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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花灯前夕 师姐,你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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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梨,”林晏温和的语气穿过听雨堂,如雷鸣般在谢洄夜耳畔响起:“别耍小性子。”
谢洄夜如遭雷击。
这个语气是前世林晏经常对着她时,同她开玩笑的语气。
不是现在冷冰冰的模样。
宓子梨却没觉出不对,明显委屈了:“明明是师尊不对,怎么还能收留他?”
林晏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留下他有用,为师不会再让明迟雨伤害你们。”
谢洄夜不知道林晏要明迟雨做什么。她看了眼少年,安安静静地站在身侧,风雨打湿他睫毛。
谢洄夜带着明迟雨进了听雨堂,先行礼问安后,才小心翼翼地提:“明迟雨是不是要录入宗牒?”
“嗯,子梨,去找你三师兄吧。”宓子梨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脚尖别起,不去看旁边的谢洄夜。
谢洄夜也没看她,按照记忆里的顺序将明迟雨指尖刺破,又来到内室,在一块贴身玉牌上滴了血。
血丝溶进玉牌,谢洄夜将玉牌丢给少年:“好了,你又是玄机宗的六师弟了,高不高兴?”
“……高兴。”明迟雨漫不经心。
“那就没事了,就是明天还得来这罚跪,你陪我。”谢洄夜去整理被弄乱的桌案,听雨堂内荡漾开酒香味,她嗅了嗅:“师傅又喝酒了,何苦。”
“小师姐,你现在是什么修为?”
明迟雨忽然开口。
“我?”谢洄夜被问得有点迷茫:“我是金丹中期。”
明迟雨垂下眼,指尖弹了弹谢洄夜身上的灰尘:“我想法子解了你身上的咒,然后我们就离开玄机宗吧。”
少年想过,他确实会伤害谢洄夜之外的人。但只要能跟在谢洄夜身边,无论去哪都无所谓。
谢洄夜一把把他的嘴给捂上了。
“唔……你干什……!”
谢洄夜连拖带拽地拽着明迟雨往外走,穿过错愕的林晏和宓子梨,一鞠躬,连忙跑了。
好不容易回到星月阁,谢洄夜瘫软在床:“离开玄机宗这话你可不能说,容易死人。”
明迟雨小脸通红:“你干什么啊!我压低了声音的!”
“隔墙有耳,不过你以为我没想过走吗?我刚醒那天足足提了三次,差点被师傅打死。”谢洄夜晃了晃脑袋:“要不是为了拿孑苍剑,玄机宗我才不待。”
孑苍剑是上古时期玄机宗飞升的大能留下的佩剑,被玄机宗珍而重之地高悬于亭台楼阁之中。
谢洄夜十六那年,为了抵抗魔尊,孑苍剑作为大比魁首的佩剑出世。
谢洄夜上辈子拿到了那把剑,觉得好用无比,无法忘怀。
但参加大比之人俱是修仙界宗门的翘楚,与魔族不能有一丁点关系。谢洄夜现在叛逃再想办法解咒也无妨,可如何再拿孑苍剑却是难事。
所以谢洄夜没想过逃跑。
明迟雨叹气:“算了小师姐,我知道你脑子不好用,先睡吧。”
谢洄夜没力气生气,抬起眼皮,无精打采地问:“你睡哪?”
“睡这。反正我们也一起睡过的。”说罢,少年指尖银光一闪,烛火骤然昏暗。
谢洄夜一脸痴呆。
明迟雨凑了过去,靠在谢洄夜枕边。
“谢洄夜。”他忽然叫了谢洄夜的名字。
“嗯?”
“你会恨我吗?”明迟雨的声音很轻。
谢洄夜想了想,眼珠一转:“不会,只有你能帮我。”
一夜好眠。
虽说对自己的寝室多了个人不太适应,但谢洄夜很相信明迟雨。
一起出生入死,认识了快十年的友情,睡个觉而已。一点事没有。
第二天早上,天光大亮,谢洄夜迷迷糊糊地坐起身。
没有人会叫她去上早课了。
谢洄夜慢吞吞穿衣服,手在发上挽了一个圈,出声:“明迟雨!”
少年已经换好了白衣,扎着高马尾,指间的匕首如蝉翼般晃动。
他有点不耐烦:“干嘛?”
“帮我扎头发。”谢洄夜将发带递过去。
“小师姐,你活了这么多年,连扎头发也没学会?”明迟雨嘲笑。
谢洄夜拉好领子,又去洗漱一番,坐在明迟雨身前:“你之前都是替我扎的。”
明迟雨动作极快,一紧一松。一个蓬松的低马尾就完成了。
谢洄夜推开星月阁的大门,发现香雪海内一阵喜气洋洋。
红绸和漂亮的云彩交相辉映,积雪一扫而空,天边一碧如洗。
有来香雪海办事的弟子笑着打招呼:“大师姐早,今天是花灯节呢!”
谢洄夜一听这仨字就头疼:“哦,谢谢你告诉我。”
那弟子却是一愣,没想到谢洄夜会应。讪笑两声,就急忙忙地下山了。
谢洄夜操办了花灯节好几天,打个哈欠,明迟雨站在屋门口盯着她。方才他躲在了那弟子视线之外,少女此时才缓缓道:“你喜欢花灯节吗?”
花灯节所重团圆,大家凑在一起开开心心的。
谢洄夜的修为超高。所以负责带着弟子挂灯笼。
我不喜欢。
明迟雨认真地歪了歪脑袋。“还行。”
无数个前世的日日夜夜,谢洄夜和明迟雨从未参加过花灯节。
不是魔族入侵,便是有要事,根本凑不到一起。
谢洄夜懒洋洋地举起手,“哇,今晚我们肯定会碰见邢鸦他们。”
她有点紧张,拢拢头发。山下人来人往,香雪海内一片朱红。
她仔细探查一番,没有林晏或者宓子梨的气息,这才带着明迟雨下山。
玄机宗的演武场中有一块玉牌,上面颁布了各种宗门任务,做完换钱。
谢洄夜将明迟雨的贴身玉牌打开,晃了晃:“去接个简单点的任务,你认字不?”
“认识。”少年马尾柔软,在春风里轻拂过脸颊。他随意拿了根毛笔,在宣纸上写下几排笔锋浓转的梅花小楷,娟秀非常。
“好怀念,”谢洄夜笑弯了眼:“挺久之前,你还不认识字呢。”
“是你教的我嘛。”明迟雨哼道。
谢洄夜想起来了。
是她教的明迟雨认字,写字,明迟雨也是模仿着她的笔迹。
就如那几行梅花小楷,与她字迹一般无二。
谢洄夜没想到明迟雨能学的这样像,有点感动。
这时,少年已经随便选了个任务。谢洄夜打眼去瞧,上面写着:前往瀛州杀死十名魔修。
“抽中大奖。”谢洄夜惊愕:“虽然这些都是给内门弟子分派的任务,可未免也太难了吧?真的有人能完成?现在的瀛州可是非常危险啊!”
明迟雨将玉塞回口袋里,小心翼翼地睨着少女,想知道她有没有生气。
谢洄夜倒没生气,只是觉得无语。“你别动,我去找负责这事的弟子换个任务给你。”说罢,两根纤纤手指将玉牌抽了出来。
明迟雨望着她跑走的背影,手指在刚刚的宣纸上摩挲两下。梅花小楷晕开墨汁,少年垂下眼,心情忽然变得很好。
山腰处一座庙宇,漆阁云瓦,任务大厅里人来人往。
正中央的前台处,正坐着一名弟子。蓝衣如缎,眉眼如雾。安静地注视着手中书册。
“师弟,这个任务太难了。换一个吧。”忽然,一道清亮的声音响了起来。
邢鸦微微抬起头,眼前碎发随之晃动,灰蒙蒙的眼睛里盛着温和:“是什么任务?”
“斩杀十名瀛州魔修,瀛州如今有多危险大家都知道,对于一个初入宗门的弟子来说实在做不到。”
“嗯,是的,”邢鸦的手指在卷宗上点了点:“那换成什么呢……师姐?”
邢鸦注视着少女,有点紧张般蜷起了手指。
谢洄夜被叫到,瞳孔收缩,终于抬起眼去看面前的少年。
邢鸦的发披在肩头,带着些雾色,眼珠也有些浅淡。面容天生便现出柔软与纯良,蓝衣的衣摆垂到足旁,因为眉眼柔和,精致到有些女气。
我去!!!!!
这不是自己的三师弟吗?怎么跑内门当差来了?
她都没注意到!
“邢鸦?你怎么在这?香雪海的事不管了?”谢洄夜错愕。
“……三长老让我代为看管此处片刻。”邢鸦清了清嗓子,温温柔柔道:“听子梨说,师姐将迟雨带了回来,是替他接的任务吗?”
邢鸦倒是没什么变化。
“什么都瞒不过你。”谢洄夜失笑。“季思羽肯定也知道了吧,鹤枫舟呢?”
“阿鹤我没有告诉。”邢鸦摇摇头。
“那太好了。”邢鸦将玉牌内的任务用案边灵石抹去,又重新换了个任务:“去清除些天澜州边境的低阶妖兽可以吗?”
谢洄夜颔首:“可以,那我就先走了。”
“等等师姐,今晚花灯节。”邢鸦连忙出声:“你会来吃团圆饭吗?”
谁知道呢。
谢洄夜没有回答,轻轻巧巧地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