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第 36 章 于无声的夜 ...


  •   36.

      “我喜欢的,我现在就要。”

      青年侧过身来看人,眉眼明媚,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

      谢停雁移开目光,视线落在那枚香囊,伸手一接,却是系回温玉书腰间。

      温玉书被这古怪举动弄糊涂了。

      “师尊这是何意?”

      谢停雁摸了摸青年的头。

      面对这样真诚热烈的一个孩子,他说不出伤人的话,只能耐着性子以理服人,把人一点一点掰回正途。

      “你这一生太顺了,当你遇到不顺时,这事就会成为你的执念,事情的本身或许已经变得不重要了,小书包,你能明白吗?”

      “不明白。”

      “当遗憾得圆,或许喜欢这件事本身就变得可有可无了。”

      空气静了静,半息以后,温玉书点头:“师尊说得好像无不有理。”

      “你知便好。”

      “既如此,师尊为何不以身入局,届时,执念还是喜欢不就一目了然了吗?”

      “……”

      在徒弟几次三番给予的大起大落中摸爬滚打惯了,谢停雁再没训斥的心,反倒生出一点淡淡的死感,与人开起玩笑来。

      “你算盘珠子都蹦到为师脸上了。”

      “那师尊答不答应嘛?”

      他一手搭在徒儿肩膀:“你是我亲手拉扯大的孩子,可以做徒弟,可以做亲人,可以做朋友,唯独道侣,不可以。”

      青年半分不肯退让:“为什么不可以!我偏要做那个您亲手养大的徒弟,亲手养大的亲人,亲手养大的朋友,亲手养大的道侣!”

      “你使出浑身解数也无用。”

      “我怕师尊招架不住!”

      谢停雁笑了,仿佛在看一个梗着脖子闹别扭的小孩,舍不得打,舍不得骂,连人做梦掉一滴眼泪都心疼得要命。
      到底是自己养大的祖宗,除了宠着哄着,还能怎么办。

      “回去吧,夜里风大。”

      “师尊,您就不能放过一下自己么?”

      “莫着凉了。”

      “让我帮帮您好不好?”

      “冻坏身子不值得。”

      好似再也受不了这般各说各话的氛围,温玉书侧身一挪,甩开了谢停雁搭在他肩头的手:“您对我,难道没有欲望?”

      他不死心地又追问一遍。

      “一点点也没有?”

      缄默,那人保持缄默。

      青年仿佛挫败极了,垂头丧气唉了一声,只一瞬又仿佛发现惊天秘密,震愕的眼神里藏着一点怜爱:“师尊该不会是纵欲过度……嗯?”

      他跃跃欲试,贴心的言论一句比一句孝顺得可怕:“没事!用药呗,工具辅助也行的,师尊还不行的话,让我来!”

      温玉书小小对着手指,几分雀跃几分羞涩,打起商量来:“师尊教教我怎么上您就行。”

      “……”

      “我还年轻,我有劲儿!”

      “……”

      谢停雁哭笑不得,大抵也是习惯了徒儿语出惊人的俏皮,只颇为头疼地揉了揉眉心,随后去拉人,没拉动。

      小徒弟把自己钉在原地,铁了心要跟他犟到底。

      确实挺有劲儿,一身牛劲。

      他认命似的叹息一声,点了点对方。

      温玉书正要打掉那手,挥出的手臂打了个空,才发现自己的手短了大半截,根本够不着对方。

      师尊又把他变小了!

      他仰起头瞪人,气得吱哇跳脚。

      谢停雁蹲下来:“上来。”
      温玉书愣住。
      “还不上?小祖宗。”
      谢停雁回过头,但笑不语看他。

      被称作“小祖宗”的某人险些一个激动连人形也维持不住,滴溜溜地转了转眸,一只手捂嘴强压笑意,大发慈悲地搭出另一只手,窸窸窣窣爬上师父后背。

      温玉书伏在那一方厚实的肩膊,偷偷蹭了蹭,爪子扯起师父的发丝:“驾!”
      “……”
      谢停雁反手就是给小徒弟的屁股来了一下:“造反。”

      温玉书嗷一声磨了磨牙,到底也不敢再在太岁头上动土,于是一怒之下又咕噜咕噜地磨了磨牙。

      他们进了城,穿过游人如织的街头,沾了一身人间烟火气。
      两人旁边是一个小摊,谢停雁停了一下,一袋麻花被递到温玉书眼前。

      有人含笑道:“你的磨牙棒。”

      磨牙的动作停滞一瞬,呆呆盯着那袋麻花,温玉书嘻嘻一声,笑得谄媚又甜腻,小手一扒拉夺走油纸袋。

      他神气活现,挥起自己的小短手,指向另一边的摊位,跟个小皇帝似的发号施令:“那个,也要!”

      谢停雁走了过去,背上的小徒弟又指了指:“我要这个玉佩,师尊送我!”

      身为师父,岂会读不懂徒儿心思。

      玉佩定情,这人还没死心呢。

      他轻然一笑,指尖落在玉佩,听到小徒弟得意哼唧时,那手却是往侧一偏,捻起一顶虎头帽,往温玉书头上一扣。

      “……”

      小家伙显然气炸了。

      “玉佩!我要玉佩!”

      谢停雁戳戳小徒弟气鼓鼓的腮帮:“这个衬你,凶巴巴的,跟个小老虎似的,可爱。”

      刚刚还炸毛的人,一听师父夸自己可爱,倒有些羞涩起来了,拽了拽帽子上的虎耳,然后呼一下把脸埋到师父后背,真跟个孩子似的嘟嘟囔囔,不知埋怨什么。

      两人穿过万家灯火。
      谢停雁最终背着人拐进了上山的道,远离喧闹的人间,便只剩下月色覆来,他垂眸,恰见小徒弟的一缕银丝纠缠进他的黑发。
      黑中一抹白,尤其显眼。

      他脚步不自觉放缓。

      “你要是一辈子长不大多好。”

      身后半晌没动静,回头一看,小祖宗正呼呼大睡,把圆滚滚的半边脸都压得扁扁的,不知做什么噩梦,眉头紧锁,嘴巴也撅得高高的,摆起一副生人勿近的小臭脸。

      “小小年纪,愁眉苦脸。”

      睡梦中的人听不到,依旧闷着脸。

      谢停雁把人抱到胸前,轻拍小徒弟的后背,并未见效。

      他双指摁在小徒弟那瘪瘪的嘴巴的两角,往两边一扯,强行给人扯出一个笑来。

      好似十分满意自己的杰作。

      他也跟着笑了起来。

      谢停雁并不急于回去,顺势坐在一旁的石块上。

      不知是他的修为不稳之故,抑或小徒弟意志过分坚定,竟于睡梦中突破了他的禁制。

      那人的身子就这么一点一点在他眼底下长大,直至完全长大成人,恢复成原有状态。

      谢停雁目睹着,却没任何动作。

      月光照落他的背,而他垂眼端详睡在怀中的温玉书,轻轻地,静静地,低下头,用自己的鼻尖碰了碰对方的鼻尖。

      于无声的夜,放任了一场狂欢。

      -
      次日午间,湢室。
      池边,热气缭绕,男子行出浴池,取起挂在一边的外袍,只听铃铛一声,有东西滚了出来。

      竟是昨夜那枚香囊。

      他捡起,收好,拉开门。

      外头日光灿烂,石阶那里,一团人影,抱腿而坐。

      昨日还叫嚣练功表决心,如今却猫在地上晒太阳,似是困得很,脑袋一啄一啄地打瞌睡。

      年轻人果然一天一个样,今日喜欢这个,明日撩拨那个,做事总是一时兴起,来去匆匆,没个定性。

      谢停雁神情淡淡,看不出是喜是愁。

      片刻之后,他抿了抿唇,也好,激情退却,那一点被无限放大的喜欢总算回归原位,小徒弟提前认清事实,说放弃就放弃,日后也不必伤心难过了。

      是好事,为师者,该欣慰。

      自己这个当师父的,该欣慰才对。

      是该欣慰的。

      他来到徒儿跟前,蹲下,单手托住了温玉书摇摇晃晃的脸:“蹲在这做什么,不练功表你的决心了?”

      温玉书一睁眼就看到一张脸近在迟尺,吓得抖了一下,转瞬,又被欣喜淹没:“师尊,您可算出来了?”

      他忙不迭掏进怀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样东西,献了出去。

      “今日上午藏宝阁开启了考核积分兑换奖励的通道,弟子想,阁内的丹药功法灵器虽高级,但于师尊而言,实在普通,不如这‘百味人生图’来得有趣,藏宝阁的长老说,这图能足不出户,体会人生百态。”

      “送为师?”

      “是呀,弟子排了好久的队,还花光全部积分。”他说得轻巧,没半分肉疼,满脸尽是哄心上人的殷切。

      谢停雁接过百味人生图,那卷画许是窝在怀里久,还残留在一点体温,暖暖的。

      东西送到,青年拔腿就跑。

      谢停雁:“去哪?”

      温玉书边跑边回头:“待会儿还有课,我是抽空跑回来的,再不走,该迟到了。”

      谢停雁握着卷轴的手紧了紧。

      “慢点,看路。”

      “嗯,知道了,师尊别送。”

      -
      书房,密室。
      谢停雁坐在婚服旁的书案,而那幅百味人生图已被展开,图中小情景拔地而起,姿态各异。

      夕阳西下。
      他看到冰冷的石壁一点一点被瓦解,而后变作一间喜庆婚房,灯笼挂起,唢呐擂鼓欢声笑语喧天。

      龙凤红烛照着他紫白的道袍。
      温玉书一袭大红喜服坐在他对面,师徒二人相视,无言。

      而那幅展开的百味人生图,就这么横在两人中间,仿佛棋盘,每一个跃然于纸的小情景便如一颗棋子,叫他们静静对弈着。

      百味图虽有百态人生,呈现之时却与开启之主的心境息息相关。
      百味人生图已由一开始的千人千态到一人百态,变作此刻的一人一态。

      全是一片红。
      成亲时的红。
      温玉书身上喜服的红。

      青年淡淡掀眸:“你又输了。”

      谢停雁只言未语,他站起身来到对面,居高临下而面无表情,抬手,一把掐住对方脖子。

      青年痛闷一声,却对着人笑。

      “被戳中痛处,才会暴怒。”

      咔嚓,整个情景碎裂,火一般的红如潮退去,只剩下满室狼藉的冰凉。

      还有,谢停雁嘴角的血丝,和浑身的黑气。

      -
      静谧流淌的夜,中天,一轮血月从散开的乌云中慢慢地露出全貌。

      弟子院,青年躺在浴桶里昏昏欲睡。

      水还是暖的,热气氤氲,他的脸颊晕开一团红,一路往下延伸至肩颈锁骨。

      小满有些着急地围着桶乱转,不敢确定主人只是泡澡泡得太舒服睡着了抑或是其他原因导致,只不时嗅嗅对方鼻息,舔舔那搭在桶外的手指。

      忽地,门被推开,颀长的身影与血色的月光一同投进来。

      看清来人,小满松了一口气。

      只是那人的衣着与往常有些差异,紫白道袍不知何时绣上了玄色暗纹,于黏稠暗红的月色下流动着,清冷中莫名生出一丝丝诡谲来。

      小满哒哒几步跑到谢停雁身边,半拱半推,把人往浴桶那边送去,垂着脑袋,依依不舍往门外走。

      走了几步,马儿忽地一个激灵,后知后觉意识到……衣服上的根本不是暗纹!

      它扭头杀了个回马枪。

      一声马啸,马影轰然倒地。

      被这动静惊扰,温玉书迷迷糊糊睁开眼,恍惚中,看到一道高大修长的人影投来,将他笼罩其中。

      那人冷肃的轮廓被血月照着,勾勒出一抹邪气,对方一言不发,径直掂起他搭在桶边的手。

      指尖被捏了捏。

      那种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温玉书疲乏地眨了眨眼,还没辨清黑影是谁,只觉整个人晕乎乎的,脑袋一歪,又阖上了眼。

      只残存一点意识要离开浴桶。

      却被人摁回水里。

      他反手就是一肘子砸出去。
      拳头砸了个空,倒像是交出弱点,被抓住手臂,一瞬压回自己的胸前。

      桶内溅起一片水花,青年挣扎要逃的动作被遏止,对方一把就将他拽进怀里。

      躯体被牢牢压紧,仿佛沉落湖底,呼吸都困难起来。
      温玉书仰颈,喉间溢出一点碎吟,粗粗喘着气,要去推人。

      一双手却被反剪,扼在头顶。

      不知是什么东西伏在肩窝,温玉书感觉自己像案板上的鱼肉,随时要被生吞活剥。

      “滚……滚开……”

      他没什么力气,嗓音喑哑不成样。

      四肢百骸都好像不是自己的,怎么也不听使唤,他绷紧身子竭力睁眼,眼皮却如钉死一般,纹丝不动。

      那种被未知恐惧支配的绝望,让温玉书下意识以为又碰上梦魇,他颤颤巍巍张唇,无声地,下意识地,近乎本能地呼喊自己最信任的人。

      “师……师尊。”

      终于,困压他的庞然大物轻了些。

      他听到醇磁低沉的笑落在耳畔。
      有点愉悦,有点戏谑。
      随后,一根冰冰凉凉的手指勾来他眼尾,揩走一点水迹。

      “是在叫我吗?”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隔日更。 师徒年上存稿中《和师尊做个恨怎么了!》求收 师徒年上预收《师祖x师尊,巧取豪夺》《一篇反派师徒年上文》,其他完结师徒文见专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