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他乡途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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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怎地便醒来了。仿佛梦过诸多的梦，但均已无法记得。车子略微颠簸，那么大约我们已经出了乌拉的地界，当真要去见姑父了。“睿儿，可是吵醒你了？”姑姑柔声问我。姑姑真美，使我们乌拉第一美人，也该是这女真的第一美人了。
我尚未出生，姑姑早已嫁往建州，于是我一出世便有个显赫的姑父。他是建州首领爱新觉罗，如今已是人尽皆知的大金英明汗。而姑姑亦成为了英明汗的大福晋，恐怕连那些南蛮汉人的皇后都及不得她尊贵了。我自她怀中起身，以衣袖掩嘴打个小小呵欠：“倒是姑姑您受累了。”“没事的。”她仍笑着，为我整顿发式，“醒来亦好，我们就要到了。”
我开始在心中默默回忆。姑姑有三个儿子，都是贝勒爷：十二贝勒阿济格，十四贝勒多尔衮，还有十五贝勒多……似乎是叫多铎的。罢了，几乎不会有机会直呼其名。三十年纪的是四贝勒皇太极。岁数最大的二贝勒阿敏和大贝勒……“姑姑，大贝勒名唤甚么？”“他啊，他叫代善。”我看到姑姑又向我微笑，暖暖的。那么这位大贝勒一定是个好人。
马车逐渐停步，我知道我们到达建州了，略能听闻外面的马声。下车后我发现，呵，都来了。因为骑在最前方那匹马上的正是我的那位尊贵的姑父，爱新觉罗•努尔哈赤。我扶着姑姑出来时，除却他所有人一齐喝道“大福晋吉祥”。说是喝，乃是因为声音实在齐整有力。大汗矫健下马来，似乎十分高兴：“阿巴亥！”走近了，我同姑姑一同行礼请安。他看了看我，笑道：“这便是伊尔哈格格了。”这是个英武高大的男子，岁月和征战的磨砺明白写在他脸上手上，他有剑气的目光，“去与你的兄弟一道罢。”
我的视线扫过姑父身后的一众人，最终定在那个看起来年纪最轻的白衣男孩身上，他大约与我同龄。既是如此，那么他十有八九便是那个多铎。我于是走向他，微微欠身：“十五贝勒吉祥。”然而我抬起头后却看到他一脸诧异，与此同时站在更后一些的另一个男子禁不住笑了：“姑姑，十五叔可还未到呢。”未到？
“豪格。”多尔衮——我已意识到这原是他——令他噤声，随后温和地对我说，“我是——”“十四爷吉祥！我初来乍到，请您恕罪！”我急得竟然冒失地打断他的话，若是头遭来便得罪上贝勒爷，那我今后还如何平静度日。乌拉那拉再是风光，终究是败战族氏。
还未及多尔衮回答，便有人驰马而来。少年同样着白衣，马奔得飞快。立即便要与我擦身而过时他才收缰勒马，使我着实颇受惊骇。他将发辫丢回背后，末梢束发的绳结上缀翠玉玛瑙，对大汗高声喊：“父汗吉祥！”并未下马更不提行礼，模样意气风发。
这是我感到臂上失掉一股外力，原是多尔衮收回了手，刚才少年勒马之前是他拉我避开。“多铎，放肆！”姑姑厉声呵斥他，这尚是我第一次见姑姑收敛笑容。原来这就是多铎，我不禁又看向马上少年。大汉却对此毫不在意，只道：“随他去罢。”当真是宠极了这小儿子。
多铎亦如早知如此，依旧轻松：“你便是那新来的姐姐？”他对我说，径自俯下身来环着我的腰腹，将我抱上马背，不寻常地力气大，“生得真好看，不如嫁我啊。”仅仅是调笑，但令我在他怀中很是不适：“十五爷——”“你叫甚么？”多铎这时已一夹马腹，使马重又跑了起来，我忙抓紧他衣襟缩着身子：“回十五爷，乌拉那拉•伊尔睿雅。”
他口中不断喝着“驾”，马于是愈跑愈快：“那么睿儿，你听好了，我叫多铎，爱新觉罗•多铎。”随着身边呼啸的风愈发冰凉迅疾，我只能更加努力滴缩在他怀里，他似乎有所察觉，也不看我而是直问，“怎么？”马已跑得飞快，他需要高声说话。我脸上若有些发烫，低下头来：“未曾骑过马，怕……”多铎听后爽朗地笑出声响，又挥舞起长鞭。
“那你可得抓紧了，贝勒爷我今儿个要带你飞！”
之后的策马御风的驰骋是我决然从未体会过的，真的如同飞一般。眼见的只有多铎雪白绣飞云暗纹滚金边的袍子，耳闻的亦只有他的呼喝与风。停驻在溪边饮马时他率先飞身下马，我只得转而抓住马鬃以免跌下去。大莫是我看来太过紧张了，多铎一见便又笑道：“睿儿，来，你直向下跳便是，我定接稳了。别怕。”
他说罢张开双臂，似是此话当真。我手中绞了绞干净得乌亮的马鬃，终觉不可。“十五爷，这不妥……”听闻我竟然拒绝，他的神情略微有变，但未表示气恼。我不禁松下一口气。多铎放下手，转而去抚弄马儿的头：“有趣，从无人胆敢拒绝我，也就除却父汗与额娘有那么几回。”
这时马饮够溪水，抬了头能够继续行进了，多铎却不上马，而是牵它行走起来：“我这十五贝勒今儿为你牵马了，伊尔哈格格好大情面。”他的语气中琢磨不出情感，令我又提起刚刚放下的心。他莫不是真恼了？我低着头不敢轻举妄动，多铎亦不再言语。
隐约察觉前方有人声火光，我望过去。那就是汗王的宫城。
榭茉尔与克什布似乎是早候我们这两个主子多时了。榭茉尔尤其焦急，匆匆取了矮凳来为我下马垫脚：“格格，大汗设酒，还余下不足两个时辰了！”由于长久地侧坐，左腿也有些麻痹了，下来时微微要跌，她忙扶住我：“格格小心！”
正步远的多铎短暂地驻步侧头，但很快又扔掉擦脏的手帕愈发走得疾。我摆手示意榭茉尔不必担心。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口哨子，伴有多铎的声音：“凌霄！”胡乱蹬地的马听到后嘶鸣一声跑过去。
住处是姑姑的偏厢，布置清新雅致，于我与榭茉尔两人而居亦足够宽敞。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他乡途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