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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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到我的阿公阿婆又捡了个孩子。
小小的一只面黄肌瘦的缩在襁褓里，饿的哭起来就像小狗崽一样嘤嘤，直到被我抱在怀里，嗷的一声嚎出来，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而我倒是被这小家伙的爆发力吓了一跳。
乱世生存不易，但纵使家徒四壁，我们还是决定养这个小家伙儿。
我对养孩子还是很熟悉的，似乎……我曾经也有过一个孩子？
我记不得了。但养天明时的确上手很快。
对，这小家伙有了名字，叫天明。
名字不是我们取的，而是被缝在襁褓里，我给天明擦洗身体时发现了这两个字，觉得可能是孩子的父母留下的，于是就给小家伙儿取名叫天明。
小天明是个好养活的孩子，虽然爱哭，但大多都是虚张声势，一般喂了羊乳后就会消停。
羊乳是阿婆和邻居用我们家唯一的家禽——一只快要寿终正寝的老母鸡下的蛋换的。
小孩子见风就长，转眼就到了猫憎狗嫌的年纪，天明本就比其他孩子皮实，每天更是在村子里疯跑，不到吃饭的时间见不到人。
穷人家的孩子没有资本读书识字，我也不认识这里的文字，但总觉得让天明一直当小文盲不是办法，只能竭尽所能的教导他孝悌忠信礼义廉耻，偶尔教他背两句我还记得的诗词。
可惜这小孩儿天生顽皮，一上课就坐不住，宁可在村子里和别的孩子摔跤也不愿意多背一句诗。
“阿紫，你出去叫天明回来吃饭。”
我刚把粥盖上锅盖焖煮，阿婆就在门口叫我去找天明。
阿公坐在院子里编筐，听见阿婆的话抬起头，语气里少见的沉重，“听说附近有两个村子被秦军屠了，一个活人都没留，阿紫你找到天明就赶紧回来，告诉他最近少往外面跑。”
“诶，我晓得了阿公，我这就去找天明回来。”
听见阿公说秦军屠村时我的心剧烈的跳动了一下，一股令我不安的情绪漫延在心底，下意识的捏了捏无名指根，心下慌张的跑出门在村里寻找天明，转了好一会儿问了几个婶子才在村后林子里找到了天明。
“我妈妈来找我回家吃饭啦！我不和你们玩儿了！”
天明明显是看到了我，和玩耍的小伙伴们挥手告别，那几个也是村子里的孩子，和天明关系都很要好，俨然把他当作孩子王。
我在他懂事时就告诉了他的身世，让他和阿公阿婆一样称呼我的名字。但我没办法拒绝一个孩子想要母亲的愿望，他是我从小带大的，偶尔他也会叫我妈妈，村子里的人也都以为天明是我的孩子。
“阿紫，你来找我的吗！”
我蹲下身，天明扑到我怀里把头发蹭的乱糟糟毛绒绒，睁着大眼睛看着我，身上玩的灰扑扑的，脸上也不知道在哪蹭的灰尘，整个像一只摇着尾巴的小狗崽。
“是呀，阿公阿婆都在等天明回家吃饭呢。”
我拍了拍他的衣服，毫不意外的激起一层灰尘。
“又去哪里打滚儿了呀？”
“是大壮嫉妒我有阿紫做的新衣服，故意在我身上扬沙子！但没关系，我已经打回去啦！”
天明脸上满是“我好厉害”的表情，就差让我再夸夸他了。
我也知晓小孩子打打闹闹很正常，但做家长的总怕自己的孩子受伤。
“天明，不要让我担心。”
天明见我不太高兴，眨巴眨巴大眼睛，撅起嘴很乖的“噢”了一声。
我知道他肯定没听进去，但孩子还小嘛，慢慢教导，来得及的。
“走吧，阿婆阿公等我们回去吃饭呢。”
我拉着天明手往家走，听他叽叽喳喳的讲今天都和朋友们玩儿了什么游戏。
快到家时我听到了从未听到过的声音，鸡皮疙瘩骤起。
那是整齐划一的跺地声，是盔甲摩擦铁器击打的声音，是火焰燃烧房屋倒塌的干脆声，是往日熟悉的村民哭号哀叫！
出事了！！
是阿公说的屠村的秦兵！
我顿时感觉不妙，心脏剧烈跳动，脑子也停止了思考，只是下意识的一把抱起天明往家里跑。
现在秦兵还在村头，我家在村尾，一定还有逃脱的机会的！
秦兵的动作太快了，争分夺秒中我改变了主意，抱着天明跑进住在我家前面的赵婶子家的后院里，我记得村子里只有她家有一个存菜的地窖，至于地窖里空气怎么样是不是很黑我已经顾不上了，我只要我的孩子能活下去。
赵婶子一家早就跑了出去，我掀开地窖把天明抱了进去，趴在地窖快语速的告诫他不要出声。
“天明，记住我说的话，我现在要去找阿公阿婆，你先待在这里，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不管你听到了什么都不要出声不要出来，直到我来找你，听懂了吗！求求你！千万不要出来！”
天明站在地窖里朝我伸出手，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是了，天明从小到大都是个爱哭的孩子，他肯定吓坏了……可我却听到他说——“妈妈，别哭。”
……我哭了吗？
我这才发现我的脸上满是泪水。
我很怕，我怕的要命，牙齿都在无意识的抖动磕出声响。
我抹了下脸，在这一刻心底生出一种熟悉的荒诞感，嘴里说出的话也与脑子里回音似的声音重合，
“求求你，求求你，千万不要出来，要等我。”
……
我找东西将地窖盖住，仿佛这里什么都没有，秦军的脚步越来越近了，我玩命的往家里跑，阿公阿婆还在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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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明缩在地窖里。
泥土的腥气和蔬菜腐烂的味道萦绕在周围，越来越难以呼吸，他缩成一团，今早穿的新衣服上已经满是泥土。
这是阿紫给他新做的衣服，他特别喜欢，连大壮想摸一摸他都没让，他想告诉阿紫，村子里的小伙伴都羡慕他有个漂亮又温柔的妈妈，他也觉得她是全天下最好的妈妈。
虽然他没有爸爸。
虽然阿紫也不是他真正的“妈妈”。
但没关系，他有阿紫，还有阿公阿婆，还有院子里那只据说给他换过羊乳的长寿老母鸡。
他有好多好多喜欢的人，还有好多好多人喜欢他……
天明故意忽视了地窖外单方面的厮杀声，脑子里想七想八，想着等出去后一定多背两首诗，不再惹阿紫和阿婆生气，也不会再偷偷吓下蛋的老母鸡……
越来越喘不上气了，天明想，他可能等不到阿紫来接他了。
天明没有意识到，外面已经寂静很久了。
头顶骤然响起搬动的声音，月光洒着星辉落进地窖里，天明抬起头，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向他伸出手。
是阿紫来接我了！
重回地面呼吸到新鲜空气的天明虚弱的撑起身体准备扑向阿紫，可他抬起头却发现她已倒在了地上，血从她身下蔓延开来。
......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