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闻玉炉香》四季逐风

2、庶务 空明回

　　空明回到秋水阁后，也就一炷香的时间，琳琅进来说，夫人那儿的苏嬷嬷带着几盆上好的菊花送到姑娘院子里了，姑娘您看放哪合适？
　　这么快，空明说道，不过转念一想，阿娘一向将自己的事情放在顶重要的位置。
　　你等等，我与你一同出去。空明从窗边的小塌缓缓下来，走出屋子，看到苏嬷嬷正站在院子中央并着一排菊花，其中有白毛局和点绛唇这些颇为难养的名贵品种。
　　空明走向嬷嬷，说道，劳烦嬷嬷跑一趟了，只是院中没人打理这贵重品种，不若换些母亲院子里芍药花来，也能亮丽些，让琳琅送您回去顺带着将芍药花带回来，辛苦嬷嬷白跑这一趟了。
　　不妨事，都是奴婢应该做的。
　　琳琅，带几个人跟着嬷嬷去取芍药
　　好的，姑娘。琳琅了福身，转身去安排人手。
　　那老奴先行告退了。
　　嬷嬷慢走。
　　苏嬷嬷并琳琅走后，刘嬷嬷带着他的请帖来了。
　　任务来了，空明正襟危坐严肃以待，之前一直不耐烦俗物，也颇有些看不上的意味。正如民间所言士农工商，俗物往往与银钱往来挂钩，自己也颇受此类言论影响，更遑论蒋家世代清流，家里一应俱是读书人。自己也更爱阳春白雪，可是在梦中经历那么多，方知俗物的重要性，读书那么多，应当认识到经济对于一国的重要性。是自己之前狭隘了，索性现在开始改正为时未晚。
　　听见脚步声，空明抬头便看见母亲身边的刘嬷嬷领着管理母亲身边财务的丹橘姑娘，那一瞬间空明便觉此事不妙。
　　当看到桌上那厚厚一摞的账册和历来请帖记录，想法得到了证实。空明本以为只是给自己的及笄礼写写请帖，顺便梳理一下家庭的人情世故。空明还是为自己的天真鞠了一把泪。
　　等到嬷嬷走后，空明看着被摆的案上被摆的满满的一摞账册，甚至都看不到黄梨木的案几了，饶是一向淡定的空明也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对面坐着的丹橘姑娘会意一笑，安慰道，姑娘别有压力，这些账册看着多，其实理一理也没那么复杂，左右您先处理请帖，这些都不着急。奴婢先帮您整理一下，有什么不懂的奴婢就在这陪着您。
　　空明忍不住暗腹，你一来谁能不慌，要知道丹橘姑娘是专门打理母亲嫁妆私产的，之前此事一直由从娘家带来的刘嬷嬷掌管，后来母亲掌家后，嬷嬷的事情渐多，便推荐其女丹橘帮忙打理。这两年母亲的铺子庄子在丹橘的打理下，收益日渐丰厚，比刘嬷嬷打理时还要好，不得不说是天赋型选手，且是有几分本事在身上的。
　　蒋空明知道这些账册也是很难推脱，但是也从未想过推脱，既然上天给了她预警，她一定要多了解情况，防患未然。
　　先从请帖开始做起，眼看马上到了午饭时分，空明将琳琅叫了进来，将今日午膳的素炒改一个为清蒸鲫鱼。
　　是。
　　趁着这样肆意的闺中时光在能力范围内尽可能过得开心些，吃得好也好完成阿娘的任务。
　　次日，到了给老太太请安的日子，老夫人年纪大睡眠少，素来起得早，是以空明早起了一个时辰准备，又换回了早前的青色衣衫。老夫人与母亲不同素来喜爱淡雅。老夫人出自江南大家许家，家中祖祖代代更是出了不少文豪，现如今京城的知名大家景明就是出自老夫人族中侄子之手，以写意为特点的画一直为世人所喜爱。
　　曾在蒋家所开族学中旁听过一段时间，两家均为世家，门当户对，两人当初结为连理，在当地不失为一段佳话。
　　是以蒋空明其父兄弟三人皆为许氏一人所出，家中更无姬妾。蒋家更有家训，男子四十无子方可纳妾。
　　蒋家共有三个兄弟，两位姑姑。
　　大姑姑在当初祖父进京前出嫁，留在了祖籍，嫁给了当地一位乡绅，育有二女一子，因对当初父亲进京颇为不满，是以不怎么联系。
　　蒋父排名第二，从小就在读书方面展现了极大天赋，如今官至尚书，算是蒋家这几个兄弟中仕途走的最好的了。
　　大伯蒋庭考进翰林后，一直在外地外派。而老夫人也不是不通情理的性格，不拘媳妇一定要伺候公婆，是以大伯母也一直随着大伯各地上任。偶有上京述职时一家人才可聚上一聚。
　　三叔算是幺儿，颇有想法，不愿走仕途，想走经商之道，自然遭到了全家反对，算是老夫人口中的逆子了。但是不管怎么样三叔蒋政凭借他那三寸不烂之舌让父亲和老夫人不再管他也是本事一桩了。如今也是天南海北的跑，偶尔会带回来新奇的小物件。是以家里的孩子都喜欢这个长辈。
　　小姑姑蒋清嫁给了大理侍郎的嫡次子，小姑姑是老夫人老来得女，加之因为大女儿的缘故，老夫人并不对其多做要求，是以嫁给嫡次子不用承担庶务，大家也都很赞成。
　　蒋清常在京城，经常带着其子女来府内探亲。
　　空明与母亲齐氏到老夫人的清心堂，正巧三房的三夫人带着三个孩子过来请安，三夫人崔氏育有二子一女，其中长子蒋进军和次子蒋进凯都在学堂，一周回家一次，嫡女比空明小四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身材瘦瘦的，褪去了孩童的稚嫩，如今正是不爱说话的时候，颇为腼腆，还有两名庶女是三叔在外做生意带回来了两名女子，平时待人很是恭敬看不出什么异样。两厢互相问好后，老夫人派人请她们进来。
　　短暂的问好，唠唠家常之后。老夫人抬头看向空明，虽是看向空明，却是同其母齐氏说道，下个月这丫头就及笄了吧，这及笄礼你可准备好了？
　　回母亲，正在准备，儿媳这次打算让空明帮着儿媳做做事情。
　　也好，空明也到了年纪，是该学习料理庶务了。闻言老夫人轻轻颔首表示准许。
　　不过，这空明的婚事也该张罗起来了，之前我说我娘家的侄儿，你们夫妻二人都不同意说是不着急，我也不想多掺和，但是只有一点，你娘家的那个侄儿我是不同意的，他和空明不合适。
　　齐氏正想反驳，只可惜老夫人根本不给她机会，今天就到这吧，你们夫妻二人回去好好商量商量。过几日哥儿们读书回来大家再一起吃个晚饭，老二家的准备一下。
　　闻言，齐氏只能咽下口中的话，带着空明回到如意苑。回屋坐下后，齐氏问道，你可有心仪之人，此事虽说此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日子终究还是你自己的，还是要顺从你自己心意才好。
　　女儿对此无甚想法，单凭父母做主便好。
　　听到此话，空明并无女儿家常见的娇羞，包括在清心堂也是如此，面色淡淡，像是在说参加什么宴会一样。齐氏想到此处内心比在老夫人处更是梗心。当初哪怕性格开朗如齐氏也是羞羞答答的，怎么自己家的闺女仿佛老僧入定般。实是忧心，也罢，等老爷这几日忙完，得好好商议一番。
　　随着日头缓缓升起，空明正抱着账册靠在秋水阁靠窗的塌上思索，丹橘，这个两笔账怎么差距这么大。
　　您是指这个绸缎铺子的原料支出吗？
　　正常是三百纹银左右，但是因为今年著名的江南产蚕丝受到水灾，所以产量减少，丝绸价格就疯狂上涨，就现在这涨了将近一倍的价格还是因为咱们跟那边的李家颇有几分交情的原因。
　　水灾？父亲就是因为涉及贪污修桥款项事宜才被查处下狱的，工部主管整个王朝的屯田，水利，土木，交通等，这几日父亲也是在忙水灾事宜，已经好几日未归家了。
　　但是事发是在明年，那就说明现在明面上是没有问题的。但是需要了解现在发生水灾的地方是否有危机，可是空明现在除了隐隐约约的梦境，其余什么都不知晓，平时也接触不到此类事务的细节，该怎么调查此事是个问题。
　　此事，需要从长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