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云易碎》心沐

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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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邺朝天下，历经三世繁华，纸醉金迷，歌舞升平，早已磨失所谓英武，所谓不屈，世人皆以红粉以自迷，以歌舞以安乐。

　　当下，繁华余烬渐灭，民生可谓凌乱，但高官贵臣却得柔乡避，是以民风日下，男风盛行，各达官贵人皆以府中男宠以示风流。

　　而这象征王权的邺宫亦不免矣，这南风苑便是所谓候选的男宠之处所。

　　渌芳阁，诺大奢华的邺宫中偏僻的南风院内一角，没有金碧辉煌，没有雕栏玉砌，只有参差延绵而下的苍翠绿蔓遮掩斑驳的朱墙，嫩青的苔藓，苍翠的绿蔓，将此地似隔绝凡尘，独显一份超脱，离世。
　　要说这之中唯一的异色，便是这园中一棵足以遮天蔽日的合欢。合欢，合欢，愿谁所合，为谁而欢。

　　是时，一抹异色正栖于枝间，繁密的枝叶遮挡着耀眼的阳光，却挡不住细碎的光芒自间隙处洒下，映于之间正昏昏欲睡的人的脸上，一张平淡的脸，虽有一双勾人心魄的媚眼，却绝难说是倾城。

　　玄洛川，当今四大家族之首玄家幺子，虽有显赫家世，却因容貌平凡在这深宫之内难以瞩目。

　　听到有细碎的声响向此处而来，玄洛川惯性的睁眼，在撇到一抹明黄跌跌撞撞的跑来时，忙飞身下树，还未站稳，便有一团软绵绵的东西飞扑到自己身上，其大力让他不由得后退几步。

　　用力扒开身上的小东西，看着小东西惨兮兮的表情不禁让他把语气放缓。“小太子，出什么事了？”
　　“……”表情更是可怜，粉嘟嘟的小脸早就皱成一团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好吧·，颢棣，谁欺负你了。”
　　“要走了。”
　　“谁？”
　　姑姑，他们都说姑姑要走了。”把头埋进玄洛川的怀里，颢棣抽噎起来“再没有人会对颢棣笑，没有人能陪颢棣了。”
　　伸手环住小孩的肩，让他好放声的哭泣，感受到不断有液体的深入，湿湿的，暖暖的，玄洛川不禁喃喃到“朱华……吗？”
　　君朱华，恭帝最为宠爱的妹妹，也是直系皇族中唯一待嫁的公主，更是，自颢棣母后去世后唯一真心待颢棣的亲人，不是对太子，而是宠一个孩子。

　　终于，连她也该走了吗……

　　许久，怀中的小孩已睡了过去，看着小孩犹带泪痕的面庞，不由坏心的捏了下，叹息，“不过还是个六岁的孩子啊。”挥挥手，招呼婢女梦寻将小太子抱入殿内，转身，平静的对院门说“出来吧，朱华，站太久该累了。”

　　一道绯影闪入，亭亭佳人，倾城倾国，但不幸的是美人目前心情明显不爽。

　　“切，什么时候发现的？”
　　“一开始。”挑眉，玄洛川笑得很无辜。
　　你就不能委婉点，本宫好歹学过些武功。”
　　“公主殿下，那叫防身术，我教的。”
　　“……”柳眉倒竖，怒目而视之，看着朱华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玄洛川自觉收声。
　　“我错了。”直接干脆的认错，惹怒这位祖宗可不好玩。
　　转身，玄洛川走到台阶处，席地而坐，拍拍身边的石板示意朱华他累了想休息。
　　朱华嘴角抽搐几下，而后嗔怒到“本宫身为邺朝公主，你竟然让我做台阶？！”
　　“切，矫情。

　　”玄洛川，有时真的觉的你这人真很可恶。”缓缓的坐下，随手把玩起一枝合欢，朱华幽幽的道。
　　“那还真是抱歉。”
　　“闭嘴，听我说。”
　　“……是，公主请讲。”
　　“但是，你却总能让我在你面前失去端庄，撕去伪装，不是知书达理，优雅高傲的深宫公主，只是一个寻常的女子，真正的朱华，很奇怪，明明，我是讨厌你的。”撕碎手中的幼蕊，洒向天际，看其飘散，将空中染上殷红一点。“却总想向你靠近，你很冷对何事都不会关心，你总是置身事外，妄想旁观一切俗世，很傻，却也很温柔。”
　　“……傻和温柔嘛····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我。”轻笑着自嘲道。
　　“其实，这种心情，应该叫做……爱吧，爱一个人，便想不断向他靠近，想让他为自己停留，让他……知道自己的真实，呵呵，当然，这是颢棣母后跟我说的，我，从没爱过人。”
　　“那，你爱我？”不可置信的睁大双眼，玄洛川直直的盯着朱华。
　　“大概吧，不过放心好了，不会影响到你，因为这是禁忌，而我，本想让它一辈子烂于心底的，我知道我的身份，皇家之人，绝不容许有爱，这，便是命。伸展下身体，偏过头，朱华笑得一脸明媚。
　　“ 朱华，我……”
　　“吓到你了？你的表情很怪异。”
　　“我带你走，三年后，如果你愿意。”玄洛川知道朱华知道这宫中的规矩，男宠5年不得幸者，可出宫。
　　看着玄洛川坚定的眼神，朱华摇摇头，强笑道“邺国公主君朱华，生来，便是王权的傀儡。”
　　“那我只带走朱华如何？”
　　“朱华便是君朱华，不能尊崇主人意志的傀儡便没有存在的必要，这，我懂。”
　　“……”猛地抱住朱华，低声咒骂到“该死的”
　　可是，该死的是什么，该生的，又是谁。这深宫中，从来就没有定论。
　　“呐，洛川，你易容了，为什么？”
　　听到怀中传来的软软的话语，玄洛川不觉一震，猛地推开朱华，双手搭于她肩上，笑得温和却难掩眼底的一丝杀气，”朱华，你在开玩笑。“
　　”是啊，还是致命的玩笑，五年前，我见过你，14岁的玄家次子玄书影，倾城倾国，文采绝世，是邺城人人羡煞的才子，却在名气席卷整个邺国后神秘的消失，不久，玄家就多了一个养子，是不是呢？”
　　“道听途说而已，不足为信。”
　　“想逃吗？书影，逃离政治中心，逃离尔虞我诈，然后躲于这深宫中5年，便可自由，这便是你的意图？”
　　“不行吗？”
　　“只是有些傻，因为这不可能，只要玄家还存在。”
　　“但我现在只是玄家私生子玄洛川而已。”
　　“事实，改不掉的。”
　　“……你又是何事发现的？”
　　“听说，梅家直系后代中会有一人颈侧有一点殷红的血痣，而当时的玄家次子不巧也有，世事不会如此巧合吧。”
　　“你了解的真多？”
　　“只是细心而已”顺手将衣服拨开，果然，那人颈侧的一点殷红，艳如鲜血。“逃不掉的，洛川，无论是你，还是我。留下吧，别逃，作帝的书影。"
　　“朱华，我好像一直都低估你了。”打落抓住自己衣领的素手，玄洛川笑得无奈“只是，现在我只是平凡至极的玄洛川。好走，不送。”
　　“懦夫。”望着那人离开的背影，朱华骂道。
　　算了，既然这迷乱之下早已暗潮汹涌，那便由我来打破这一平静，国破也罢，浴火重生也罢，或许，这是邺国唯一的光，皇兄，别忘记抓好，这一切将要结束了，即便，牺牲的是你，玄洛川，君朱华此生唯爱之人。
　　我信你，能将邺国从水生火热中解救，还这世间一个安宁。
　　“此去经年，望君勿念。”没有回头，朱华决绝的走出这片天地，绯红的衣裙飘舞空中，宛若濒死的彩蝶，舞出绝美的绝望。
　　春天的天气，似易多变，阴风四起，吹散一季的平静。
　　望着绯衣离去的墙角，良久，玄洛川叹道，“天下如何，与我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