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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终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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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间。
走廊上。
“奇怪,叶子怎么还没有来学校呀?”
少了同桌的陪伴,丽莎一整天都闷闷不乐的。
“好啦!你给我闭嘴!!”筱拂晃着丽莎的肩,“求求你不要像祥林嫂一样好不好!这个问题,你今天已经问了我103遍了……”
“嗯,她也问了我79遍呢,纪殿。”
男生走上前,向栏杆旁的筱拂打了声招呼。
“是不是生病了?”丽莎试探性地问,“难道,她昨天开车回去,出了意外?”话还没说完,头上就被筱拂赏了一个爆栗。
“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没有什么车祸,我们昨晚还在一起……”
兮晨微笑着说。
丽莎盯着他:“昨晚在一起?”
筱拂盯着他:“我们?”
然后两个人将两只尖锐的矛头对准他:“快说,你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糟糕!
兮晨故作镇定地一笑,随后敏捷地一晃身,转到楼梯口,朝操场跑去。
他当然要快,不然筱拂振臂一呼,全校的人可是会在第一时间围捕开始他的。
两个女生会心地相视一笑。
杨兮晨同学真是深藏不露啊,身手敏捷。这次,我们不用人帮,都要抓住你!
然后,又是两道疾电掠过操场。
总之,叶子能够幸福的话,她们就很开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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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小时前,叶家别墅。
叶子睡眼惺忪地从梦中醒来。朝阳正从宽大的落地窗外,斜斜地照进来。
视野中先是出现了片刻的空白,然后乳黄色一缕一缕地渗透出来。
是地毯。
身上还是昨晚出去时穿的毛衣。对面的壁炉还热热地散发着热量。
怎么睡在这里了?
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楼梯旁的落地钟。
玄关突然有声音。
是他们吧。
叶子顺手关上电壁炉,就要上楼。
“啊,叶子还在呐。圣诞礼物还喜欢吗?”
圣诞、礼物?
客厅一旁,缀满饰物的树似乎在说着什么:
树下,果然有人早已摆放了五六只礼盒。
“对不起,昨晚很早就……”
鸣廊仍旧是一副好脾气:“根本不用道歉的。”说着,他走到树下,拿起其中一份礼物。然后,原路走到叶子的面前:
“今天是圣诞节。现在拆,还来得及哦。”
他双手递着送到女孩的手边。
看上去四四方方的,很薄,像是,一本书。
叶子恭敬地双手接过:“谢谢uncle。”
“现在就拆开看看吧。”
叶薇端了杯热气腾腾的牛奶走过来,交给身边的鸣廊。
礼盒的纸显然很精致。撕开的时候,声音格外清脆。
隐隐地,有一股失落的感觉涌上心头。
自己是怎么了?
“在想什么呢?”
“没,没什么。”是一股油墨的味道。她低头看着自己掌中的东西。
一张地图。
不。
准确地说,是一张美利坚合众国的地图。
“为什么送这个?”她问母亲。
叶薇只是一笑:“你那么聪明,怎么会猜不到呢?”
手心有细汗渗出来,当隐约的不安化转为一种刺痛的真实。
叶子抬头,仔细凝视着面前男子的脸。
眉是眉,眼是眼,再下面是挺拔的鼻梁,以及时时带着微笑的唇角。左半边的脸映衬在朝阳下,分外地棱角分明;而另一半,则深埋在阴影里,辨不真切。
此刻的鸣廊,应该把自己在商场上的锐利和精明,都统统锁在那片阴影里了吧。
“Uncle?”
“是。”
“继父?”
“是。”
其实,在不久之前,她就应该意识到,会有这么一天。
叶子低着头,含着苦涩地笑:“那天下午,我就该想到的。只是,你怎么会是——uncle怎么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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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子,请不要转台。我想看一下。”
那个下午,她拥在沙发里当她的土豆,正漫不经心地按着电视的遥控器。对这位生意人的要求,她觉得很意外:“可这是娱乐新闻啊,像uncle这样的生意人,不是都喜欢看财经类的节目?”
“嗯。”他随意应道,一门心思扑在屏幕上。
奇怪。
顺着他专注的眼神,女孩向电视望去。
“影片《极速岁月》今天在台北召开新闻发布会。导演Joseph·Bloom带领主角杜尽栖出席记者会。影片以目前流行的赛车为题材,加上众多圈内一线影星的友情出演,使得本片的观赏性极强。而本片的亮点,则是杜尽栖驾驶飞车的完美镜头。”
是关于那个台湾的男影星的新闻。
那个著名的演员站在红毯上,看着众人微笑,右手的大拇指翘起,作了一个“好”的手势。
闪光灯此起彼伏,闪耀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电视中,那个娇美的画外音继续说:“杜尽栖的圈中好友汪苇伦,观赏过影片后,也对他在影片中的表现大加赞赏。”
鸣廊坐在叶子对面的沙发上,全神贯注看着新闻。
“杜尽栖先生,拍摄过程中有什么特别的经历吗?”
男演员捧着一大堆话筒,点点头:
“有啊,当然有。因为这部片子是赛车嘛,那我们也换了许多的地方去拍摄。很恐怖的就是,你今天在欧洲冒着严寒去飙车。那,明天就顶着酷暑到澳洲去取景了。对我们来说,真的是个很大的考验……”
“有传闻说,剧组在澳洲时,你和导演发生了很大的摩擦。甚至从不去下榻宾馆过夜。这是真的吗?”
男演员显然很意外,缓过神后,他连连摆手:“不去宾馆过夜这是真的。但绝不是和导演有矛盾。我和Mr.Bloom合作得相当愉快。其实是我弟弟恰好有一栋别墅在那边。而我一向是能住家里就决不住宾馆……”
鸣廊也开始大笑。然后,他转过身向叶子扬了扬手:“啊,对了。叶子有没有兴趣去那里?”
“哪里?”她看着电视里的影帝,对着这个问题有些莫名。
“我澳洲的别墅啊。”他伸手指指屏幕。
什么?“他,他刚才说的是……”叶子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是uncle的别墅?”
“是啊。”
鸣廊拍了拍脑袋:“哦,我一直忘了告诉你。你妈妈也没提吗?那个台湾的大明星杜尽栖,是我的哥哥。”
“骗人!!”
对面的人耸耸肩:“我没有骗你的理由。”
“不相信也好,相信也罢。有时候,你觉得毫无关联的两人,也可能会是,最亲近的亲人。”
“说得好深奥。”叶子做了个崇拜的手势,“这算是,上帝的晓谕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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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裔。
她记得谁向她说起过。
“我知道了。”
叶子拿着地图,向客厅中央的两人点了点头:“你们聊,我先上楼了。”
“那个,”是母亲的声音。
“今天你不用去学校。我替你告过假了。”
“这么快就要办手续了吗?”她停在楼梯上,身体并不转向两人。
“嗯。”
“我知道了。”续上停下的步子,她上楼。
要出国了啊。
地图被摊在桌上。心里很乱,一时间又不知该做些什么。食指沿着蜿蜒的海岸线来来回回地绕。
这边是太平洋。那边是大西洋。西海岸。东海岸。
来来回回,反反复复。
太平洋、大西洋。
西海岸、东海岸。
食指突然停了下来。
华盛顿和纽约的中间,有一个城市被人圈了出来。
用的是明快的橙黄色。
“Philadelphia”
“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随你啊。”
“上海这边,你真的可以都抛下?”
“这里,并没有值得我留恋的东西。”
母亲说,她不留恋。
可是她有。
对于这片承载了她十七年人生的土地。
她的亲情,一直以来都是贫乏的。
她的友情,打打闹闹的,只是在这里。
爱情……
才发芽的爱意,在一瞬间变得脆弱无比。
Philadelphia,一个触摸着就很遥远的地方。
说自己很期待出国。
那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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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亲爱的叶子,你终于来了!!!我真的好担心你哦?一日不见,如三秋兮。我好想你!!!”
叶子一踏进教室,蒙丽莎同学就开始了她声情并茂的演讲。
“你在讲些什么恶心巴拉的话?大白天的,干吗梦游啊?!”一副受不了的表情。
好友拍她的肩,指指后面一个埋首书间的男生:“我可是替他说的哦。”
男生走上前,用关切的声音问:“没什么事吧。”
“嗯。”她的回答,有些做贼心虚的成份参杂其中。
“那我就放心了。”兮晨轻轻地说。
“嗯。”
日子依旧以平静而安稳的姿态继续着。
开始认真地学习着英语。
反复看着26个字母。
坐在教室里,偶尔抬头看看窗外的景色。
叶子想,这样似乎很好。
然后,很快就到了元旦。紧跟着,就是期末考试了。
学校开始有补课。
一片紧张压抑的气氛。
☆☆☆☆☆☆☆☆☆☆☆☆
“啊~~我最讨厌补习数学了啦~~~~~”
丽莎抱着头,紧盯着黑板上的附加题。真是像看天书一样啊。
不知道耿天有没有空教自己。
想着想着,更觉得索然无味。她探头看向同桌:“答案是多少?”
“叶子,你来说说解题思路吧。”女班主任站在讲台上。
“首先,在四面体ABCD中,分别取BC、BD、AD、AC的中点为E、F……”
她摘下眼镜,放下课桌内的英语参考书,站起来回答问题。
班主任笑:“非常好。这几天你很努力,继续加油。”
可以感觉到身后有一股温暖的目光传达过来。
“嗯。”她点点头。
“啊——竟然——下大雨了哎!天还那么黑!!我没有带伞哎!!!!!”
又是丽莎的高分贝。
女老师却没有生气,相反很善解人意地,朝底下的学生们笑了笑:“那么,接下来的三道大题讲解完,我们就放学吧。”
“耶!!!!!”
“好,那我们看这道题——”
女老师顺手拿起讲台上的一支粉笔。
很久以后,每次回想起当时的情景,总觉得那是,从天而降的一种莫大的捉弄。
上帝的玩笑?
抑或者是——
上帝的晓谕。
猛然想起那个午后。
那个阳光弥漫的12月的午后,她的uncle看着她笑。
教室的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笔尖的字停滞了下来。
老师走到门侧,旋开了锁。
几十双眼睛一齐望过去。
然后是“吱嘎”的开门声。
走廊里昏暗的灯映照进来。
那个来人。
浑身湿漉漉的。
手中执着两柄伞。
熟悉的眼神。
陌生的面容。
依稀有着午后阳光般的清新。
橙黄色。
然后是一段长长的、被涂上阴影的空白。
一首会不由自主落泪的摇篮曲。
嗓子有些干涩,像热烈的火肆意窜起。
叶子站起身。
她听见自己略微颤抖的声音。
她说:“爸爸。”
几乎是同时,后排有谁起立的声音。
那个曾令她感受到温暖的声音,说:“爸?”
他叫他爸爸。
手脚冰凉。
那个午后,uncle看着她笑:“不相信也好,相信也罢。有时候,你觉得毫无关联的两人,也可能会是,最亲近的亲人。”
最亲近的人。
久违的父亲,和兮晨。
所有惊讶的目光在男孩和女孩间交错。
只有讲台上的老师微笑着。
不久之前,叶子曾向她提过,他是哥哥。
但她却不知道,当初所谓的哥哥,只是随口编造的借口。
门外的人意外地看着站立在教室中央的人:
“烟晓?”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这样叫过她了。
☆☆☆☆☆☆☆☆☆☆☆☆
两朵伞花,绽放在雨幕里。
叶子和男子走在前面。兮晨则安静地一路尾随。
“烟晓,一切都还好吗?”
“嗯。”
“你妈呢?”
“好。”
“那,公司呢?”
“也好。”
几句寒暄之后,彼此都沉默下来。
不是最亲近的人么? 但为什么,这片狭小的伞下,疏远而陌生的感觉,无处不在?
“那个……”
“妈妈说,是爸爸背叛了。爱上了别人,然后离开。”
这是句非常刺耳的话。
他从来就清楚,面对女儿的质问,只是早晚的问题。杨靖重叹了口气:“不是这样的。这本来是个误会。”
“爸爸说误会,是什么意思?”
靖重转过身,拂去叶子外衣上的水珠。“兮晨的生父和我是挚友。因为他突然过世,我便常去照顾他们母子。时间一久,你妈就起了疑心。我也曾向她解释,她却无论如何都不肯收回离婚协议……”
这就是真相吗?
她难过了这么多年,伤心了这么多年得来的真相吗?
“不!!”她猛地从伞下跑开,“爸怎么可以让这误会存在?你怎么狠得下心让误会存在?!!”
“烟晓——”
靖重跑上前拦住她。
“烟晓,不要这样总想着过去。现在,毕竟现在,你妈妈和爸爸都各自过得很好不是?”他极力抚慰着女儿,拍着叶子的背,就像她小时候失眠时一样。
“亲爱宝贝乖乖要入睡,我是你最温暖的安慰。爸爸轻轻守在你身边,你别怕黑夜……”
双手遮掩住了泪流满面的哀伤,但冰凉的歌声仍从女孩的指缝中,一丝一缕地透出来。
歌声回荡在男子的耳畔,叶靖重愣了片刻,随后接了上去:“我的宝贝不要再流泪,你要学着努力不怕黑。未来你要自己去面对,生命中的夜。”
叶子缓缓抬起头,盯着眼前的父亲。
爸爸的声音,还是一如从前地好听。但旋律中,令人安心的感觉已经不复存在了。
“爸爸,现在幸福吗?”
他的父亲向她点点头。
视线朝路的后面扫去,她找一个人。
兮晨。
他站在梧桐树下,望着她和他们的父亲,一语不发。
镇定地让人恐怖。
或许,这根本不是镇定。
是太过的出乎意外,而带来的手足无措。
我们,该怎么办呢?
能够给予对方温暖的人,我们该如何沿着命运的轨迹,走下去?
兮晨走上前,凌乱的刘海已经被雨水打湿。
“擦一擦脸吧。”
他从裤子的口袋里拿出一块帕子,交给浑身湿透的她。
擦不干了。
全部都已经湿了,怎么也擦不干了。
她不想离开。
她怀念着过去。
就像父亲所说的一样,她放不开。放不开那些单薄的童年的欢愉。
那么地想要回到过去。
但现在。
怎么也找不到留下来的理由了……
“前一阵子,喝过阿姨煲的汤。真的很好喝。所以,”她转身看着父亲,“能够想像出爸爸的快乐。”
不知不觉地走到十字路口。
“那么,我走了。”
叶子从靖重的伞下跑出来,犹如一道银色的线,直直地冲向长街的另一头。
“烟晓!!”
父亲在后面叫她过去的名字。
烟晓。
槛菊愁烟兰泣露。
罗幕轻寒,燕子双飞去。
明月不谙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户。
昨夜西风凋碧树。
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
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
一首简单的《蝶恋花》,暗藏着她的名字。
烟晓。
依稀记得那些她还年幼的时光,跟着父亲在有着浓密梧桐叶的窗下,一遍遍地临摹着那些句子。
就这样挥霍了无数蝉鸣阵阵的夏日午后。
只是,那些写满了她名字的宣纸,在父亲离开之后,就再也寻不到了。
“你不去追她?”
靖重问身边的继子。
兮晨手撑着伞,看着雨珠从伞角跌落,在脚边溅成一朵朵晶莹的花。
“你们留下的烂摊子,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收拾。”
许久,他这样说。
不由自主地朝她离开的方向望去,却连她一路携带的悲伤都找不到了。
都被大雨冲散了。
所有的温暖。
全被冲散了。
☆☆☆☆☆☆☆☆☆☆☆☆
在请了半个月的事假之后,叶子特意回了一趟学校,递交退学申请。
“是要出国了啊,”其实校长一直都是很和善可亲的,只有看到赵敏和筱拂时,才会一个头变成两个大,“校长很遗憾,不能看到你从凯华毕业。不过,到了美国也要努力啊。不要丢了炎黄子孙的脸。”
“我记下了,校长。”
把手中的档案袋交还给女学生:“要不要去班级最后看一看呢?”
“不用了,”几乎是脱口而出,让茶几对面的人愣了一下,“只有老师们知道。反正都要离开了,见面的话,我怕自己会舍不得这个城市。”
“一路顺风。”他了解。
“校长您也保重。”
走出校长室,正好还是上课的时间。行走在再熟悉不过的走廊中,心里面唯一存在的,是落寞。
真的,要走了。
再一次回到这里,又会是多久以后?
操场上有初中部的小同学在上课。叶子绕开人群,在操场边的塑胶跑道上慢慢地走着。
她记得,似乎是很久以前,又好像只是昨天,她曾经在这里,和兮晨撞了一下。
那个时候,她和他只是不太生疏的同学。
怎么也猜不到,他是父亲的继子,自己的哥哥。即使身体里流着截然不同的血液,却始终是母亲口中的那个“那个女人的小孩”。
那个被雨湿透的黄昏,父亲劝她放开对过去的不可自拔。
母亲说,这个城市她不留恋。
所以,她没有留下的理由。
只是,如果有机会,她还是想告诉自己的父亲,她是多么地喜欢“杨烟晓”这个姓名。
而这份喜欢,是可以拉成一辈子那么长的。
系好安全带,双手扶上方向盘,叶子收回乱成一团麻的思绪,发车准备离开校园。
“叶子——”
下意识地朝凯华的大门张望了一下,空荡荡的,没有人。
继续发车。
“叶子——”
“叶子————”
决不是错觉,她甚至可以分辨出丽莎独有的夸张的声音。但她丝毫没有停车的意思,继续缓缓开出学校的小巷。
在没有转弯驶向大街之前,她察觉到有人正看着她。
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袭上心头。
“烟晓。”
整个学校,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叫她。
她打开车窗,看到兮晨通红的脸庞,双眼熠熠,两只修长的手则有力地握着车柄。
“你看看后面。”大概赶得很急,他有些气喘吁吁。
她犹疑地把目光转到反光镜,一下子惊呆了。
全班几十个同学,正以最快的速度朝他们的方向跑过来。
“你们……”
一个有些好笑的神情:“老班说漏嘴了。丽莎一气之下把她反锁在教室里,带着大家一起来见你最后一面。”
叶子顺手把副座上的一本杂志扔过去:
“什么最后一面,我又不是躺在医院里,回光返照。”
“啊,说错话了……”
……
发生了什么情况,丽莎竟然哭了?!
所有人都把最美好的祝福送给了叶子。
除了丽莎,她从头到尾都在抱怨。
“呜呜,坏人,你走了,我测验的时候谁罩我啊?”
“我功课比你好不了多少。”晕……
“那纪老大欺负我的时候,谁来帮可怜的我?”
"耿天啊。”她趁机抓了她的小辫子。
“啊,坏人!!你走吧,你走吧。大坏蛋!!”被说中心事的人,第一反应果然都是气急败坏。
叶子仍旧笑,在笑声里继续让对方面若桃花。
突然老班从学校方向冲了过来。
人群开始出现骚动。
动作快的人急忙一哄而散。
慢一拍的,就不幸地被老班亲自押解回教室。
“知不知道现在还是上课时间。”
因为这个插曲,她漏了一个人的祝福。
兮晨,刚刚叫她烟晓得男生。
彼此的名字里,相呼应的“晨”字和“晓”字。
心脏漏跳了一拍。
急忙让自己镇静下来。
她要回去了。连行李还没有收拾呢。
☆☆☆☆☆☆☆☆☆☆☆☆
出发的一天,恰好是学校里的期末考试。
还好是考试的日子,不然叶子就要担心机场里会不会突然冒出了一个声势浩大的“欢送会”。
“叶子,你的行李都搬下来了吗?”
“嗯。”
“那我们出发吧。”
“等等,”叶薇站在铁门口,对正走在花园中的女儿摆摆手,“叶子,你把信箱的钥匙拿来,箱子里面好像有一封信。”
没有邮票和邮戳,没有地址和邮编。
白底的信封,只是干净地写着女孩的名字。
她认得这字迹。
一个人坐在汽车的后排,她郑重地拆开这封信。
是他亲自送到家门口的吧。
打开信纸,她愣了一下,原本以为会是一封长信。但事实,只是寥寥几字:
你知道,我会等你的。
没有署名和日期。
只有八个字。
简简单单,一目了然。
她突然开始怀念那个圣诞夜。
无比怀念。
他和她都不是善于表达的人。虽然谁都没有对对方说过些什么,但彼此却知道这段有些暧昧的情愫。
不希望这段感情会早夭。
却偏偏遭遇无法避免的分离。
泪,终于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在车前两个人发觉之前,叶子用手背轻轻拭去。
“烟晓?”
机场的一角,她找到了电话,终于听到了他的声音。
广播里,播音小姐用和蔼的声音开始提醒乘客登机。
握着电话,听着兮晨的声音,却有种不真实。想看他站在自己面前的样子。
最终,轻轻说了三个字,叶子便挂上了对话。
“你放心——”
说完,她就离开了。
飞机的轰鸣声划过城市上空。
有人抬头望着空中几乎无法辨认的客机,轻轻地叹了一声。
“如果可以到世界各地去玩,你第一个选哪里?”
“费城!”
“嗯?为什么是那里?”
“因为那里有好时主题公园啊。我好想去看看那些有漂亮又好吃的用甜品做成的屋子……”
“叶子?”
“我没有撒谎啊。”
“那是小孩子才会有的想法吧。”
“不过,费城真的很棒啊。美国第四大城市,位于宾夕法尼亚州东南部,费拉德菲亚郡的主要深水港,全名费拉德尔费亚。位于斯库尔基尔河和德拉瓦河交汇处。以文化教育医学研究中心闻名。”
“看样子,你的理想是以后到那里定居喽?”
“当然不是!我最爱国了。”
费城,终于还是将成为她的新家。
而和他们,将会隔着13小时的时差。
当她熬夜的时候,以前的朋友们应该在吃午餐。
当她迎接朝阳时,夕阳正洒在外滩的万国建筑物上。
一不小心,就隔了这么远。
明明是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这个世界两端一起度过。偏偏这中间,硬生生地隔着13小时。
如果她在这边跺跺脚,地球另一边的他是否会感觉到?
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
那首《蝶恋花》的末两句。
反复吟诵,才终于发现这十四个字,充斥其中的,是多么强烈的悲伤。
☆☆☆☆☆☆☆☆☆☆☆☆
原本说好的,一到达目的地就和凯华的众人联系。
可是,计划没有变化快。
刚刚抵达费城才一个星期,新婚的夫妇便迫不及待地开始环球蜜月旅行。
叶薇和鸣廊不放心叶子一个人留在北美,匆匆决定把叶子安置到台湾去,请那个传说中的大明星代为照顾。
叶子走得很匆忙,只带了换洗的几件衣物。
遗失了和他们的联系……
忘记了是多久以后,有一首歌在她周围传唱开来。
我一个人吃饭旅行
到处走走停停
也一个人看书写信
自己对话谈心
只是心又飘到了哪里
就连自己看也看不清
我想我不仅仅是失去你
她呆了许久,像是被人窥探见了心事。
后来知道了,这首歌的名字:
叶子。
一如她的名。
全文终
2006-4-2
写完了,可以朝我丢蛋了。
我保证,有空的话一定会好好地修改一下。
有空的话。
旖
2006-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