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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至多八岁   是真的 ...

  •   是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没有人能叫醒一个执意装睡的人,也没有人可以拯救一座早已湮灭的城池。

      在束手无策的等待中,一切再度奔赴了覆灭的命运,一座座高台上黑底红绘的火纹再度彻底地燃烧,刺目灼热的红汇聚成什么有生命的活物般,一呼一吸地舔舐着文明和建筑的骨架。

      有一缕缕青烟从东倒西歪的黑色焦木中钻出,和浓雾融在一起,变成鄢都八百年不死不灭的精魂。

      哪怕早有心理准备,再看到一次,依旧触目惊心。

      再如何炽热浓烈的爱恨,都没有眼前一场场极致的崩塌来得直白震撼。

      沈衡生出歉疚,心想,这真是最后一回了,继而出现在第一把出鞘的刀剑旁,在铁片的寒光还未来得及刺破迷雾时,一鼎砸下。

      他还是遵从本心地挡在所有人之前,而非袖手旁观。

      当然,这次在保护别人时,更有保护好自己没有再受伤,虽然会恢复,可疼是真疼啊。

      沈衡虽有些能耐,但但凡之前这么有能耐也不会伤得浑身血淋淋了,故而也是也十分感谢曲成璧的友情出场。

      他有时都觉得震惊,这人明明经常连人话都听不懂,却格外知道怎么杀人。

      最后,城中人们轮回不灭的躯壳干净地躺在竹林里,而非废墟和尘埃。

      季景则被捆吧捆吧地扣住了。

      城墙高耸,星子灿烂,他这次有备而来,鼎化作遮天蔽日的罩子,挡住那源源不尽的箭矢。

      季景才流着泪送走她的心上人,却没有等到属于她的死亡。

      她倒在地上,先是挣扎,再是茫然。

      望着她沾染尘埃的面孔,沈衡咬破指尖点在她额头,“还愿不醒来吗。”

      穿着朴素衣衫的少女惊慌失措地再睁开眼,只一瞬,便像火子落进水中,属于生者的气息扑哧熄灭,沼泽最深处沉睡的东西爬上了岸。

      季景便恢复了洞悉一切的神智,苍老的、疲惫的,像一个千万年的古老灵魂套了一副少女的皮囊。

      破损的玄色婚服恍惚成了鬼神的冕袍,居高临下地架在风中,被吹得猎猎作响。

      她望着沈衡,过了很久才能辨认出他的模样,像从沙滩上识别出一粒沙砾。

      声音像从水底传来,仿佛亡灵的吐息,“你有何事。”

      沈衡抬眼看她,毫无惧意,“我有话要问你。”

      季景缓慢道,“我愿意回答你。”

      不同于季景常说的他若有疑问可以帮忙卜算叩问鬼神,这本就是属于鬼神的聆听与答复。

      掌管一方天地的鬼神深深地看进沈衡的眼睛,看见了一些过往。

      可沈衡没有要问鬼神的,只有想问季景的。

      沈衡问:“你还要继续等吗?”

      季景连诧异也是迟缓的,“就像你一直在寻找的东西一样,我亦不会停止。”

      版本升级了就是不一样哈,神神叨叨的都会迂回作答了。

      沈衡否定道:“那不一样,我会回家的。”

      季景:“他也会回来的。”

      沈衡真心实意地不解,“他从哪里回来?你都不知道他去哪里了,怎么知道他会回来。”

      也是惹得季景真心实意地恼怒。

      许久不与人交流的老旧鬼神被气得加快了语气,添了些熟悉的生动模样,“你再胡说,我便将你永远困在此地。”

      闻言,一直作壁上观的曲成璧手中长刀一闪,煞气滔天,浑然一副无所畏惧弑鬼杀神的姿态。

      竟真唬得那鬼神忌惮地往后飘了飘——她在此间做人时,便有些怕他。

      也确实可怕。

      季景克制着往他头上再降朵雨云的冲动,离沈衡更近些,执拗地辩道,“我就是知道他会回来,他答应过给我送嫁的。”

      提起与父亲的约定,她的眼里重新迸发出少年人才有的生机,“若说去处,他是最厉害的大侠,自是游历四方去了。”

      哪来的四方,这鄢都可是孤城,一座再没有别的都城可以联系的,独立矗立在时间里的孤城。

      可见不论人和妖鬼神仙,都要骗过自己,才能欺骗世人。

      沈衡垂眼思忖片刻,又问了一遍,“如果他一直不回来,你就一直等?绝不后悔?”

      季景听不得这话,“...怎么会一直不回来呢。”

      她抚摸胸口,那处似有些涌动的脆弱,再轻轻戳一下,便要破了,“我死前曾卜卦,鬼神告诉我,他很快就回来,且再也不离开,永远和我在一起生活。”

      所以才等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吗。

      供在神龛里的神竟也执着地朝着虚空伸手。

      也是全然没有自己也是鬼神的认知啊,沈衡毫不留情地戳穿,“你自己就是一方神明了,自然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世风日下,季景没见过这样的人,“你对我要有敬畏之心。”

      沈衡笑出颊边一个小小梨涡,“我不止敬畏你,我还帮你,我愿意带你去找他。”

      曲成璧诧异地望去,他知此人信口雌黄,但没想到能这么信口雌黄。季景也十分错愕,却奇异地相信了,或许也只能相信。

      于是曲成璧便眼瞧着一个敢说一个敢应,方才还远隔云端般的冷肃鬼神雀跃落地,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求救者,或执意托付信任哪怕明知对面是骗子的赌徒,“真的吗,我们去哪里?”

      沈衡却不是骗子,他从怀里扣出个灰扑扑的镜子,“去过去。”

      往事这便追回来了。

      但好像有点太回来了,三人落在小小的不知名城镇里,面面相觑。

      黑暗后久违的光明是那样陌生而令人眷恋。

      沈衡左顾右盼,小声密谋,“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曲成璧瞥他一眼,竟可悲地不感到惊讶,“这不该问你吗?”

      沈衡大赖赖道:“我也好久没用这玩意了,可能不小心用力过猛。”

      不同于鄢都的湿润闷黏的瘴气,这里的风干净利落到锋利的程度,不知从何处刮来焚烧过后的草木灰气味,又很快刮走。

      视野所及山岭陡峭、怪石嶙峋,爬伏在地的矮房外是一望无际的芦苇,又高又硬,像插在滩涂里的黄绿色短剑。

      以至他走在这里时总忍不住刻意小心脚下,总感觉泥土下还有尖根没有铲除。

      小心翼翼地走了几步,再抬眼就只剩一个人了。

      曲成璧是不习惯将后背留给他人,故而百无聊赖地跟在后面。

      而季景自顾自探索去了,早甩他们好长一段路,她脚步轻盈熟稔,很有猛虎归林的自得惬意。

      好不容易赶上去,一行人往前再行过条街,就瞧见一群脏兮兮的小孩在打架。

      或许是还没学会道貌岸然的成人把戏,稚童年幼,爱恨极端,打架也绝无试探的克制戏谑,而是一场真正你死我活的较量。

      拳打脚踢不够阴毒致命,便张嘴去咬,抓了芦苇根去捅,膝盖、手肘、牙齿、头颅都是武器,疼痛无法结束战斗,鲜血也只是火上浇油。

      季景看得津津有味,曲成璧也绷着张面无表情的美人面,只沈衡看得长吁短叹,他拉拉女子的袖,胡乱指道:“瞧瞧瞧,那难道是你吗?”

      举目四望,只居中的孩子力气最大,打人最猛,一头蓬蓬的黑发乱七八糟地翘着,看不出男女。

      季景挺直胸脯,“怎么可能,我小时候可乖了。”

      话音未落,那孩子打完左边揍右边,锤完前面跺后面,回旋转身时露出一张灰扑扑的脸,面目很普通,眼神却惊人地狠绝,她嘴里含着的话语便跟着转了个调,“欸爹?”

      沈衡差点就应了,反应过来后不忍直视地看向那个一口咬在对手胳膊,脸颊划了三四道血印都不撒口的孩子,打了个哈哈,“令堂居然还有这好牙口呢欸嘿嘿嘿。”

      悄咪咪的比划了一下,个高三寸半。

      曲成璧凉凉地笑了,下了定论,“至多八岁。”

      季景也愕然地看过来,表示:“...可这时候还没我呢。”

      沈衡摊了摊手,理不直气也壮,“那你就说找没找到吧。”

      话虽如此,季景面上却看不出失望的,甚至还挺兴奋,毕竟是个当女儿的,应当都没瞧见过自个爹妈年少时的模样。

      她拍拍衣袖裙摆,喜气洋洋地走过去想要抚摸那在地上滚得十分肮脏的孩子,却摸了个空。

      沈衡偏过头,不去看她瞬间充盈泪水的眼睛。能得窥万一,已是偷得天机。过去便是过去,只能旁观,无法触碰更改命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至多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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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 每晚21.00发文 =v= 随机红包雨 卡几嘛不要放生你的金丝咕啊啊啊离开你我不得行对了这是预收请看 《我在狗血虐文里当渣a》 救赎向沙雕小甜水 《致亲爱的你》 娱乐圈破镜重圆之你还爱我吗不许不爱 《穿成喜欢皇后的小狗》 可爱小狗在线撒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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