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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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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很久以前的故事,距离今日遥远到不止几十个世纪。
那时整个世界的空气里都浸满了血液与腐烂的味道,云层被雷霆撕裂,又被泰坦巨臂搅成浑浊的漩涡。
在那场战争里,奥林匹斯圣山尚未有如今的金碧辉煌,它嶙峋的脊骨裸露在烽烟中,更像是一处庞大的哨塔。
哈蒂丝记得很清楚,那是战争的第三年,也是战局最胶着残酷的阶段,克洛诺斯的军队已推进至奥林匹斯神族占据的各个地方,独眼巨人们投掷的燃石如陨星般昼夜不息,将所有大陆和岛屿烧成了焦黑的蜂窝。
这些独眼巨人在被奥林匹斯神族阵营击败之前,都曾是克洛诺斯手下的得力干将;在被击败后,他们则被关押进了塔尔塔洛斯。要很长一段时间过去,他们才会被哈蒂丝和宙斯解救出来,然后为奥林匹斯神族阵营打造强大的神器。
因此,尚且还未拥有隐形头盔的哈蒂丝驻守在阿卡狄亚的库勒涅山,日夜提防猛烈的突袭。
这里地势险恶,岩壁陡峭如被巨斧劈开,本应易守难攻,但守军已折损近半。
奇怪的是,守军们并未死于正面冲锋,而是死于一种悄无声息的侵蚀,它从岩缝和地下渗出,德墨忒尔称其为‘沉眠之息’。
沉眠之息来源于睡神修普诺斯被泰坦神族阵营俘获后,神格被强行扭曲,进而榨取出的神力。
它并不致命,却能让最警惕的战士在哨位上阖眼,然后在梦中被地底钻出的石怪拖入岩层,最终碾成血泥。
哈蒂丝已经连续整整九天都没有合眼,她刚被宙斯、赫卡忒和普罗米修斯从克洛诺斯腹中救出,神力并不稳定,如若不是意志力强大,可能早已成为泰坦神族阵营的一个新战利品。
她靠坐在一块有裂缝的巨岩边,黑色的战甲上覆满岩尘与干涸的暗红,右手紧握的长矛斜插在地,矛身缠绕的幽蓝磷火比平日里的黯淡了许多。
这些磷火吞噬了太多泰坦附庸者的魂灵,正需要一些时间来好好消化。
原本脑海里在思索着下一步该如何做,该怎么反攻夺回失落的阵地,可哈蒂丝却听见了别的声音传至耳畔。
一阵很轻的脚步声在朝这边慢慢靠近,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踩在某种并不存在的节拍上,显得有些飘渺虚无。
哦,应该是那跟普罗米修斯一样有远见的哭河之子。
哈蒂丝没有抬头,手指却动了动,长矛尖端微微调整了角度。
“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更加糟糕。”
来者的声音十分温润,像是淌过卵石的溪流,与周遭的肃杀气息格格不入。
“沉眠之息已渗入地底深处,修普诺斯的力量被滥用得太过彻底了。”
当来者身躯所带来的阴影打在自己头顶时,哈蒂丝这才抬起眼来望去。
站在面前的年轻神祇正是哭河之子,就像当初她第一次在森林的河畔见到他时那般,他看起来永远都是那么的温文尔雅。
明塔穿着简朴的米白色亚麻短袍,外罩一件有所磨损的皮甲,棕褐色长发用草绳随意地束在脑后,手里则拿着一根看起来像是普通橡木枝的手杖。
最吸引注意的是他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彼时它们还清澈得宛若初春的晨雾,正专注地扫视着周围焦黑的岩壁,以及地面上那些不自然的、泛着浅光的湿痕。
目光有些模糊,哈蒂丝眨了眨眼睛,这次清楚地望见其看向了自己。
明塔是冥界哭河之神科库托斯与某位不知名宁芙的儿子,一个出身泰坦神族、却在战争爆发后选择投奔奥林匹斯神族的‘叛徒’。
传闻他精通大地与水脉的秘语,能聆听岩石的伤痛,并追踪最深处的暗流。
宙斯赏识明塔的能力,因此爽快地接纳了他,但并非全然信任。
他将他派往最前线,既是利用,也是考验。
“你能解决这沉眠之息?”哈蒂丝开口说道,嗓音因久未饮水而有点沙哑。
“我不能根除,但可以尝试引导它,从而稀释它的根源之力。”明塔蹲下身来,手指轻触一处湿痕。
他修长的手指触及地面的瞬间,岩土竟泛起河中涟漪般的微芒,仿佛大地在其手下有了生命。
“修普诺斯的力量本质是休憩,可安抚也可恐吓,被扭曲后成了强制的沉眠。”明塔接着言语,“拉锯战策略已经行不通了,我目前只能想到这招——找到地脉中相对纯净的泉水,最好还未化出宁芙之躯,或许能有一用。”
这话说得平静,仿佛是在谈论如何调配药剂,而非是在战场中心操纵神性本质。
哈蒂丝揉了揉太阳穴:“需要多久?”
她没有询问他如何保证这招是否能行,因为现在局势危险,赫斯提亚、赫拉和波塞冬那边已经失联了两个多月,泰坦神族一方高歌猛进,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来打破僵局了。
况且,就连行踪难以追寻的修普诺斯都被俘虏了,沉眠之息又过于棘手。
“若无谁干扰,大概需要半天。”明塔抬头看向哈蒂丝,眸里映出她染血的脸颊,“但这里不会一直平安无事,石怪每隔一刻钟便会循着最浓的气息点发动袭击,上一次是在……”
“我知道。”哈蒂丝闭眼,努力保持语气平静。
距离下一次的石怪袭击,只剩不到几分钟的时间。
哈蒂丝撑矛起身,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响。
“你只管专心地做你的事。”她走到最前端,背对着他,黑色披风在夹杂火星的风中高高扬起,“有我在,那些怪物来不了你的身边。”
明塔看着哈蒂丝挺直的背影,沉默了一瞬,随即低头开始工作。
他将橡木枝稳稳地插入地面,双手虚按其上,闭目吟唱起低沉古老的调子。
那听起来相当陌生,像是岩石摩擦和水流穿隙时最原始的声响。
随着这段漫长的吟唱,地面的湿痕开始如同河水般流动起来,像是被无形的双手牵引一样缓缓向着明塔的橡木杖所指方向汇聚。
空气中那股令生命昏昏欲睡的甜腻气息,亦即沉眠之息,似乎真的因此变淡了一丝。
哈蒂丝没有回头,但她能感知到身后大地脉络的微妙变化。
这哭河之子确实是有几分本事,难怪宙斯会接受他的投诚,并把他派来这个地方。
她不禁对他起了欣赏之心。
时间在微不可察的紧绷中快速流逝,拂过的风声、远处战场隐约传来的轰鸣声、明塔逐渐转高的吟唱声……通通进入哈蒂丝的心间。
然后是来自地底的、熟悉的震颤。
——来了!
哈蒂丝眯起眼睛,握紧长矛,用敏锐的感官去捕捉那些该死的猎物。
前方的地面猛然隆起,数只浑身由尖锐岩片构成的巨大石怪破土而出。
它们没有眼睛,头部只有一道不断开合的裂缝,从中发出沙哑难听的嚎叫,看起来恐怖至极。
这些由盖亚创造的怪物径直扑向正在施法的明塔,那沉眠之息仿佛就是它们的猎犬,在连续不断的残酷战争中抓捕所有猎物。
而此刻,有谁正试图夺走猎犬的嗅觉。
哈蒂丝再次行动了。
她的动作并不迅猛华丽,甚至简洁到近乎枯燥。
长矛向前一点,矛尖磷火骤然变得旺盛,化作与石怪数量相当的幽蓝箭矢,精准地没入它们的头部裂缝。
石怪冲势顿止,岩片身躯从内部迸发出蓝光,随即僵立不动。
它们被瞬间冻结、封存。
即便哈蒂丝刚真正来到这个世界没多久,她的能力也依然强大到令众生畏惧。
泰坦神族阵营甚至要求活捉她和宙斯,克洛诺斯妄图在剥夺他们的能力之后再把他们亲手杀死。
然而石怪不止这些,更多隆起的土包在四周出现,至少有三十六头从不同方向钻出,慢慢将哈蒂丝和明塔团团围住。
明塔依然在吟唱,仿佛并未注意到正朝自己接近的怪物们。
哈蒂丝环视着四周,不禁皱起眉头。
怪物的数量比预估的要多上些许,而且……
她眼角余光瞥见一只石怪的路径有些诡异,它并非直线冲向明塔,而是迂回绕向她侧后方一块松动的巨岩。
在那岩体后方,是此处防御阵法的能量节点之一。
也许这些怪物是在学习。
或者说是,操纵它们的存在在学习。
哈蒂丝瞬间更加紧绷身躯,意识到自己不能再留在原地被动防御。
“待着别动。”哈蒂丝对身后的明塔低喝一声,身形倏然消失在了原地。
哈蒂丝直接融入了岩壁投下的阴影——冥府未来主宰的权能雏形,就这样在此刻显现。
在下一个瞬间,她从那头被自己盯上的石怪身后的阴影中跃出,长矛如毒蛇吐信,贯穿其的脊椎。
石怪崩塌的同时,这黑甲女神也早已借力翻腾,稳稳地落在另一只石怪的头顶。
足下黑光迸发,将石怪的整具身躯压入地面,碾成齑粉。
明塔的吟唱声还未终结,他自始至终都是一副从容淡定的模样,并不受怪物们的干扰。
因为他相信她,他知道只要有她在,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
哈蒂丝在石怪群中穿梭,每一次现身都伴随着精准致命的打击,即使此刻没有隐形头盔这等神器在,她也能够做到轻松地秒杀众多敌军。
黑甲成了模糊的幽灵,在她所过之处无不岩片崩裂、蓝火隐现。
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声嘶力竭的喊叫,只有最具效率的杀戮。
这些恶心的石怪实在是太多了,死了一批就会有新的一批出现,并且,它们似乎察觉到强攻无效,开始改变策略了。
它们不再急于扑向明塔,而是疯狂地撞击岩壁、捶打地面,制造碎石塌陷与地震波动,试图以此破坏地形,间接干扰明塔的引导仪式。
刹那间,一块巨岩被震落,呼啸着砸向明塔头顶。
他仍在吟唱,双手未离橡木杖,仿佛还是对迫近的危险毫无所觉。
一道黑影极速掠过。
哈蒂丝出现在明塔上方,单手托住了那块巨石。
冲击力令她手臂感到一沉,战靴下的岩石寸寸龟裂。
可这威风凛凛的黑甲女神只是面无表情地把巨岩往右边一甩,即刻砸翻了三只正在快速冲来的石怪。
“还要多久?”哈蒂丝询问道,声音依旧平稳。
不过,她微微加重的呼吸泄露了自己已被消耗一些的事实。
“就快了。”明塔没有睁眼,额角却有细密汗珠渗出,“最后一段地脉很顽固,被那邪气浸染得太深了。”
话音刚落,明塔身前的橡木杖开始颤动,插入地面的部分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而周遭的新生石怪们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突然变得更加狂躁,撞击岩壁的力度倍增,令整座库勒涅山都在摇晃,碎石如雨滴落下。
再这样下去,恐怕连阿卡狄亚也要失守了。
但她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哈蒂丝看了看摇摇欲坠的岩顶,又看了看正全身心沉浸于引导中的明塔。
此刻的哭河之子毫无防备,一块稍大的落石就足以让他头破血流。
于是,在逐渐加快的心跳中,哈蒂丝做出了新的决定。
“……啧。”
长矛被她倒插于地,矛身幽蓝磷火猛然暴涨,化作一道半球形的光幕,将她和明塔笼罩在内。
光幕外,落石砸在上面发出沉闷的噗噗声,石怪们的撞击则激起了圈圈涟漪。
哈蒂丝在用自己的本源力量构筑防御结界,这对她来说是更加巨大的消耗,甚至可能对她造成不可磨灭的损伤。
明塔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吟唱的声调陡然拔高,变得急促而有力。
橡木杖剧烈震颤,杖身浮现出无数细密的、仿佛根须般的金色纹路,它们正在深深地扎入大地。
“就是现在——!”
明塔低喝一声,双手猛地向上一提。
刹那间,以橡木杖为中心,一圈柔和的银白色涟漪荡漾开来,迅速扩散至整个阿卡狄亚。
银白色涟漪所过之处,地面的湿痕皆如冰雪消融般缓缓褪去。
空气中那甜腻的沉眠之息被一股清冽的、如同冬日山泉般的清醒感所取代。
疯狂的石怪们忽地僵住,它们的头部裂缝开合了几下,发出似乎是在困惑的咕噜声,随即就像是失去牵引的木偶一样纷纷解体,散落成了普通的碎石。
看来应该是成功了。
明塔松了一口气,高瘦的身体摇晃了几下,几乎脱力。
他这才睁开那双银灰色的眼睛,然后看向身侧。
“抱有希望总是好的,即便一开始胜算无几。”明塔勾起嘴角,维持着一副轻松自如的模样。
“……”哈蒂丝没有立即回应。
哈蒂丝仍然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左手撑矛维持结界,黑色战甲上覆满岩灰。
她的脸颊处有一道被飞石划出的血痕,细小的血珠从中缓缓渗出。
神祇的血液都会泛着神圣的金色微光,身为奥林匹斯神族的未来冥王自然也是一样。
明塔的视线在那神血上停顿了一下。
他的双眸变得有些朦胧。
哈蒂丝微微喘息,额前几缕黑发被汗水黏住,紧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那双向来沉寂如永夜的眼眸现在因力量消耗过大而异常明亮,映着结界残余的幽蓝磷火,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锐利之美。
她看起来相当疲惫,甚至有些狼狈,可脊梁依旧挺得笔直,像是一根钉死在险峰上的黑曜石柱。
当这黑甲女神再度抬眸望来之时,世界上的所有动静似乎都已经远去了。
明塔的心脏,毫无预兆地、重重地跳了一下,随即变得狂乱起来。
“……怎么?”
哈蒂丝微微歪头,看似有点儿困惑。
然而明塔还被困于突如其来的冲动之中。
那感觉陌生而又汹涌澎湃,仿佛平静的深潭被投入烧红的巨石,蒸汽与涟漪瞬间炸开,烫得明塔连神格都在震颤。
在此之前,他投奔奥林匹斯神族阵营,是因为根据理性判断出泰坦神族统治世界的大限已至。
他钦佩奥林匹斯神族的雄心壮志、勇敢与力量,再加上有父亲与普罗米修斯的劝说,所以义无反顾地成为了一名‘叛徒’。
而现在,当明塔看着这个在硝烟与落石中为他撑起一片安全领域的黑甲女神,看着她沉默的坚持与近乎笨拙的守护时,他的理智忽然化作了更多的东西。
狂热的情感就如同汹涌澎湃的潮水般袭来。
“不,没什么。”他顿了顿,然后增添了这句话:“谢谢你保护我,哈蒂丝。”
明塔知晓自己是动心了。
他久久地凝视着她,目光不愿就此离去。
“不客气,能达成我们的目的就行。”
哈蒂丝撤去结界,长矛的幽蓝磷火迅速变得黯淡。
她撑着矛杆缓缓站起,身形微微摇晃了两下,然后又稳稳站立。
“所以,此处的沉眠之息已被尽数清除?”
明塔猛地回过神来,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转而去像之前那样感知大地。
“……清除了,至少十天内这里不会再滋生石怪。”明塔的声音比自己预想中的要干涩一些,他稍微斟酌了一下,又继续开口说道:“你此次消耗很大。”
“无妨,休养一下就好。”哈蒂丝检查了一番自己的长矛,接着将其收回背上,“你做得不错,哭河之子,我们都能看出你前途无量。”
语毕,她便转过身去,似乎打算立刻去巡视其他防区。
看着那抹即将远离自己的背影,明塔竟心有不舍。
“哈蒂丝。”
他脱口而出她的名字。
哈蒂丝停止脚步。
她转头看他,眼神带着询问。
明塔张了张嘴,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继续感谢?那太轻了。
询问她的伤势?似乎过于逾越。
于是最终,明塔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简陋的皮质水囊。
这里面装着的并非普通饮用水,而是他从几条相对洁净的地脉中提取的精华泉水,可以使饮用者保持长时间的清醒和轻松。
“这个……对恢复精神有所帮助。”明塔将水囊递过去。
当哈蒂丝伸手接过时,明塔的手指似乎不经意间擦过她覆着铁手套的掌心。
明明是如此冰冷的金属触感,却令他指尖莫名发烫,连带着心灵都在深受触动。
她看了看水囊,又看了看他。
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太过明亮,甚至带着令哈蒂丝背后发寒的灼热。
她并非不通世情,只是战争让她无暇顾及别的东西。
更别提在此刻,哈蒂丝隐约察觉到了某种异常。
但她今日实在是太累了,战后所留的伤口也在隐隐作痛。
所以在接过水囊之后,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淡淡地说道:“多谢。”
这次说完话后,哈蒂丝便真的离去了。
那抹黑色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蜿蜒如蛇的乱石小径处。
独留下明塔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指尖残留的冰冷触感挥之不去,胸膛里的心脏仍在狂跳不止,这一切对习惯冷静自持的哭河之子来说都太过陌生。
明塔低头看着自己方才施法的双手,又抬眸望向哈蒂丝消失的方向。
硝烟未散,烽火连天。
但在这一方刚刚平息的小小土地之上,在满地碎石与褪去的沉眠湿痕之间,已经有什么东西悄然生根。
它无关阵营,也无关利益,甚至与这恢弘残酷的战争本身格格不入。
对于一个早已习惯了孤独的、来自黑暗河畔的神祇来说,它无疑是令他深感震撼的。
但他想要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在这血色黄昏里,哭河之子被那道始终脊背挺直的、黑曜石般的身影,彻底凿穿了心防。
而哈蒂丝则边走边拔开水囊塞子,饮下一口清冽的泉水。
嗯,疲惫感确实缓解了许多。
哈蒂丝回想起明塔最后看她的眼神,不禁蹙眉。
麻烦——这是当时脑海中闪过的唯一念头。
现在回忆起来这些陈年旧事,哈蒂丝还觉得有些恍惚,尤其是在珀瑟福的藤蔓将她的手臂缠得更紧的时候。
“亲爱的。”耳畔传来春神的幽幽低语,“你怎么在一直看着他呢?”
明塔已经跟着宙斯去往了神殿侧边,宙斯同意了他的私聊请求,说要带他去藏书馆里商量那所谓的私事。
宙斯在经过哈蒂丝身边时,还偷偷朝她眨了眨右眼,看似是在表示‘一切都包在我的身上’。
而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时,哈蒂丝都还在盯着出口。
这自然引起了珀瑟福的不满。
见她如此异常,他内心的不安感越来越深。
一定是想起了一些陈年旧事吧?亲爱的姐姐。
珀瑟福敏感多疑,已经忍不住想到更多的事情,但对哈蒂丝的爱慕让他选择信任她,而他也不能让她失望。
因此藤蔓缠绕的力度变松了些许。
珀瑟福增添了一句话:“是在担心老古董会做出不好的事吗?”
哈蒂丝瞥过去:“他可能有那个胆子,但没那个能力。”
闻言,珀瑟福眨巴眨巴眼睛,随即拍手笑了出来。
“说得好啊,姐姐!”
一直都在旁座光明正大地偷听他俩交流的德墨忒尔扶了扶额,面色复杂道:“老古董?这倒是个奇妙的称呼,你有当着明塔的面那么叫过他吗?”
在德墨忒尔的印象中,明塔从来都是笑面虎,并且胜负欲和报复欲极强。
正巧,在这一点上珀瑟福也不甘示弱。
“等他回来我就要这么做。”珀瑟福笑意盈盈地这么回复道。
哈蒂丝:“……”
所以,她是不是太过纵容他了?
德墨忒尔:“……还是别了,珀瑟福。”
虽然德墨忒尔对自己的儿子很有信心,但她无法保证其能不能打赢明塔。
毕竟在当初的战争中,明塔的狠毒手段有目共睹,这哭河之子即便神力不算太强,但超高的心机和行动力却能完美地弥补上这点。
连赫斯提亚都忍不住凑近过来,悄悄地搭了一句话:“德墨忒尔,你有跟珀瑟福提及过明塔在那场战争中的表现吗?”
“当然。”德墨忒尔喝了一口葡萄酒,耸了耸肩,“不过这孩子一向勇猛大胆,只要他不会真的惹出什么事就行。再说了,还有哈蒂丝姐姐管着他呢!”
于是赫斯提亚的表情也变得复杂起来。
她看向哈蒂丝与珀瑟福,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珀瑟福,收敛你的坏习惯。”哈蒂丝终于停止了沉默,带着一丝警告的目光盯着珀瑟福,“我跟你说过明塔是我母亲的使者。”
是啊,亲爱的姐姐,正因如此我才会时常感到不安。
珀瑟福眼神暗沉了一瞬,可接着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光亮。
他像是小鸟一样轻轻地啄了一下她的脸颊,然后乖巧地回应道:“好的,姐姐,我全都听你的。”
可是,亲爱的姐姐啊。
为什么我却越来越想要毁掉那个该死的家伙了呢?
珀瑟福的内心又开始阴暗起来。
恰巧这时,赫尔墨斯脚踩带翼凉鞋飞了过来,伸手拍了拍珀瑟福的肩膀。
“干嘛?”他抬头看去,面色是显而易见的不耐烦。
赫尔墨斯见状,对这个双标的家伙十分无语,立即回敬了一招皮笑肉不笑:“雅典娜和波塞冬让你过去一下,他们有事找你。”
珀瑟福:“?”
这是为什么?
哈蒂丝也听见了,蹙眉说道:“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赫尔墨斯摊手道,“不过我猜应该不是什么大事,两位不用担心。”
而且他才是最想吐槽的那个,明明大家都聚在这里,怎么就还要逮着他薅啊?一会儿不让他跑腿就不舒服是吧各位?!
赫尔墨斯在内心抓狂。
珀瑟福侧头看向哈蒂丝,非常诚恳地寻求她的意见:“姐姐,我要过去吗?”
他之前从未跟雅典娜和波塞冬正面碰上过,所以此时想要借此引得哈蒂丝的关心。
见到这一幕,德墨忒尔捂嘴偷笑,赫斯提亚则是抽了抽嘴角。
就是说,这孩子被训得太好了吧?感觉他是事事都要征求哈蒂丝的同意呀?
“去吧,他们不会为难你的。”哈蒂丝淡然地说道,随后移开放在珀瑟福脸上的目光,“还有,把这藤蔓解开,我得去找宙斯了。”
明塔究竟要跟宙斯私聊什么?
她还挺有兴趣的。
与此同时,宴会厅外传来一阵喧闹声。
“赫淮斯托斯!我忍你很久了!”这中气十足的粗犷声音一听就是战神阿瑞斯。
瞬间,哈蒂丝和其他神祇被吸引了注意,因此没有察觉到珀瑟福眼中一闪而过的暗光。
但缠绕在她与他手臂上的藤蔓却还是听话地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