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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乖,再多骂两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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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茗丝早早醒了,打眼看江茵还在睡,轻手轻脚穿好衣裳,想着去哪找热水给她家小姐洗漱用。
谁知刚打开门,就见门口架起了一个炉子,炭火还烧的很旺,上面的铜炉是满满的一壶热水。
茗丝不知这是怎么一回事,只当昨晚她说了自家小姐是前任首辅的孙女,叫那些山匪怕了,不敢怠慢小姐。
取了热水下来,在屋内的盆里试好了温度。
“小姐。”茗丝走近床铺叫江茵。
半晌没人应,她又叫了一声,还是毫无声响。
伸手去探,将被子拉下来一点,就见江茵一张小脸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人也是神志不清的。
茗丝吓了一跳,在她额头上试了一下,烫人的很,江茵发了高热!
“来人啊!”茗丝赶紧去往外喊人,“来人啊!我家小姐不好了!”
陆雄知道江茵生病的消息时正在大堂内与几个寨子里的二把手商议,听到江茵生病他的心也跟着揪了一下。
摁耐住心绪,他吩咐道:“去把寨子里的大夫送过去,汤药也都预备上。”
手下得了吩咐,很快就下去了。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在座的几个人也没当成什么事,很快就接着商议今年过冬的事宜。
陆雄的心绪却已经飘走了,江茵那么娇贵的一个人,如今在那么简陋的一间屋子里,还生着病,她怎么受得了。
底下的兄弟们喊了他一声:“大哥?”
陆雄回过神来,“你接着说。”
众人也不以为意,接着说着官兵如何部署,寨子里的防务该如何安排。
倏地,陆雄站起身,动作急切,大步走出去,撂下一句话,“晚上再说这些事,我现在有急事要做。”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怎么不知道还有比这事还要紧的事情?
茗丝盼来盼去总算盼到了大夫过来,那大夫是寨子里专门为五峰寨几百号人看诊的。
倒是头一次见这样娇贵的大小姐,再加上陆雄的吩咐,小心问诊后开了药就走了。
过了会儿有人将药材和药炉送来,茗丝就着门口的火炉为江茵熬药。
不知什么时候,她感觉身前有一片阴影。
抬头去看,差点吓个半死,只见她前边站着一个极高大的男人,身姿雄伟健硕,面容英挺,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男子都更有男儿气概。
她一时怔住,陆雄不管她,径直推门进去。
茗丝想拦却不敢拦,拦了只怕也没什么用,还会吵着她家小姐,在门口急得团团转。
陆雄走到江茵的床榻前,她的额头被湿帕子裹住,面靥酡红,嘴唇咬的紧紧的。
陆雄就这么看着她,很难想象,经年的爱意全系在她一人身上。
他弯下身,将她连被子带人一并揽在怀里抱了起来,小心给她掖好被角,抱着人从这间屋子里走了出去。
茗丝简直要吓死了,这土匪想对她家小姐做什么?
“你放开小姐!”纵使害怕,她还是拦住了陆雄的去路。
陆雄压根不看她,长腿绕过她就接着往前走,他体格异于常人,抱着江茵走路也半点不见吃力。
到了小院的门口,自有把守的人,将茗丝一左一右关在里面。
陆雄一路抱着江茵去自己的住处,路过的地方不少,五峰寨的一众汉子们目瞪口呆看他们的老大抱着一个小娘子过去。
看了看这天还是东边的日头,这才觉得找到一点真实感。
谁不知道他们老大常年不近女色,别说什么女人了,就是连只母猴子都没有。
陆雄对他们的揣测毫不理会,他满心满眼想的都是自己怀里的这抹柔软。
恼恨自己昨晚怎么就那么糊涂,难道不知道她是一点苦都受不得的吗?
行到了自己的住处将她放在自己的床榻上,又叫人在屋子里燃上炭火,屋子里一下热了起来。
为她盖好被子,拉了张藤椅就在她身旁坐下。
江茵被他抱着走了这么一路,感觉自己在一个温暖的怀里很是安心,到了床上反而觉得不舒坦。
她微微睁开眼,迷迷糊糊间,她好像见到了陆雄的脸。
上辈子她见到这张脸就觉得害怕,如今看到却觉得是那么的可亲。
半梦半醒间,她喑哑的声音说:“抱我……”
陆雄身子一僵,一个如此高大的男人竟然有些不知所措,他试探问道:“江茵,你说要谁抱你?”
可惜江茵清醒的时间只有那么一会儿,这会儿又昏睡了过去,任他如何呼唤都无法醒来。
她想的应该是周辰吧,毕竟她从来心里都只有周辰,周辰一直都是她的心上人,就连周辰的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江茵都会觉得是对周辰的侮辱。
她总是抹着眼泪,神情凄凄楚楚地说:“我未婚夫是天下一等一的男子,他早晚回来救我,还会把你们这些人全都送进牢里吃牢饭。”
她彼时那么单纯,所能想到的最厉害的惩罚也就是送人进牢里吃牢饭。
前世他让她磨到发狂的时候,不是没想过带了人去京城把那个叫周辰的绑了,当着她的面砍了周辰的脑袋,叫她死了那条想嫁给周辰的心。
可最终他没这么干,因为他知道,这么做只会叫江茵更恨他。
如今江茵躺在他的床上,想的还是周辰,心里的苦痛难以宣泄。
攥紧拳头,脸上青筋毕现,他迫切的想找到一个宣泄的方式。
可最终只是深吸口气又轻轻吐出,不能惊着江茵。
江茵没有依靠,睡梦里也不安稳,一张小脸绷的紧紧的。
陆雄终是伸出手,坐在床上将她扶起揽在自己怀里。
当感受到她温度的时候,一种油然而生的满足感占据了他的脑海。
江茵得了依靠,小猫一样在他怀里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一双玉臂教娇娇软软抱住他的胳膊,脸上淡淡露出一个微笑。
陆雄呼吸一窒,手掌小心翼翼地盖在她肩膀上。
四下寂静,她在自己的身边。
就这么死了也好 ,陆雄没出息地想。
山上的空气格外清新,等到江茵清醒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都像是叫打碎了又重装了起来。
昏沉半晌,终于睁开了眼睛,入眼的不是她熟悉的烟罗锦帐,也不是她死之前那片阴沉的天空。
青绿的帐子,身下是柔软厚实的毡子,屋里很暖和,身上穿的是雪白的里衣。
她愣了会儿,这才想起来她回到了三年前,被劫到五峰寨的日子。
对了,陆雄呢?
她勉强支起身,恰逢茗丝打了水进来,茗丝放下水盆,连忙赶过来扶她:“小姐!你总算醒了!”
“我怎么了?”嗓子干涩到不行,几乎不像是她的声音。
茗丝先是给她倒了杯热茶,喝了几口润嗓子。
“小姐你那天发热了,浑身烫的吓人。”
“那天?我睡了多久?”
茗丝看她这样,更加心疼,“足足睡了两日,要不是大夫说你没事我都要吓死了。”
江茵是知道自己的身子的,三天两头的生病,发热也是寻常事了。
她眼下最要紧的是去见陆雄,顾不得别的,她坐了起来,“茗丝,替我穿衣。”
茗丝拿了她的衣裳来,江茵瞧了一眼是月青色的,“给我拿箱子里那身银红色的。”
这才发现这里不是她被绑来的那间屋子,更亮堂更宽敞,也不是茅草屋,而是正正经经的住所。
博古架,梳妆台,八仙桌,屏风都一应俱全,这哪里像个土匪窝?
正是她上辈子的住所,是陆雄让她搬到这里的吗?
茗丝翻找了一番才找着,替她穿上之后,问:“小姐这是要去哪儿?”
“我要去找陆雄。”茗丝这两日时常走动,知道陆雄就是五峰寨的寨主。
“小姐为什么还惦记着见他?”茗丝不解。
“现在跟你说不清楚,总之我有很重要的事要找他。”
江茵坐在铜镜前,细细地描摹自己的眉毛,又搽了胭脂和口脂,精心打扮一番才出门。
出了院落,原先还有看守她们的人,如今连个守门的人都没了。
江茵前世在这里住了两个月,基本上的一些地形还算清楚,只是不太记得了。
她问茗丝:“你知道陆雄在哪吗?”
“我今日去打水的时候,听说寨主带着人去后山打猎了。”
后山是个山洼,通着后面的群山,没什么人去,平日里时常会有些小兽出没。
“那我们去找他吧。”
“小姐怎么能去那种地方!太危险了!”茗丝瞪圆了眼睛。
“我怎么不能去,走吧。”说完不等茗丝接着劝,江茵径直就走了。
茗丝看她如此坚持,也只得跟了上去。
小姐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江茵知道有一条通往后山的小道,她从前走过,想从这里逃跑。
只是她实在没什么脚力,再加上不认识路,在林子里打转了一天饿的头昏眼花,最后还是陆雄把她带了回来。
那时她没什么力气,被他抱上马,倚在他怀里,两人身形差了太多,她完完全全陷在陆雄的怀里。鼻尖全是他的气息。
江茵皱起眉头,语气飘忽:“你这么坏会遭报应的……”
陆雄毫不在意什么狗屁的报应,见她这么折腾自己又心疼又恼怒,“你最好安生些,不然我就去京城砍了周辰那厮的脑袋当球踢!”
江茵是不能听他提周辰的,尤其是他拿周辰的性命威胁自己,“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
江茵叫他气着,小脸煞白,好半天喘不上来气,只能恨恨的来一句:“混蛋!”
江氏诗书世家,这已经是她能说出来的最恶劣的字眼了。也是被他气急了才来了这么一句。
陆雄倒是觉得新奇,这骂人的话从她嘴里还是第一次听见,况且都是坏话,怎么从她嘴里说出来就这么好听?
勾起唇角,笑道:“对,我是混蛋,乖,再多骂两句。”
江茵简直被他的不要脸给惊着了,“禽兽,登徒子,大坏蛋!”
陆雄叫她骂的反而高兴起来,心旷神怡,一夹马腹扬长而去。
林间小道上唯余女子的惊呼和男子爽朗的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