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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识海小屋 “在腿根上 ...


  •   48.

      为他,赌一回?

      这世上,竟会有一个人因为他而产生了存在的意义?

      这简直比任何情话都直击人心,撼人神魂,温玉书万般思绪无从诉诸口,最终只酿作一个无声拥抱。

      大抵也是任何言语都苍白。

      于是他紧紧地、用力地、恨不能骨血相融地抱住自家师尊,让人感受他心跳的回应。

      师徒二人就这么无言相拥。

      暮色四合的山头,周遭静得只剩下点沙沙叶声。温玉书撩起一点眼皮,小声嘀咕,怎么还在幻境里?

      他越发胆大包天,玩笑似的瞅着谢停雁道:“该不会是师尊仍有秘密相瞒?”
      青年环手抱胳膊,小小瞄了一眼对方,却惹得自家师尊低低一笑。

      这便叫人更不乐意了。

      温玉书尾音不止地上扬,有点不满地控诉:“我又没法参与某人的过去,谁知某人那几千年岁月有没有和哪家姑娘公子看对了眼,天雷勾地火哦。”

      谢停雁把闹别扭的人往怀里一带,梳了梳徒弟有些凌乱的发,理好,却不放手,指尖绕着人发尾一圈一圈地缠。

      他淡淡一笑,反将一军:“为师怎么觉得你更招蜂引蝶,求与温小公子结好的帖子在紫竹峰下砌一面墙,拿剑砍三天,还只是皮外伤。”

      温玉书怎么也没想到自家师尊会偷袭他的痒痒肉,忙举手投降。
      “错了错了,师尊饶了我。”
      他笑得眼泪花花,待人一松手,忙以牙还牙了回去,奈何那人分毫不动。

      温玉书气馁撇嘴:“师尊都不怕痒的吗?”

      青年兴致缺缺,索性绕着四周转了一圈,探索半天,依旧无果,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这里的时辰对于外面而言是静止的,任他们挥霍。

      被困幻境这两日,温玉书过得逍遥快活,倒是自家师尊忽地拉住他投喂鱼儿的手臂。

      “还是说你有事瞒着为师?”

      “有吗?”

      温玉书下意识抓了抓腿根的衣袍,“没有,许是师祖他老人家宽仁,只是想让徒儿与师尊多享受一下这短暂无忧的二人时光。”

      谢停雁沉默,也罢,既还在幻境,便总有水落石出那天,他这徒儿,看似乖顺,实则骨子里犟得很,逼不得。

      他引着对方来到凉亭打坐。

      “静心凝神。”

      温玉书乖乖盘腿坐好,忍不住多问:“师尊,这是做什么?”

      “带你进为师的识海。”

      识海是修士很私人、很隐秘,同时也脆弱的地方,哪怕是道侣,若非魂修神交所需,也断然不会轻易邀对方进入。

      而温玉书无端被自家师尊大方坦荡地请进去,简直受宠若惊。

      “师尊,这不妥,徒儿惶恐。”

      那人笑着看他,语气放缓,商量似的:“没什么不好,说好哄你,总不能让为师食言吧。”

      温玉书依然犹豫。

      “这……”

      他们面对面而坐,对方一伸手便抓住他两只不安分的爪子,往膝盖处一压,便帮他摆好打坐入定的手势。

      对面人笑道:“害怕?”

      温玉书忙扬起脖子:“怕什么,有什么好怕的,不就是进一个识海嘛!”

      话未落地,人已被对方牵引进一片广袤无垠的天地。

      温玉书满眼惊叹环顾四周,原来,这便是师尊的识海。

      果然还是激将法管用啊!

      等一下,又中计了。

      老狐狸。

      温玉书没好气地摇头失笑。

      眼前忽而飘来无数小绿光,慢悠悠将他包裹,扑闪扑闪的,如梦似幻,漂亮得晃眼,直至一小株光落在他指尖,才瞧清,这竟是一株草,甫一触碰,叶芽慵懒抖动,悠悠收拢。

      含羞草,是铺天盖地的含羞草。

      光影慢慢散去,露出一间小屋子,那屋子竟也被别出心裁地做出含羞草形状。

      “进去看看。”

      谢停雁引着人进屋。
      温玉书目光所及,吃的穿的用的装饰的,无一不是与含羞草相关的物什,整个场面精致、梦幻、富有巧思,实在是用心良苦了。

      “这……”

      谢停雁原以为小徒弟会欢天喜地,结果一偏头,却见对方懵懵怔怔地用食指隔空指着脑袋,非常灵性地转了一圈,道:“师尊,您被含羞草夺舍了吗?”

      “……”

      谢停雁神情难得空白一瞬,温玉书见状,似是寻得什么罕见的乐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家师尊也太可爱了吧!

      师徒二人阔别十年,个别喜好有变动实属正常,师尊误会自己的徒儿突然喜欢上别的什么都无可厚非。

      只是为何是含羞草?

      温玉书百思不得其解,直至看到书案中央那一盆含羞草。

      一切都有了头绪!

      那日后山,他吐在这草,后又清洗许久,上面难免残留着自己浓郁的气息。
      师尊八成是误会了什么。
      不过,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啼笑皆非却甜蜜的误会。

      里面藏着某人笨拙却盛大的爱。

      温玉书走过去,捧起那盆草,小心翼翼揽到自己心口处。

      “师尊送的,我都喜欢!”

      大抵是乐极生悲,是夜,一场高热来得猝不及防,温玉书摸着自己滚烫的额角,病来如山倒四字还没感叹完,人便当场晕倒。

      他眼前一黑,摔进自家师尊怀里。

      温玉书不知自己睡了多久,迷迷糊糊掀开一点眼缝时,自家师尊正坐在床头。
      那人把他扶起,在他后背垫了一个软枕,便拿过一旁的玉碗。

      谢停雁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送到温玉书唇边:“先喝点粥。”

      粥香飘来呼吸,温玉书胃里却是一阵翻江倒海。他虚虚抬眼看人,到底还是忍着强烈的恶心张开嘴巴。

      那粥才落进口中,身子猛地一抽,尽数吐了出来,呕得额角都沁出一层薄汗。

      好好的一碗粥浪费了,师尊的衣服也全是他呕出来的酸水与污秽脏物。

      他小声道歉,下意识要清理。
      “对不起,师尊。”
      那人却反握住他手,制止了他的动作,温柔地给他擦汗,又拭了拭他的嘴角。

      “说什么傻话,不吃也罢。”

      粥没吃成,药还是要服的,谢停雁将徒弟收拾干净,才给自己换了一身衣裳,最后来到院子取提前煎好的药。

      他推门而进时,里头的人又躺下了,蜷成一团缩在床上,大汗淋漓捂胸口,紧咬下唇的牙齿哆哆嗦嗦的,已经染上血红。

      神智不清的青年闷闷地低呜了一声。

      忽然,一把匕首亮起!

      那人的动作太过熟稔了,谢停雁拧眉,顿感不妙。

      温玉书手起,刀落。

      哐啷一声,药碗碎了一地。

      这一次,匕首利刃没落在腿根,而是落在另一人的掌心。

      谢停雁徒手攥住匕首,拉扯间,刀口划得更深,静了一瞬,鲜血猛然涌流。

      他听到自己在说话。

      “谁教你这样止疼的?”

      房中没人回应这句话。

      意识昏沉的人是不讲道理的,只努力去抓这根“救命稻草”,攥得紧紧的,几乎是顺着本能往下扎。

      一下,两下,三下……

      只是这次,怎么也扎不到实处。

      血流不止,殷红的血水沿着谢停雁的腕骨流在师徒二人交叠的衣袍上。

      他始终没有松手,归根到底,都是他这个当师父的错,倘若没有那十年缺席,他的徒儿该是何等意气风发,岂会落得如此这般境地。

      那十年,怕是终其一生都难弥补。

      确该让徒弟好好惩罚一下自己这个不称职的师父了。

      温玉书胸前的长命锁一颤一颤地抖。

      最后凝出一滴血泪。

      ……

      夜渐深,温玉书慢慢恢复意识,第一眼看到的是自己握住一把匕首,而他的师尊,正抓住他握匕首的手。

      那人的掌凉得彻骨!

      大抵是背对月光,脸庞看不大清,显得目光深沉晦暗,有点骇人。

      温玉书第一次产生想逃离的念头,立即,马上,刻不容缓!
      奈何想法很美好,付诸的行动才起了个头,就被自家师尊捻着后衣领拎了回来。

      寂夜无声,窗外月光黯淡。

      温玉书被困在方寸之地。

      他缩在墙角,谢停雁则站在床边,高大的身影投落,完全将他遮挡、笼罩在这隐秘而静谧的一隅。

      莫名地,叫人脑补了一出“山林小白兔甫一化形,就遇上穷凶极恶的山寨大王来强占压寨夫人”的戏码。

      温玉书微微吞咽一下,轻轻去扯谢停雁衣袖,卖乖道:“师尊。”

      师徒二人四目相接。

      “把裤子脱了。”

      仿佛幻听,他扯起一点生硬的笑。

      “啊?”

      “你自己脱,还是为师动手?”

      “……”

      没得商量,青年顶着师尊阴沉可怖的眼神,慢慢褪下一点裤子。

      “全脱了。”

      “……”

      温玉书实在理亏,心虚不已,哪还有往日的伶牙俐齿的劲儿,想也没想就依言照做,只扯了扯衣摆盖住某处,便作最后的挣扎。

      大腿上的伤痕一览无遗。

      尤其是腿根处,最深。

      对方到底也是给了他体面,没把这最后一块“遮羞布”掀开,只是敛起平日的温和做派,目光沉沉的,不知在想什么,问:“何时开始的?”

      “开始什么?”

      “自残,以疼止疼。”

      “不,不记得了。”

      那人没说话,仍淡淡看他。

      青年慌了,三指并拢:“徒儿发誓,绝非搪塞,是千真万确,真的真的真的,不记得了。”

      如今境况,多说无益,谢停雁低声喟叹一下:“罢了,日后有什么不开心,记得和为师说,闷在心里头总不是个事,为师不在这十年,都学会自残了,像什么样。”

      他坐下,抚了抚徒儿脑袋。

      “留疤了如何是好?”

      “这有什么的。”

      瞧见师父态度放软,温玉书也嬉皮笑脸起来,扯住谢停雁手臂小小摇了摇,满眼依恋地亲近人:“师尊不生气了?”

      不知是太通透,还是没心没肺。

      半点不拿自己当一回事。

      倒还真有点像含羞草,遇到风吹草动,就把自己封闭起来,默默承受。

      谢停雁叹息般点点徒弟额头:“怎么舍得。”余光落在那些大大小小的疤,又是一声叹息,“自己不膈应?”

      温玉书顺着对方视线垂头,指尖摸过那些伤,尤其是腿根处的疤痕,煞有介事道:“蜈蚣似的,确实丑丑的。”

      “你知便好。”

      烛火摇曳,他轻“唔”一声便似拿定主意,撑身爬起,仰头去看谢停雁时,那条腿无意压住了师父的衣角。

      “这不简单——”

      青年的笑眼盛起微渺的光,像只刚化形的兔子精,仍带一点兽态,懵懂又漂亮,真挚而勾人。

      “在腿根上纹师尊的名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识海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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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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