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的曾经》yasu泰

1、有些脑瓜子想不开的事 一九九六至

　　一九九六至二零零三，
　　我用尽青春叙述一个和电视剧一样老套的爱情故事。

　　曾经我对他说，
　　我想把我们写下来，写到书里，用笔墨记录下来。
　　他拍拍我的头，没有完全熄灭的香烟火星在空气中起伏扩散，
　　像是尝试要深深烙进这个空荡荡的次元。
　　等红色的亮点都消失了，他微微眯起眼睛。
　　然后他揉了揉我本来就乱糟糟的头发说，“大男人，写文那么矫情的事留给女人去做吧。”
　　我只有收手作罢。
　　未曾想到还会有那么一天，
　　让我还是那么固执地，一笔一划，认真写下我和他的故事。
　　也许结局不如我想的那么糟，
　　又或者说，
　　人们张口闭口在书中提及在笔下描述得栩栩如生的青春，
　　对我来说也不过是部未曾有人阅读的不入流小说。

　　和莲相遇是在九八年的冬天。
　　那年浅川县飘着软绵绵的雪花，我刚好补完课回家。
　　夜里天空久违地明朗，整条星河闪亮着像是在流动般随着视线的移动而移动。
　　然后我低头，
　　看见一个男人倒在路边。
　　积雪很深，掩盖了他大部分的侧脸。
　　浅薄的霜凝在他的眉毛周边，可以看见他纤长的睫毛。

　　“喂，那个……在这里睡觉会感冒的。”
　　我低头看着他讥讽地说，然后掏出包里剩下的最后一支PULL点燃。
　　“我不叫喂，抽烟的国中生。”
　　对方也坐起来，拍拍身上多余的雪片残渣随后拿过我手里的半截烟。
　　PULL，美国一家不知名的烟草公司出产的小品牌，
　　但我很中意，它的包装很别致，吸起来的味道和感觉也微妙地与那些名烟不同。
　　“我也不是国中生，别看我这样，今年已经20了。”
　　“哦？我们同岁。”他挠挠被发胶固定成刺猬状的头发。

　　这个时候我才发现他精致的脸。
　　和《NANA》里面的那个本城莲特别像，尤其是眼角。
　　有点稍稍地上翘，笑起来特别妩媚。
　　其次就是细白的皮肤，
　　右边的耳垂空了一个大洞，泛着光昏的医用钢钳在周边。
　　好像是14号的，又或者是16号。
　　耳骨上缘有六个环状的钢制耳钉。
　　他穿着黑色的紧身衣，套着件扣环式的皮夹克，后面还背着把吉他。
　　一言蔽之，
　　就是个COSPLAY玩过火的朋克青年。

　　只是他是黑发，很纯净的黑发,而不是乌七八糟的红色黄色蓝色。
　　后来莲和我说过，其实他的发色偏黄，那一头黑漆漆油亮亮的头发是染出来的。
　　“喂，好学生晚上不应该到这种地方来的。”
　　莲抿了抿他像狐狸一样的眼角，
　　把烟头灭在雪地上抬头看着我说到。
　　嘛，嘛。
　　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好学生晚上到这个地方来拯救失足少年的。”
　　只是贫嘴的话我当然不会逊色。

　　莲耸耸肩，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看着我，良久他叹一口气。
　　“我在睡觉呢”
　　瞬间我就已经对他的回答无力吐槽，
　　那么，谁来教教我该怎么反驳他这带着天真无邪的嗓音说出的蠢话呢。
　　“我是山本秀一，多多关照。”我一面说着，伸出自己有些被冻僵的手。
　　“宫野莲。”
　　他反手握住我，顿时手心被暖流环住，大约八秒，莲才松开。
　　暖洋洋的体温还残留在手上，指节也变得灵活了些。
　　其实我更好奇的是为何一个躺在冰天雪地睡觉的人，手心却没有丝毫冰凉的迹象。

　　言归正传，面对这样的情况我只有自认不如，
　　在这算不上繁华但也绝对不落后的市中心能遇到倒在街头睡觉的未酬青年几率还真是挺小的。
　　他站起来拉开硕大的皮质吉他背包，
　　拿出吉他挂在身上，正音过后，他弹奏起来。
　　低沉的音乐断断续续响起来，隔着冷气颤抖着在空中扩散。
　　真听不出是什么风格什么音调。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
　　他就已经把吉他像宝贝一样收回包里，挂满银器的右手蹭了蹭鼻尖。
　　“这个就当是谢礼了，优秀的国中生要早点回家啊。”
　　莲就这么走了。
　　在一片白雾里面，那么突兀。

　　结果第二天放学的时候，我看见莲哆哆嗦嗦地站在门口对着手心呼气。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时候我却很是开心。
　　“你来这干嘛呢，小心被教务处的老师看到把你送去警察局。”
　　他见我和他搭话，就笑眯眯地看着我，眼角以一个好看的倾斜度弯了起来。
　　那种大灰狼遇到小白兔的眼神看地我心里直打哆嗦。
　　“哟，少年，请问你是？”
　　我并不知道他是否真的忘了，或者说是故意这么戏弄我。
　　莲的唇很薄，透着浅茶色。
　　“你是浅川大的呀，认识你们学校声乐系的女孩子吗？”
　　他抓了抓头发，又说到“声音好听就行，不要求太漂亮。”
　　见他张口闭口，我下意识地就脱口而出，“认识几个。”

　　大概问了问，才知道原来是他们的乐队最近成员意见不合导致内部分裂，
　　现在需要一个女主唱。
　　其实很久以前我就开始奇怪，为什么一个摇滚乐队的主唱一定是女人呢。
　　不见得男人在台上暴露皮肤扭动腰肢会不比女人性感。
　　唉，算了。
　　“我去问问RUYI能不能来。”

　　其实，说是认识，也只不过是我单方面的认识罢了。
　　只是莫名不想告诉莲这样的真相。
　　RUYI是声乐系很出名的女生，她昵称的由来据说是因为和《裂舌》里的女主人公气质很相似的原因。
　　具体的本名就不知道叫什么了，不过她各种方面而言都很出名，
　　比如歌唱的很好听啊，脸蛋非常漂亮身材非常好啊，
　　和某某老师打完架又在街上和不良少年围殴啊，
　　再比如吸毒被警察发现拘捕啊，在教室角落残杀小动物被隔壁班的花子正巧撞见碍…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但我不大相信，流言蜚语的性质就和媒体报道一样真实性为零，话题性却是百分之一百。
　　但不能不说，RUYI确实很适合参加朋克系的乐队，
　　至少从外表看来，完全是会让人觉得她是个生活放浪没有拮据的女人。
　　还没等我描述清楚，莲就沉下脸，撅起嘴皱着眉对我说“说那么多真够麻烦，让她有时间直接来面试吧”
　　他从裤包里掏出一个小记事本，龙飞凤舞地在上面写下几个潦草字。

　　山本公寓6楼9F 下午3:00

　　“好吧，她同意了的话就通知你。”
　　我把纸张塞进书包里，准备返回教学楼寻找RUYI。
　　“哎，宫野君，我们还没交换手机号呢！”我停住脚步转身对着莲黑糊糊的背影喊到。
　　忽然想起来，还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已经走得离我有一段距离的莲特别苦恼地转头看向我，
　　双手放在嘴边做出呐喊的姿势——
　　“你们上课没学过吗？手机什么的，影响大脑发育。”
　　然后他就没有再出声，对我比了个“明天见”的唇语，头也不回地走了。
　　于是就这么约了。
　　虽然我不能肯定莲是否是在示意我明天也到他的公寓去。
　　不过我决定还是先办好别人拜托的事，再来决定自己是去还是不去。
　　路易是个性格古怪不爱接触别人的女生，
　　只要她愿意，根本就没有人能够找到她在哪。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幸运女神终于发现了我这个人群中渺小的存在，
　　我居然轻易就找到了她，
　　准确来说，应该是偶然在楼梯口遇到的。
　　无法想象她会和一个她不熟悉甚至她根本就不记得长相的人对话，
　　更别提答应那个同学突如其来的有些失礼的邀请。
　　咳，那个同学就是我。
　　我再次推了推眼镜，鼓起勇气向她问到，“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是RUYI吗？”
　　RUYI转头看向我，焦躁而拒绝的神态一目了然。
　　“我是本城泰。”
　　真有够男性化的名字，我心想。
　　“我叫山本秀一，是这样的，虽然有些突然，但是能请您加入我朋友的社团当主唱吗？哪怕只是一段时间也好，拜托了！”

　　我双手合十，真挚地看着她，只是心里没抱一丝希望就是了。
　　完全出乎意料的，RUYI楞了几秒，就一口应承下了，只是周围气氛的温度又降了许多。
　　女人这种生物，还真是让人居心叵测匪夷所思，
　　明明是那么多人的搭讪威胁她都不屑一顾，却答应了我无理的请求。
　　说起来，为什么我会帮那个倒在雪地中自称睡觉的家伙呢？
　　关于这一点，我自己也很好奇。

　　我想，也许从那时候开始，就已经深深地对那个摇滚风浓郁的莲着迷上了吧。

作者有话说

　　纪念NAN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