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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瀛州初雪 重生第一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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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三月,翠枝溶雪。
天气仍有些温凉,瀛州落满冰雪,地面上也铺了一层浅浅的霜。
谢洄夜行在山林中,透亮的眼珠一转。
少女天蓝色的衣摆已经被雨水打湿,荡漾出云纹,和乌发融合,仿若琉璃。
谢洄夜向掌心中哈气,她已经行了三个时辰,一张小脸都冻得晕染开几团红晕。
雨珠稀稀落落地坠下,似琼玉琳琅,雾诀山边雾霭茫茫,延绵至天际。
血意蔓延,谢洄夜吸了吸鼻子,心想,明迟雨是不是快要死了。
前世的天澜初年,瀛州也下了一场大雨。连绵不绝,如露如雾。
一声脆响,凝着雪水的松枝被折断。天蓝色长袍的花纹上多出一条裂缝,少女手心紧扣着匕首,几滴水雾滑落。
自从谢洄夜成了玄机宗的大师姐,便再也没受过瀛州苦寒。
要是再找不到明迟雨,她自己就先冻死在瀛州了。
谢洄夜往北边行去,跟着记忆,妄想寻到现在的逍遥坞到底坐落于何处。
走着走着,少女眼眸一眯,鼻尖隐有血腥气。
她的脚踝上挂着一张青符,梨花香融合了血味。谢洄夜取下符纸,轻轻摇晃,符上银白的纹路慢慢变为纯粹的红。
“果然有魔气,倒不如说逍遥坞没有魔气才怪呢。”谢洄夜叹息。“不过至少证明了,我没走错路。”
临行前谢洄夜随手为之的探路符却帮了大忙,少女高估了自己的记性,连连记错了好几次路。
在天澜初年到天澜四年间,瀛州唯一有魔气的地方便是逍遥坞。若非如此,谢洄夜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去。
谢洄夜用光了最后一张青符,踉踉跄跄地朝前方走去。
须臾,少女穿过冰雪,撩起松枝。血腥味越来越浓,地面的素白染起红。
魔族的气味。
天蓝衣摆一闪而过,在皎洁雪地中浮现。谢洄夜行到悬崖半空,手中捏了个诀,一跃而下。
乌发翻飞,美如朝露。少女拢了拢脸颊上的雪水,缓缓站起身。
崖上是一望无际的雪色,下方却是一条幽径小路。
松枝垂落,被谢洄夜手中的匕首斩断。面前雪地脚印凌乱错杂,大片大片的血迹迸溅。
谢洄夜神色自若地往前走。
“小杂种,你还敢杀人!”
一声尖锐鸟鸣响起,兵器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几名墨色长衫,腰配软剑的青年穿梭在林间。此刻大雨倾盆,天空如月晕浸墨般暗沉,透不出天光云影。
所至之处,延出条条延绵血线。黑衣少年仰起头,血雾滑落。
少年咽下口中鲜血,紧扣着匕首,一双黑瞳中弥漫水润雾气。
白雪皎洁,血色明亮,黑衣少年踉跄地跑在山林中。
少年小心隐藏好了气息,暗沉的天空,松枝在眼前来回晃动。忽然,一柄闪着寒光的剑刃刺出,少年连忙后退,极快极准地将匕首一掷,将剑刃击退数步。
“明迟雨,你还跑什么呢?你只会害死外面的人。”见一击不中,剑刃主人从山林内现出身影。衣襟纯墨,内衬银纹,显然上了年纪。他皱起眉,俯视着满脸恨意的小少年。“除了逍遥坞不会有宗派接纳你。”
少年神色阴狠,黑衣上溅了大片干涸血珠。他擦了擦眼睫上的水雾,俯下身,手指一勾,连着的银丝便将匕首带回。
“倒是长本事了,从前我们打你你只会哭。”中年人摸了摸下颌:“还学会了主动用毒杀人。”
“少废话。”黑衣少年哼笑一声。
“真是满心为我着想,我要不要感动落泪啊?”
少年手中刃尖弯弯的匕首翻转。
他极黑的眼珠轻轻一转,露出个可爱的笑容,匕首一扬,中年人抬起手,几名墨袍弟子迅速配合好杀出。
少年马尾底部卷起,眼底没有焦距,匕首起落间血珠四溅。
一柄剑光刺向少年双眼,少年刚刚将一名弟子砍倒,剑风翻转,刃光尖锐。这剑光极快极狠,他躲闪不及被刺破肩膀,渗出鲜血。
少年一抹脸颊血水,刃尖与剑锋一撞,又将一个弟子踹倒。
少年本就生的纤瘦而苍白,个子又不高,此刻竟还有心情歪着脑袋,瞧着那中年人笑。
中年人神色冷漠,似是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小兽。
“你是逍遥坞养出来的药人。”
少年眉眼弯弯,语调却阴狠:“别叫我药人!”
“既然不愿回去,也只能将你杀掉。不然你实在是太危险了。”中年人冷冷道。
少年马尾一扬,朝着中年人杀了过去。
魔气如刃,中年人叹道:“若不是你只有筑基境,我不会赢你。”
话音未落,少年猛然吐出一口鲜血,小脸越来越惨白。匕首被击落到一旁,黑衣上溅了大片血。
中年人还是准备活捉他:“跟我回去吧。”
他朝小少年走了过去,伸出一只手。忽然,一柄剑身游走着淡蓝色灵气的长剑破空而来,斩断雪松和雾气,径直划破那中年人的脸颊。
“谁!”中年人黑袍上绽放开血花。
“明迟雨也是你能杀的?”一道清冷的少女音传来。
远方松枝下,缓缓现出一个少女的窈窕影子。
少女一头乌发,天蓝色长裙上坠着冰雪。眉细唇红,肤色白皙,狐目中似含着霜,像极轻极浅的霜花。
年岁尚小,也不过十二稚龄,眉眼未完全长开,却已是美如朝露。
谢洄夜眯了眯眼,小指一翻,灵剑再次翻转。中年人骤然退后:“修仙界的人?”
“你不是我的对手,”谢洄夜的发丝垂落,睫羽眨了眨:“但我如果要在这杀你会耗费一些功夫。把明迟雨放了,你自己走。”
中年人朝明迟雨的方向近了一步:“姑娘口气很大,既然知道明迟雨,也该知道他身上带毒,触之及死。”
少年一抿唇,眼中杀意翻涌。
谢洄夜言简意赅:“我死不了,你走吧。”
“……”
中年人剑身侧开,银光粼粼——
中年人身后覆了霜雪的松枝被人拦腰砍碎,却连一道争鸣都没发出。雪意蔓延间,他的面前中现出一个少女。
少女一身天蓝色衣裳,正在空中翻飞。她长发浸透白月,脸庞上的神色像月影般纯粹。细剑被握在手里,太过用力,已经浅淡渗出了点血。
“滚。”
谢洄夜眼眸霜寒。
中年人一咬牙,身型向右侧闪去。雾茫空蒙,他狠狠地瞪了少年一眼,消失在雾气中。
谢洄夜将低马尾拢到肩后,微微侧头。
少女此刻蓝衣乌发,姿容如雪。她拎着剑,衣摆上细密地沾了一点血。缓缓地走到靠在树旁的少年面前。
月坠花折,血意蔓延。
少年眼睛又黑又亮,似两弯月亮,盛着清透的水色。不过却没有焦距,显得有点可怜。
他竖着高马尾,碎发斑驳在额头上,腰侧银饰琳琅,但少年的样貌让人甚至能忽略身边的银饰。
明迟雨的脸蛋极为白净,是常年不见光的病态,鼻挺唇薄,因为年纪极轻,还带着可爱和稚气未脱的味道。
正如春风拂面却骤然落雨的倦冷,马尾底部翻了一个卷,发丝墨黑,像浸透着月光。
时光倒流回十年前的瀛州,天澜初年的初雪交杂着大雨,白霜纷飞。
那个名声显赫的少年杀手,此刻正盯着自己。
谢洄夜咽了口口水,在心底盘算了下接下来的话。刚要开口,便对上了少年的视线。
少年轻轻地,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手中的匕首,两只纯粹的黑瞳轻轻一转,盯向了谢洄夜。
瞳子乌漆若水,稚气又清越。
谢洄夜险些笑了。
“跟我走。”
明迟雨轻轻垂下眼,漂亮的小脸上满是溅上的血。
少年伸出一只手,摸了摸脸颊。黑瞳如墨,凝着阴狠和极为不符的乖巧。
谢洄夜怀疑,扬起脸。莫非自己猜错了?此刻的明迟雨……还没重生?
自己可是提早了一年来见他,也不怪事情发生偏转。瞧着少年纯粹的眸子,谢洄夜打心底犯怵。
“明迟雨?”谢洄夜出声唤他。
少年漫不经心:“嗯,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自己真的猜错了???
谢洄夜发懵,转头想到明迟雨敏感而多疑,多问两句似乎也符合他的性子。
她难得有耐心,蹲下身来,与安静的少年平视:“我是谢洄夜,你忘了?别不信,我有证据。玉梧,惊澜,你还帮我扎头发。”
一股脑说了几件前世的事情,谢洄夜抬起眼,发现明迟雨正撑着脸颊,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给点反应。”
“小师姐想让我说什么?”明迟雨的睫毛颤了颤。
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谢洄夜几乎要喜极而泣了。
“你果然也重生了,”谢洄夜先挑明。小少年朝谢洄夜望去,垂眼时,流露出一种极其纯粹的少年气来。
“先跟我走,路上我给你解释,现在玄机宗乱成一团了。”谢洄夜站起身,“你居然已经先逃出来了,省得我去逍遥坞里头救你,你能走路吗?”
“好呀,小师姐。”
过了片刻,天空在剑意下一碧如洗。
少年乖巧地将匕首藏在身下,“带我回天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