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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我走了十 ...


  •   38.

      “啊哈~”

      晨光熹微,问心镜打着哈欠伸懒腰。
      他睁开眼,入目环境陌生无比,其中还有一位冷若冰霜的家伙盯着自己,不禁一个激灵打了个哆嗦。

      “大哥,你哪位?”
      “噬心魔。”
      “什么噬……欸不……不不不不对!”
      意识回笼,问心镜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破口大骂,“我操你大爷的谢停雁,心魔也能转移!?

      “有病吧,他到底爱不爱人家啊!”

      噬心魔面无表情:“爱本就难以定义,爱的形式复杂多样。”

      同行见面,分外眼红,尤其还被怼,问心镜气得狂按人中:“你小子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我比你大。”
      “哪大?”
      “哪都比你大。”
      “掏出来我啊……流氓!登徒子!臭不要脸!老子的眼睛脏了!!!”

      两个心魔你一言我一语,却不忘正事,只是气氛稍缓和些许又忍不住互怼起来。

      噬心魔:“你这点子没用,十多年前我便有雏形,什么方法没试过,你看他有影响吗?”

      问心镜:“那是你菜!”

      噬心魔:“请。”

      问心镜:“来就来!”

      问心镜大手一挥付诸行动,尝试着探索谢停雁内心,这不看不打紧,一看吓一跳,满目尽是一片红。

      “这人还怪纯情!”

      问心镜掘地三尺,还真挖不出半点想要的东西,挫败之余,便剩感慨,“就光想着和人成亲,也不干点羞羞事?是不是不行啊他!

      “嘿,我还偏不信邪!”

      -
      温玉书从谢停雁的床上醒来,屋内没有师尊身影,只有旁边的矮案上摆放着一碗被灵力温着的汤羹,和一张让他冷静、深思熟虑后再当面交谈的纸条。

      他揉了揉眉心,总觉自己似乎忘记什么了。

      正尝试慢慢回忆,紫竹峰忽然来客。

      他匆忙下山,方知是掌门师伯派人来请,被这么一打断,便更想不起来。

      且百花会过后,好几位师兄师姐都相到意中人,不日后结契为道侣,这几日,掌门让他帮衬着处理相关事宜,清点礼品,登门拜访还将他带在身边,早出晚归忙得昏头转向,更是把这事抛诸脑后。

      内事阁。

      颂宜正细细过目礼品,这一偏头,便见那长身鹤立的青年立在明暗交织处,容颜模糊,执笔的手被日头照着,定住许久,没有书写动作。

      如此心不在焉,也不知想什么。
      她下意识出口道:“小五——”
      话音戛然而止,颂宜摇头失笑,这几分端方几分清冷的气韵,险些叫她认错。

      那头的温玉书也一愣,匆匆扭头回话:“师伯您唤我师尊可是有事?弟子去请,不过弟子好几日没瞧见师尊了。”

      故意躲他,玩疏远似的。

      “不是。”
      颂宜笑着摆手,“忙活大半日也差不多了,你也该累了,回去歇吧。至于你师父,许是在静思己过呢。”

      静思己过?思过崖!
      青年微怔,当即醍醐灌顶,拱手告退:“弟子谢师伯提点。”

      去思过崖前,温玉书还不忘特地摘了一束鲜花,多年如一日地放到师尊的书房。

      他一点一点修剪好花枝,捻指沾水,给花儿撒了点水珠,独自欣赏片刻才心满意足离开。

      -
      思过崖,湖边,一只雁鸟徘徊在蒲苇丛中。

      蒲苇丛旁,谢停雁正独自垂钓,他撩起袖子,露出一截手臂,小满顿时凑过来。

      只见那手臂完全不像常人该有的,石化一样,且布满鳞片,丑陋不堪。

      上面还有两根古怪的线,一黑一白,黑长白短,白线越发收短,而那黑线则大有继续增长的趋势。

      它歪头瞅人,朝谢停雁眨眨眼睛,仿佛在问:什么东西?

      谢停雁放下袖子,摸摸马头:“和你主人一样,好奇小马。”
      指尖一点,抹走马儿记忆。

      “师尊!”

      谢停雁指尖才抽离马头,远处草丛便蹿出一只风尘仆仆的小兔子,那兔子蹦得轻快,“故意躲我,终于被我找到了吧!”

      雪白一团,噗一下飞过来,他下意识一接,落在怀里时却不再是一只兔子,而是一个笑得明媚灿烂的青年,眉目如画,比将收的晚霞还漂亮。

      “你。”

      意识到小徒弟使诈,谢停雁到底没训斥,只匆匆把人捻出怀抱,那人却一下挣脱,又扑回来,不管不顾地抱紧他。

      “起来,不要撒娇。”

      “我想明白了。”

      霞光像一层橘红交织的薄纱,轻轻覆盖着他们,温玉书躲在这片隐秘里,深嗅对方身上的味道,贪恋那人的温度,满是依赖地感受彼此相贴时交换的心跳。

      “我想明白了,师尊。”

      谢停雁抬起的手顿了一下,晾在半空,那一刻的沉寂仿佛被无限拉长,希望得到答案,又害怕得到答案。

      “想明白什么?”

      “我喜欢师尊,愿意与师尊做一切事,以师徒的身份、以道侣的身份。”

      那一刻,谢停雁千百般思绪萦绕于心,最终还是站在师父的立场上,道:“让你冷静,你倒更坚定了?”

      “没错,这就是弟子的答案,师尊呢?”

      温玉书仰起头等待回应,那人却没回他这话,反过来问他:“为师是不惧千夫所指,你呢?你就不怕来日被人戳断脊梁骨,头也抬不起来?”

      “我当然不怕,至于谁敢置喙师尊,我见一个杀一个。”

      “为师教你剑法,是这么用的吗?”

      这声呵斥太轻,仿佛朋友间的温和引导,温玉书根本不惧,但依然在师父的沉沉的目光下沉默,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再反驳,乖乖听训,只望对方消消气。

      那人轻叹:“那八个字。”

      温玉书不假思索回:“除魔卫道,守护苍生。”

      “既然知道——”

      谢停雁话未完,温玉书又继续自说自话:“我爱为道,伤我爱者,魔也。”
      青年带着点天真的俏皮劲儿,无声吐字,“除之,后快。”

      “……”

      谢停雁神情罕见地空白一瞬,捏着鼻梁揉了揉,教书育人十八载,怎么一朝分别,孩子面目全非了。

      “歪理,全是歪理。”

      “才不是!”

      温玉书铿锵有力反驳,他忆起故乡那些年,他总以为自己活在一个安定繁荣的世界,实则不然。

      在那个乱世里,是他的师尊,以一把剑守住了藏剑山庄十八年的太平,护他平安快乐长大。

      “拿起剑,守护想守护的人,是师尊切身教会我的道理。”

      谢停雁一怔,眉心不自觉皱了一下:“你也想和为师一样,沾染满身杀戮?做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什么满身杀戮、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温玉书望着自家那光风霁月的师父,只觉是无稽之谈。

      “我不想和师尊讨论大道理,我只想问一句,真的没有可能吗?我真的很想帮您。”

      “小书包,你永远是我的好徒儿。”

      徒儿,徒儿,又是徒儿!

      青年的眼睛含着一层水光,看人时漂亮而写满不解。

      “为什么到现在这种时候,师尊还要强调师徒身份?这一层身份就这么重要吗?”

      煎心的沉默后。

      那人道:“不重要吗?”

      这句话说得又轻又飘,温玉书甚至有一瞬错觉,这话到底是说与他听的,还是谢停雁在自言自语?

      他分不清了。

      唯一可断定的是

      ——重要。

      怎么可能不重要?

      他们便就是结缘于这一层师徒身份,偏偏讽刺的是如今竟又囿于此,仿佛绕进一个死胡同,成败同因,当真可笑。

      温玉书乱了心神,回过神来时,方惊觉两人不知什么时候拉开了一小段距离,对方正背对着他,他只好上前一步,小小攥住师父衣袖的一角,酝酿着措辞开口。

      “那师尊能不能告诉我,您在害怕什么?到底有什么好怕的?”

      “怕?”
      谢停雁转过身来,定定看人,显得语重心长而无可奈何,句句道破,“怕你小孩心性,一时新鲜,听信他人谗言,深受蛊惑,在什么都不懂的年纪,付出一颗真心,最后伤痕累累。”

      温玉书微微垂着的眼越听瞪得越大,连带着那颗沉下的心也开始扑通扑通跳动,所以他的师尊不是无情,而是太过深情?瞻前顾后,思虑太多。

      然而下一瞬,那人话锋又再一转。

      “每个人都有自己必经的成长路,但为师不希望,你的伤你的痛,是我给的,你能明白吗?”

      年长者说话总是那么心平气和,像是宠溺,像是宽容,更像是无法被打动。

      “为师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完美无缺,多看看外面的世界,你会发现,你的师父,平平无奇,普通人一个罢了。”

      他看着他:“何苦呢?”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那不是你的天,那只是你年少时蒙于眼前的一层阴霾,雾会散,你也终究会清醒。”

      还是无人吭声。

      即便如此,谢停雁还是温柔地注视着自己的小徒弟片刻,随后朝温玉书张开双臂,微微一笑。

      “好了,闹了这么久,不玩了好吗?”

      看着那个主动张开的怀抱,温玉书也好似才大梦初醒,愕然一怔,破天荒地摇着脑袋,连连后退。

      那是他的第一次拒绝。

      第一次拒绝曾贪恋无数次的怀抱。

      “不,不是这样的。”

      青年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让他看起来依旧温顺乖软,可还是抵不住说出的话,是那般的有棱有角。

      “师尊有没有想过,徒儿早已见过天地广阔,历尽人世间的酸甜苦辣,真正在意我的,寥寥无几;我真正在意的,屈指可数;而我形影相随的,唯您而已。”

      谢停雁手心不自觉紧了又紧,他看着这张在一次次挫败里越发坚定的脸,万般思绪,无处安放,犹如细密的针,在心头来回地刺、穿、挑、扎。

      两人相顾无言许久。

      温玉书轻轻笑了,率先打破沉默。

      “我走了十年,才走到您身边。

      “十年,不够说服师尊吗?”

      这话落地,湖边刮起风,蒲苇簌簌地响,夕阳沉下,晚霞尽收,水中的雁鸟弹了弹脚,飞走了。
      而他的师尊,身影立在四合的暮色里,仿佛一座大山,岿然不动。

      温玉书深深望着谢停雁。

      “如果不够,那徒儿愿自请离开师门,再走十年、二十年、三十年……走到你我平等为止,走到我能走进师尊心里为止。

      “我也很想穷极一生,去问一句,‘我爱你’是否我不知天高地厚的一时意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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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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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