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四十二章 ...
-
是了，米莉终于回忆起听到保罗憧憬的演讲时，心中浮现却没有想明的轻微不协调感。
表面看起来完美无缺，完全站在人类魔法师立场上强大、坚定的温柔教诲，可说出如此动人言辞的兰纳，根本不是人类呀。
直到现在，容貌无暇的男人依旧彬彬有礼，目光柔和的站立着，完全看不出刚才对敬仰着自己的男人说出了何等残酷的话。
保罗的嘴唇颤抖着，满含热泪。
“不......不.....。”
米莉不忍心看到他心里有什么被打碎的绝望模样，难以忍耐的微微转开头。
看到米莉的表情，兰纳意识到什么似的，眉宇间飞快闪过懊恼，他在停顿后，技巧性的转折。
“可是，这有什么关系吗？”
悄悄看着米莉的脸，兰纳缓缓说。
“那段话的意义，真正仅仅在于所说之人的身份吗？能打动你的，只有这何等浅薄的一部分吗？”
当然不是，保罗在那之前对兰纳只是报以学术上的崇敬，那之后才努力靠近，最后同意加入了魔法师公会内部的秘密组织。
他轻易的被安抚下来，只留些许怅然。
“您说的对，我只是.....”
“别说废话了。”
罗伯特打断这看似温情开导的一幕。
“兰纳，你以为加入我们这么久，是想退出就能随意退出吗？”
既然双方决裂，不再需要为对外宣传时树立兰纳的身份，他转瞬间变换称呼。
“特里希会长是不会放过你的。”
“你们想怎么做？”
并没有惧怕的意思，兰纳饶有兴致的问。
“罗伯特，你是在威胁我吗？”
罗伯特的眼神移动到米莉身上，森冷的眯起眼睛，像蛇盯紧猎物吐着蛇信。
“这个应该就是签订合作契约时，你提到的女人吧。不然你也不会突然发这种疯。”
米莉感到在脚踝处，一直撒娇似的摩擦的藤蔓缠绕的更紧了些，在热切碰触中沾染上人类题文的触感变回紧绷的沁凉。
兰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过分秀美的面容失去笑意带来的温柔，精致的非人感沉沉的透出来。
他额间碧绿色的珠翠崩碎了。
整个场地的人，除了米莉和他自己，被骤然增大的重力死死压在地上。
“我记得你一直很想学习这个变形式。”
仅仅数秒钟，他又恢复温文尔雅的神态。
“让我来教教你。”
米莉的脸被转向他胸口前，入目只有触感柔软，绣有星月图案法师袍的胸口处。
罗伯特用魔力在身体周围形成薄膜的屏障，可完全无力阻挡来自大地的吸引力，他咳出一口鲜血，内脏先于表皮碎裂。
“你想变得多小？”
兰纳笑意盈盈的这么问着的时候。须发皆白的枯瘦老者沉稳的从外面进入大厅的重力场，轻易的抵抗住兰纳的攻击。
“特里希。”
他若无其事的跟魔法师公会的会长点头致意。
特里希没去看躺在地上濒死的弟弟，疲惫的叹了口气。
“兰纳大人，我做到了承诺的所有事。”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仿佛听到很有趣的话，他笑出声音。
“我也给予了你所渴求的一切知识，特里希。”
“还不够。”
老人眼窝深陷的瞳孔射出能把人割伤的锐光。
“我明白的，在魔法的路上走的越远的人才越能明白，无垠旅途上，您是无人可以企及的存在，这个法阵如果成功了，时间和空间对人类来说再也不是阻碍，人类短命种的定义将成为过去。”
兰纳放松对重力的控制，打量着特里希，含着笑意，又像嘲弄又像单纯的复述。
“你想要永生？”
真无趣。
千百年来，追求永生法门的人类不知凡几，兰纳也‘帮’过一些人类完成他们的愿望。
他有足够绵长的岁月等到每一个永生的结局，无一例外是重新跪倒在自己面前恳求死亡。
兰纳也曾经陷入对看不到终点的厌倦，想进入永久的沉眠，直到.......咒缚被她解开的那一天。
那是才是生命魔法师的他拥有了生命的那一刻。
“为什么不能？”
特里希用腐朽沙哑的声音问。
“我找到过，找到过你在希维恩大陆漫长历史上出现在人类记录中的痕迹，知道你曾赐福过的人的结局，但我和他们不一样，我不会畏惧孤独、畏惧看向异类的目光，畏惧被群起而攻之，我只有对魔法无尽的渴望。”
美丽的男人听得索然无味，他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把和怀中女孩相处的时间用在和其他人类对话上。
完成他的渴求也无所谓，不完成也没什么。
那么要怎么做呢？
在兰纳做出回复前，米莉忍不住转身，她跟兰纳拉开一些距离，问下方的老者。
“所以是你对吗？把那些孩子关在这里的人，在奥努和西克做出这些事情的人。”
特里希看着这个计划中最大的变数，传说中的生命树答应合作和背弃合作的理由。
“除了成为魔法师们的精神领袖，研究方面，兰纳大人提出时空间魔法的理论基础，我们进行实际尝试构想，换言之，是的，确实的我。”
没有任何狡辩，他干脆的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并且面无愧色。
米莉被他坦然的态度激怒。
“所以，为了你的永生，你就能让别人做出牺牲？”
“每个人生命的价值是不同的。”
老者宛如枯树的手放在自己胸前，声音透着一股热切。
“伟大的帝王、杰出的创造者，深谋远虑的政治家，传播的文明的艺术家们，他们能给这个世界带来的东西，远比农夫、船员、买进卖出的商贩，贫瘠的手工艺者，还有平凡的工人要多的多。”
特里希傲慢的这么说着。
“其中，尤其是魔法师，得到世界钟爱、能与本源交流的魔法师，他们生来就不同，求知和探索真理之心一次次为人类带来奇迹。而我，特里希.凡卡.安东尼奥，是人类这个时代魔法真理绝对的追求者，为了我，为了世界，为了整个人类，献出他们的一切，让他们与我可能的永恒存在，是他们的荣幸。”
听完他的狂言，米莉反倒平静下来。
“不是这样的。”
第一次见面的两人深深的对视着。
“所谓重要、价值感、所有的伟大之处、究竟要在何处体现呢？”
她清脆年轻的声音诘问，带着另一个世界的回响。
“再伟大的帝王须有所属他的国度，才华横溢的创造者无声的死去，能带来下个时代的创造悄然腐朽，空有抱负的人怎样施展拳脚？文明唯有在一次次传递中诞生。”
米莉的目光看着大厅中她不认识的其他魔法师们，最后落到保罗老师脸上。
“ 英明帝王的价值之所以被传咏歌颂，在于他给人民所带来的；创造者之所以被铭记，因为他所造之物于每个个体生活中的价值，政治家之所以诞生，是他与所想要建立联系的人民之间所建起的联系，艺术之所以被赞誉冠名，是有一双双凝视着他的眼睛。所有的一切，都要有这世间每一个人的存在，每一个为盛世弯腰开垦土地的人，每一个为设计的草图举起铁锤的人，每一个将改革的火焰落到实处的人，每一个生活在每段历史中口口相传写下书卷的人。”
她很认真，很柔和的说。
“每一个伟大者都是借由他们的认可伟大，每一份价值借由与他们产生联系出现，从不存在什么‘价值的区别’。”
他们无法说服彼此，眼底生出互斥的东西。
米莉轻轻问他。
“你所要赞誉的魔法给人类带来的奇迹，是谁所认可的呢？是经由给谁带来价值被誉为奇迹的呢？你所要为人类探寻的魔法的真理，忘记了‘为人类’中，人类到底是何存在了吗？”
“我在亚莱学院学习的课本中有您编写的内容。”
在老人的沉默中，米莉这么说着。
“很好懂的书，那时我想过，写这本书的真是个了不起的人。”
地上的罗伯特挣扎的爬起，看到特里希露出了他无法言喻的神情。
兰纳忽然从背后抱住米莉，轻蹭着她在蹦蹦跳跳中沾上灰尘、碎石、乱糟糟却依旧闪闪亮亮的头发。
特里希的脑中一片混乱，浑噩伴随着愤怒对着米莉举起法杖。
大厅之上的藤蔓蠢蠢欲动的生长着。
“退下吧，特里希。”
帝国皇太子平静的命令响起。
银狼轻巧的降落在女孩身边，迎向她抚过自己手后，才对苍老的魔法师说。
“奥威需要这一切的解释。”
即使不知道为何诺维尔通过魔兽传递消息，这个声音也宣告着真正的结束，罗伯特的脸上出现绝望的颓然，特里希默然的放下法杖。
他僵硬的看着银狼，嗓音被什么堵着似的。
“诺维尔殿下，您...为什么？”
“你的手伸得太长了，特里希。”
银发的皇太子无须对任何人客气。
“我不管你在南部的小国和魔法师公会做什么，这里是奥威的附庸国。”
他的尾巴扫过女孩的手背，略有厌烦的陈述。
“现在离开。”
保罗最后悄悄看了眼高台之上，被容貌倾城的帝国魔法师和强大高洁银狼围住的少女，上前和同僚们一起抬起已经失去站立能力的罗伯特。
特里希拒绝了其他人的搀扶，独自走向黑暗的深处。
等大厅里只剩下米莉三人，她才猛地一把揪住银狼的耳朵，磨着牙说。
“诺维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