我换，你跟洲哥一块儿。”

　　“怎么啦？”谢蓁不解，问道：“你俩不是配合的挺好。”

　　“你是真傻还是跟我装傻？那男的在你旁边不安好心你看不出来啊？”陈芝白了她一眼，将酸梅汁往旁边一搁。

　　谢蓁不以为意，身体往椅背上靠，“我还以为多大事。”

　　陈芝一副姐都懂的口吻，“我告诉你，男的呢就没几个好东西。他不搭理你倒还好，一旦对方像土狗一样缠上你，你的麻烦就来了。”

　　谢蓁不怀好意的盯着她，长睫毛闪了闪，直接把话题往她身上引，“那你喜欢的那个呢？”

　　陈芝没想到她突然提起这一茬，明显有点儿不自在，但是又不想在她面前表现出来。

　　“这问题就没法回答。”

　　“怎么没法答？”

　　人家压根儿不喜欢她，更不拿正眼瞧她，她夸人家显得她倒贴，她骂人家倒又有点得不到就毁掉的病态心理。

　　根本没办法主观评价。

　　“那我来问你，”陈芝仰着脖子看她，“沈玉琢怎么样？”

　　听到他的名字，谢蓁的心冷不丁就被勾了一下。

　　她将侧着的身子回正，眼睛收回来盯着远方，很显然不愿意回答。

　　陈芝自认自己说错话了，于是想方设法找补回来。

　　还未想好转移的话题，谢蓁温柔地声音传来。

　　“沈玉琢是不是好人，我根本就没考虑过。”

　　陈芝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算他是坏人，”谢蓁声音一顿，扔面不改色，“我也愿意做他的帮凶。”

　　说完，她将手里喝完的矿泉水瓶往后一抛，眼神随之十分刚毅，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

　　空瓶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而后稳稳地落进她们身后的垃圾桶里。

　　纵使他们天各一方，她也会靠着这份喜欢远远守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