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和解 妈妈的妈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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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溪江是贯穿整个种花国中部的长江的支流，常年在汛期搬运大量泥沙在平缓地带沉积。G市就建立在它孕育的冲积平原上，和它毗邻。
在城区外，还有很多小镇，比如在西溪江支流月兰河边的月兰镇。
“下一站，王家屯站，王家屯站有人下车吗？”开往郊外的客运汽车上，卖票员大声询问。
她的手上是票夹和零钱，视乘客距离远近收费。
高璐璐的小脑袋一点一点，几次都倒在妈妈的肩膀上。
这熟悉的晕车的感觉……
明明上初中以后就好了，没想到居然还有机会再体验。
“晕车就别看窗外。”徐雨把她的小脑袋转过来。
“就想看看这些地方这前的样子，毕竟小时候的事都忘很多了。”虽然犯恶心，高璐璐还是津津有味的欣赏沿途的景象。
马路边的一排排松树后面还是一片片玉米地，苹果树林，人家的几间瓦房零星的点缀在田边，隐约还能看到干活的人。
月兰镇在改革开放之后大力发展水果养殖，这里的苹果林面积大，果子甜里带酸味道独特，一度也在省里小有名气。
但后来因为没有规划好导致收益下滑，再加上城市化扩张，2012年之后这里的果树就被大批砍伐，兴建工厂和住宅，极少数留下的几棵也成了家里的景观，摘果子给小孩儿玩的。
任何地方的发展都是必要，那是经济提升的体现。
只是在人心里，总是有几分怀旧的情愫。
“月兰镇，月兰镇要到了—”
高璐璐快速举手：“这里有要下的！”
她的动作配上五短的身体，把周围人都逗乐了。
“好伶俐的小姑娘，你妈妈出门带你就不怕坐过站了。”一个老人笑到。
后面有人探头来看，看到人惊讶出声：“咦，这不是徐大爷家的徐雨吗，又不是逢年过节，她怎么这个时候回来？”
还没等他上前来打个招呼，母女二人已经到站下车。
月兰镇并不小，包含了徐家村，高家山，刘家梁，马家坝等大大小小十几个村落。
徐雨首先要去的是徐家村。
徐家村沿路已经盖上了好多栋二层混凝土小楼，比起很多村子都只剩老年人，这里还是有很多年轻的面孔。
“呦，阿雨回来啦，”一个正在门前晒玉米的妇女看到她们，喜悦的怪叫一声。
高璐璐从善如流：“婶婶好。”
她是徐雨堂哥的媳妇马蓓蓓。人长的五壮三粗，实则心细如发，把家里都安排妥当。
徐雨工作没有整天假，不是逢年过节不常回来。
马蓓蓓就说：“是带璐璐来看姑妈的？”
徐雨抿唇笑笑，没有否认。
“姑妈她，最近好一些了。”
月兰镇上的人都知道，徐家村有个老疯婆子。
她年轻时也是个巧手媳妇，和丈夫一起勤劳干活，带着三个孩子，在徐家村里也称得上富裕。
只是在大儿子失踪在山洪里，小儿子在粤省务工身亡后，她就疯了。
整日只是嘻嘻的傻笑，逢人就说：“悄悄告诉你，我儿子们都在外面做大事呢，我女儿一家也在城里可幸福了。”
她总是走街串巷，不厌其烦，似乎这样就能证明孩子们都在某个地方很美满的生活。
徐雨站在家门口。
这个供她出生长大的房子，已经因为上年龄而显得斑驳。
徐父正在院子里“嗒吧嗒吧”抽旱烟袋，看到意料之外的二人愣了一下。
“爸。我回来了。”徐雨牵着高璐璐，发自内心的笑了。
“回来了好，回来了好啊。”徐父高兴的直接丢下烟袋子：“璐璐快来让爷爷抱抱！”
高璐璐面团般软和的小脸被他蹭来蹭去，只能无力吐槽：“爷爷，你的胡子真扎人。”
蹭了一阵，徐雨抬头看徐雨：“听高家你妯娌你那边说，你带着璐璐离家出走了？”
她只是弯弯眼角：“离家出走？呵，她没提为什么吗。”
徐父摇头：“她那人不就指望看笑话。”
“爸，”徐雨很认真，很认真的看着他：“我这次回来，是要和高海离婚。”
小院突然安静。
奔五的庄稼汉哽住了。虽然传统的农村男权思维应该让他此时开口来一句：“离什么离，好好过日子。”
但是他没有。
想到女儿近年越发暗淡的眼睛，他只是说：“你决定了吗？”
在得到徐雨肯定的答复后，他又开始“吧嗒吧嗒”抽起烟。
“你的事情你决定就好，至于我们你放心，谁要是敢嚼闲话我去把他的嘴撕烂。”
多少不自由的婚姻都是受到了父母阻碍，徐雨也没有料到，父亲竟然满是支持。
心里感动，徐雨又说：“我想跟妈也说。”
在那个资源匮乏的年代，徐母省吃俭用，把所有的爱都留给了三个孩子。
不仅出于血脉，更是在常年生活中更加真挚的亲情，一直是徐雨内心最柔软的点。
也因此束缚了她。
屋里，老太太还在半梦半醒，嘴里呓语着什么。
徐雨走过去，轻轻的拍被子“妈，看是谁回来了？”
“雨儿啊，是雨儿啊……”她咯咯的眉开眼笑：“让妈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放在过去，徐雨一定会怕她再受刺激，回答过得很好。
“妈，我和高海过不了了。”她狠下心来。
果然，下一秒；老太太就发出歇斯底里的吼声：“你不是过得很幸福吗？不是过的很幸福吗！”
徐雨握住她的手，眼泪终于涌出：“不幸福啊，妈，这么多年我真的不幸福啊！”
拉起衣服下摆，肚皮上，背上的瘢痕都明晃晃的露出来。
“这是高海打牌输了拿瓶子砸的，这是他嫌工资低拿皮带抽的，这是他用烧热了的铲子烫的……”
每一个伤，都是一次对她反抗的惩罚。
“还有璐璐，他也会狠狠打她，这九年来他已经完全不是人了！”
随着她的声音，老人反而安静了下来。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高家人在我眼里就是个屁！”徐雨已经哭得抬不起头：“我唯一在乎的只有你啊，妈，你想我家庭美满，我不想你伤心。”
前所未有的掏出自己的心里话，不再因为母亲对唯一子女完整家庭的渴望而隐瞒。
前世她委屈了自己，委屈了高璐璐，只把遇人不淑当做命。
可她不是不想！
滴答，滴答，屋里只有时钟还在走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见了一声啜泣。
“我只要你幸福，你幸福就好。”老人哭的像个小孩，眼泪都站在两鬓的头发上。
“我只有你了。”
“我想你觉得幸福。”
前世没能说的口出口的话，也得到了前世想不到的回答。
没有一个母亲不希望儿女家庭和睦，幸福美满。
徐母心中的幸福，却不是仅仅是完整的家庭。
而是徐雨内心的感受。
自以为是的体贴，失去了多少坦诚交心的机会，酿成了多少无可奈何的误会。
她觉得自己真傻，却也真幸运。
能有一次机会，在此时此刻，这么轻易的如获新生。
“嗯，我一定会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和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